《一燕不成夏》下自成蹊

7、chapter7 只见新人笑

　　（一）
　　谎言堆砌假象，庞大假象的正常运作需要一个一个谎言维系。
　　习惯了活在假象里，自欺欺人，却互不相扰的存活，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谎言如气泡，一个个被戳破。
　　然后，这个原本五彩缤纷的幻象世界，过渡成黑白默片。
　　像是一首纾缓迤逦的歌曲，戛然而止，一瞬间的宁谧过后再响起的是，沙哑的声嘶力竭的嘶吼。
　　不能忘记那时候的绝望。
　　（二）
　　每个学校一到期末考试就必定会进入一个混乱期。学生松散，老师松懈，只有保安们更加的绷紧神经，注意着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有闹事嫌疑的学生。
　　大会小会不断，大考小考也一个接一个。学生老师都同样疲惫，在疲懒之余，都亟待着寒假的到来。
　　夏言从没想到在有生之年她很有幸亲眼见到大考在第一考室作弊的人。
　　L中向来都有习俗，高二高一两个年级的考生同坐一个考室参考。一来是防止考生用偷瞄传递纸条等方式作弊，二来也是方便两个年级交流学习。
　　按照成绩次序排座位，夏言一如既往的坐在了第一考室第一列第一个位置，而她的旁边，第一考室第二列第一个位置，就是来自高一的程煜。
　　——有缘千里来相会……
　　夏言喜上眉梢，够过身子去看程煜正在看的书。
　　“诶，这是什么？”看清男生桌上摆放的砖头书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指令后，夏言问道。
　　程煜不耐烦的翻过书的扉页，把书皮出视给女生看。
　　“计算机编程中级教材？！阿煜你疯了，这堂课是语文啊！”
　　程煜若无其事的将书翻回自己看的那一页，在夏言惊异目光的洗礼下，继续看了起来。
　　接着进考室的有刘成蹊和柳叶，这两人手挽着手笑吟吟的走来，一边谈论这前几天孙远及因人工造雨夭折的告白。
　　仿佛谈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两个女生都弯起眼角咯咯笑了起来。这两个女生各有风姿，一个成熟内敛，一个甜美可爱，她们的笑容却是如出一辙的吸引注意力。
　　夏言就是这个时候看到刘成蹊的。
　　她正准备奔上去给女生一个爱的lucky kiss，监考老师却拿着试卷袋快步走上讲桌，广播里也传来了准备考试的提示。
　　夏言只好老老实实坐下，歪头看程煜收拾“复习资料”。
　　考试考到一半的时候，夏言正在七窍生烟绞尽脑汁的解决模棱两可，形似现代文又貌似古文的阅读题。这时监考老师快步走下讲台，冲到了第二列倒数几行的位置，刘成蹊的位置。
　　“这是什么？”监考老师捡起躺在挨近刘成蹊座位的地面上的一张纸条，小心的展开，轻声询问也变成了高声的厉声呵斥，“这是什么！”
　　这猛然的一声引得很多考生不自觉的转过身来，想看清楚后排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监考老师许是发现这样问下去会影响其他考生的考试，于是他一手拿起刘成蹊的答题卡，一手捏着从地上拾起的纸条：“走吧，教务处去说。”接着他对二号监考员示意，带着刘成蹊出了教室。
　　刘成蹊跟着监考老师走了之后，夏言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做题。本来就深奥的散文阅读更是变得生涩难懂。她对着窗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就看到了尾随在监考老师身后，亦步亦趋的，刘成蹊。
　　仿佛很久没看到她了，她又恢复了刚认识时对自己的面无表情，双眉微颦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双颊苍白无色，唯有那一双深邃得包涵万物眼睛，是整张脸上唯一的神采。
　　监考老师快步走着，丝毫不顾身后女生能否跟上他的节奏。刘成蹊从习惯的漫步游走，到快步追赶，面目呈现显而易见的厌倦之色。
　　夏言收回心绪，专注于试卷上的题目。
　　（三）
　　考完语文数学综合和英语，寒假终于如期到来。
　　放假的那天今年的第一场大学纷纷扬扬而下，苍穹低压，从未有过的挨近屋顶，从未有过的灰白压抑。雪花披撒在校园盆栽树木和雕像上，像是给他们披上的纯白棉袄。在这样纯净如新的天地之间，好多学生放弃收拾衣物，冲出寝室，不顾寒冷抹下雪来，揉成团和好友们开始了打雪仗大战。
　　柳叶正在寝室收拾一学期下来堆积如山的杂志和草稿纸，在推出行李箱的时候还找到了不知何时滚落在床底的2B铅笔。储物柜里杂乱无章，喝完没扔的饮料瓶，穿过的袜子和随手乱扔的零食包装，丝毫让人联想不到这是L中众男生心中的甜美女神柳叶的寝室。
　　把对自己有用的东西从一对垃圾中挑选出来，塞进行李箱。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她给宓洋打了电话。
　　“小洋，我已经收拾好了，你进来搬吧！”
　　没过多久，瘦小的宓洋就一路小跑进了女生的寝室。正准备扛起柳叶放在地上的粉红行李箱，女生在一边悠悠的说：“成蹊的事儿，是你下的手。”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不是询问你，而是，我知道。
　　宓洋眼中神光一闪，他放下了手中沉重的行李箱，内心的沉重感却没消失：“她对我的威胁太大了。”解释或许是因为有愧疚。
　　“可是你操之过急了不是吗？”柳叶微微一笑，“小洋，你们现在才高一，离高三还有两年，其中的变数还有很多。难保接下来两年你们年级不会出现于成蹊势均力敌甚至更强的人，你现在下手，以后谁帮你扫清障碍？这种作为，难道不是赶尽杀绝？不给自己留后路，才是真正的绝路。”
　　“至少刘成蹊已经没有威胁。”宓洋低着头数手指头，“对待敌人，我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让他们韬光养晦，慢慢成长起来，然后我再花费大力气与之竞争？这不是我的风格。”说完，在刘海的掩映下，他微不可查的笑了。
　　曾会一定不会相信一直以来纯良憨厚的宓洋会出现狠绝和阴冷的神情。
　　“花费大力气？”柳叶冷哼一声，“你以为你现在去动她，就不用花费大力气？”
　　宓洋看着表姐突然诡秘莫测的脸，心思千回百转之后恍然醒悟：“你是说……”
　　——原来自己能够这么容易的把事情办成功，是因为柳叶做了很不容易的事。
　　他恍然大悟。
　　“表姐……我没想到会把你拖累进来。”
　　“没关系，现在不动，迟早要动。我和她之间关于远及的帐，还没算呢！”柳叶忽然换了很柔和爱抚的目光，言语爱慈，“表姐只是希望你在这方面能够沉住气。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民间的俗语总是没错。”
　　而当宓洋替柳叶扛着行李走出寝室时，正好于空手下楼的夏言等人临面相遇。夏言微微一笑，算打过招呼了。苏舞阳却再也沉不住气，冲上前去揪住柳叶的衣领质问道：“是你，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宓洋赶紧放下抗在肩上的箱子，手指着苏舞阳命令道：“苏舞阳，放开我表姐！”
　　“表姐？”苏舞阳的目光在俩人的脸上巡回，而后发现他们都目有重影，如出一族，“宓洋小同学，这是我和你表姐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不然曾会的面子，我怕是不会赏脸了。”
　　宓洋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收回自己已经指上苏舞阳鼻子的手，气哼哼但很明显的畏畏缩缩的站回了一边。
　　这时柳叶才甜甜一笑，在苏舞阳的威压下丝毫不乱：“阳姐，什么鬼？你说清楚嘛。”
　　“什么鬼？上吊的是吊死鬼，没饭吃的是饿死鬼，以气为食的是食气鬼，以水为食的是食水鬼，以人血为食的是食血鬼，还有大头鬼，无头鬼，啊对了，阳姐，是不是色鬼？”夏言绝对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类型。
　　苏舞阳一个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柳叶才不慌不忙的把苏舞阳的手从自己的领结上解开来，将其握在手上，语气小心翼翼：“阳姐，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你不相信我了？可是我和成蹊向来是好朋友，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况且阳姐，成蹊怎么样对我没有丝毫影响，我干嘛卖力不讨好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呢？”柳叶的语气十分诚恳，而且有理有据，苏舞阳没有理由不相信。况且在夏言这个气氛破坏大王的努力下，苏舞阳已经不再怒火中烧，也没有怒发冲冠为红颜的心思了。
　　于是她顺着柳叶收回自己的手，道歉说：“看来是我不冷静了，对不起了柳柳。”
　　柳叶继续展现她完美无瑕的笑容，在这样如沐春风的笑容下，俩人终于化干戈为玉帛，冰消雪融。

　　夏言跟着苏舞阳刚一出寝室大门，就被呼啸着的凛冽东风吓了个寒噤。她拿出背包里的大红色毛线帽，带在头上，只露出一张冻得红彤彤的脸。
　　远处走来的孙远及仆一见到，在雪地里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一边笑还一边指着夏言抹眼泪：“舞阳今天几号？圣诞老人还没走啊。”
　　苏舞阳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她转头看到夏言滑稽的一身——红色帽子，臃肿的红色羽绒服，黑色皮靴，于是也加入孙远及的队伍，哈哈大笑起来。
　　夏言瞪大眼睛出气，白色的雾气在脸前弥漫。她气哼哼的一蹬地，旁边桂花树上的雪花就扑簌簌的掉下来。不巧孙远及正好站在树下，在大笑之余又手忙脚乱的跑出危险区。
　　孙远及可不甘心接受这飞来横祸，他蹲下身揉了一大团雪，然后瞄准夏言。
　　——砰！
　　“孙远及！”夏言捂着发痛的额头，跺着脚含泪控告男生。
　　但夏言也绝非束手待毙之人，她也迅速蹲下身，揉好武器，和孙远及开战起来。
　　而俩人扔来丢去之间，不知是谁的子弹误中了苏舞阳。苏舞阳可不会默默收下这份“礼物”，而不答谢，于是，这场战争扩展成三人之间的世界战争。
　　（四）
　　女寝楼密密麻麻的黑色窗柩构成如太阳黑子般压迫感，从楼下看去，只觉得大楼斜斜的像是要倾轧而下，忍不住会举起手做出毫无用处的挡住双眼的动作。
　　以为看不到，就没有危险，人类总是如此自我的存在。
　　而大楼的中央楼层，忽然出现了一袭白色的高挑身影，静静的看着，看着楼下的三人欢笑嬉闹。
　　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
　　谁会记得昨日的朱楼鹤起，繁花竞盛，如果能在楼塌了之时发出微微叹息，似乎便应该得人感激，便不是落花随水随无情了。
　　（五）
　　“终于放寒假了！”夏言站在学校大门前，做举手擎天状，仰天长啸道。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挽着沈睿尾随其后的苏舞阳翻着白眼在夏言背后泼冷水，“你忘了，上一个暑假可是生生的把你和你家程煜拉开了一个银河的距离。不知道这个寒假之后，你们两之间又会隔着一什么星系。”
　　沈睿依旧拿着手机，不知是发短信还是上网。但苏舞阳已经习惯并无奈的接受了男友这种手机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世界观，渐渐的变得视而不见。
　　“这个确实是个问题，值得商榷。”夏言说，“不过呢，我从成蹊那里知道了一个重大新闻。阳姐，你知道的，每个人都有兴趣爱好，你看，你的沈睿喜欢手机，米拉是个吃货，连你……都对各种球类运动情有独钟。虽然我还没弄清楚成蹊喜好，但是成蹊毕竟不是普通人，嗯，在这方面她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即使是漂亮如阿煜，他也会有喜欢的东西。然后我就去问成蹊啦，成蹊人好好，一点都不留私的。当时她就告诉我了，阿煜喜欢网游。嗯，于是我就决定了，这个寒假，我要玩阿煜玩的游戏，然后拉近我和他的距离。阳姐，你要相信我，不管是学校，还是网络中，我都能从茫茫人海中找到我心爱的阿煜。你要相信我！”
　　听到此话，本来对两个女生的对话熟听无睹沈睿突然抬起头来，皱着眉说：“你要到程煜玩的那个游戏去危害苍生？”
　　即使是很多次看到沈睿，夏言也忍不住要为男生的美色尖叫：“拜托拜托，你不要抬头看我，我怕我忍不住做出对不起阳姐的事。阳姐，你要相信我对你的忠心，我们是闺蜜，你知道我的品行，像我这样善良的人，绝对不会做出挖姐妹的墙脚的事儿的。阳姐，在这种时候，你就能看到我对你的心意了。即使是在巨大美色诱惑前，我也不会动摇。我宁愿忍受心灵的煎熬，也要我们姐妹心无间隙。”夏言捂着胸口，信誓旦旦，完全没注意到沈睿的脸色又一次的变黑了。
　　苏舞阳暗示男友不要在意：“沈睿，童言无忌。”
　　夏言说：“啊呀，我得走了，初阳和哥哥都出来了。阳姐拜拜，美男哥哥拜拜！”她挥着手离开，脚步轻快，丝毫不见愁绪。
　　可是这个欢快的“小天使”却在沈睿的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我们的游戏！我们逍遥自在的游戏！快要不再是世外桃源了！
　　可是夏言再也听不到男生心中的哀嚎了，她已经跑到一台兰博基尼的面前，毫不客气的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这边校门内却走来让路人都纷纷侧目的俩人，当然，细看之后才发现跟在另一人背后亦步亦趋的叶初阳实则狐假虎威。
　　走在叶初阳同学前面的男人，身材高挑颀长却不孱弱，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两条修长的腿。这样的一双腿，正大步流星，步伐毫不拖沓。顾盼间，自有一种冷冽坚毅的气质。然后是他的脸……
　　一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苏舞阳就吓了一跳，差点从原地跳起来。
　　那人嘴角噙着笑，却丝毫没给人亲切的感觉，反而，处处透露着生人勿近的讯息。
　　苏舞阳把手上的提包一股脑扔给沈睿，快步走向那人，语气是质问，态度却恭敬：“叶喧哥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回自己的母校都不行吗？”男人嘴角的笑意并未消失，对苏舞阳而言却有一种无可躲避的威压倾轧下来，“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我带了车可以载你一程。”
　　“算了，谢谢叶喧哥哥。”苏舞阳指着沈睿说，“我的朋友还在等我，我们一起回去就好。”
　　叶初阳在一旁起哄：“朋友？是男性朋友还是男朋友？”
　　“哦？这是舞阳的男朋友吗？”那个一直严肃的男人才终于淡淡一笑，“不知不觉，原来舞阳也已经这么大了。”
　　苏舞阳在心里诽谤：“切，你是不知道，姐姐我小学还是谈恋爱，这位都不知是姐姐我的第几任了。”又想，“不知道叶喧哥哥知不知道夏言和程煜的事情，不过看来是不知道的，要不然夏言不会身体健全到今日。”
　　想罢，苏舞阳露出罕见的天真笑容：“叶喧哥哥别听初阳乱说，我和他不过是同学和朋友的关系，我还没想过这么早谈恋爱呢！”
　　叶初阳躲在叶叶喧的背后悄悄的对苏舞阳竖起中指。
　　苏舞阳笑得更无邪了：“叶喧哥哥，初阳，你们快过去吧，夏言快等得急了。啊还有，叶喧哥哥拜托你以后不要随便来学校好吗？”
　　“我知道。”叶喧微蹙眉头，“即使是遇到你哥哥的故人，解释之后应该也不会有误会，你不要想多。”
　　“关键是……”苏舞阳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刘成蹊远远的提着孙远及的篮球走过来，连忙推了叶初阳一把，“快走快走，夏言已经等很久了。”
　　叶初阳被推得一个踉跄，他撇撇嘴：“你也只敢对我动手。哥，走吧，看这样子舞阳是怕我们背后有鬼追上来。”
　　待俩人走远了，苏舞阳终于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刚转过身，却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脸色苍白的，刘成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