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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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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星期六的凌晨,刘成蹊被噩梦惊醒。她无声的睁开双眼。寝室一片静谧,只剩下女生心悸中有些急促的呼吸。
凌晨两点的样子,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纱帐无风自舞,窗外的梧桐树叶哗哗作响。
刘成蹊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爬起,浑浑噩噩的,想到厕所去洗个脸。路过米拉的床位时,她不经意一瞄,却惊讶的发现,室友并不在她的床位上。
——难道是在厕所?
仔仔细细检查之后,刘成蹊意识到,室友不在寝室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个时候,女生本来就仅存的睡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二)
天快亮的时候,有人敲门。刘成蹊从电脑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面容慵懒的开了寝室门。
门前已经放好两瓶刚刚从开水房提出来的热水,这是孙远及的功劳。
几天前刘成蹊与孙远及聊天时,无意中提起早上去打水人又多又挤,让人苦恼。孙远及当场应承下来,以后女生寝室的热水,由他来负责。
刘成蹊当然知道这并非孙远及亲自去提取的热水,而是学生会一个叫宓洋的新干事的工作。但刘成蹊还是由衷的感谢孙远及,毕竟,不是谁都能支使学生会向来心高气傲的干事的。
宓洋那个干事成蹊见过,为人客气又谦逊,在曾会的调教下为人处世愈显温和,让人心生好感。只是身为干部人高一等的优越感还在。但是,在提及孙远及这位不再管事的前会长时,他的语气和神态却是发自内心的佩服与钦佩。
刘成蹊站在门口,渐渐想得入神。米拉提着早饭回来时,她还依然伫立在原地。
“成蹊,这么早就起来了?”米拉提着油条和豆浆,哼着小曲儿进了门。
刘成蹊跟在身后,接过食品袋,将油条放入盘子,豆浆分装两杯。然后拿筷子,勺子,递给米拉。
“你也起得很早啊。”刘成蹊的语气淡淡,“凌晨的空气,很是清新,想必你也是出去推陈出新了吧。”
“你说什么呢?”米拉一边喝豆浆一边嗔笑,整个脸都差点埋进了碗里,“我就出去买早饭了呀,豆浆,油条,你昨天不是说很想吃么?”
“是啊!我很想吃,米拉,你真有心啊。”说着感激的话,女生的语调却不起波澜。
——你很有心,米拉,你真的很有心。
整个寝室,只剩下筷子和瓷盘相碰撞的清脆声音。
旭日,已经完全升起。
(三)
吃过早饭,俩人开始整理书本和手袋服装,准备一起到教室。
今天天色不错,呈现出初冬的天高气爽,云层高抬。晨曦的阳光洒在窗外金黄的树叶上,闪烁着粼粼的金光。远处高山上的绛红枫叶,长青的松柏,枯黄的树叶,都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样的天气,刘成蹊选择了蜜色七分修身裤,宽松的蝙蝠型外套,然后把头发挽成一团,用黑色的细发带随便的固定,最后画了淡淡的妆容。
将书本和细碎都从背包中拿出来,书本抱在手上,钥匙手机和饭卡等必需品放在一个小手袋中。
待她整理完毕,米拉已经背好黑色大背包,在寝室门口等着她了。
微微一笑,走上前去自然的挽住了女友的手,毫无间隙。
一路上,人人生气勃勃,米拉蹦蹦跳跳的把刘成蹊甩在了身后,女生也不急不慌,步履缓慢的跟着女友欢快的身影。
进教学楼之后,遇到的熟人渐渐多了起来,刘成蹊才一改在楼外的面无表情,带上和煦的温厚的笑意,与苏舞阳,程煜,宓洋等人打过招呼后,才终于到达了教室门口。
这一进教室,刘成蹊就吃了一惊。同学们都包围在教室的中间,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包围圈,而这个圈子里,似乎有什么人正在侃侃而谈。
米拉探头探脑的挤进了人群中,这一看,才发现人群的中央,正是宣传部赫赫有名的美女,柳叶。
柳叶见到米拉,盈盈一笑:“成蹊呢,我一直在等她呢!”
有男生一听,立即咋咋呼呼的喊起来:“刘成蹊来了没?让她过来!”
刘成蹊本来站在人群外,正冷眼旁观柳叶制造的这一场好戏,忽然被人点名,有些不适应。但她还是放下手中的物品,慢悠悠的靠近了人群:“我在,找我有什么事?”
有心人立即发现,柳叶今天身着白色蝙蝠型宽松上衣,与刘成蹊穿着的黑色属同一款。
一黑一白,颜色相反,颇有些争锋相对的意味。
“我是来求证一件事儿的,成蹊。”柳叶也不避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佯作无辜的爆出一个杀伤力巨大的花边新闻,“那天早上晨练时我见宓洋帮你提开水,你们是在一起了么?”
刘成蹊还在沉默,米拉却大声帮成蹊澄清:“不是宓洋诶,是孙远及学长!”米拉话刚落音,随着周围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响起,刘成蹊在心中暗道:还是,中了圈套。
柳叶的一句话,前半句说的是宓洋帮刘成蹊提开水,后半句说的是宓洋和刘成蹊在一起。
而米拉先听到第一句,本能的把重点放在了提开水的事情上,所以在回答时,她否定的也是宓洋帮刘成蹊提开水的事情。殊不知,在旁人,甚至是刘成蹊听来,自己是在向柳叶澄清,刘成蹊已经和孙远及在一起。
如果此时刘成蹊站出来继续澄清,在旁人看来,这只是欲盖弥彰的掩饰。所以,刘成蹊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做议论。
想起上次在校医阿姨面前的误会,
——似乎,我和孙远及已经扯平了呢!
女生唇角的笑意更深。
柳叶却不懂得女生笑意中的深层含义,只当她是默认了自己与米拉口中的“事实”。她心中微痛,面色却不变:“是吗,原来是我误会了呢!成蹊,恭喜你啰,远及可是我们女生的大众情人哦!”
刘成蹊的笑容依旧是淡淡的:“哦是吗,那这跟柳叶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接着她下了逐客令,“下节课是我们班主任的课,柳叶你如果没别的事儿的话……”
话中有话,柳叶的脸色白了一瞬,嘴角挂着苍白的笑意:“这样,那我先走了。”
(四)
吃过饭后,苏舞阳提出要绕学校散步三圈,消耗多摄入的卡路里。于是,她带着无所谓的刘成蹊,一脸不情愿的米拉和夏言开始围绕高一教学楼公转。
L中自古以来便有一股经久不灭的篮球风气。不少男生因篮球而废寝忘食,所以此时,在L中从校区通向体育馆的林荫小道上,有络绎不绝的男生,面带阳光的笑容和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汗味手提篮球奔走着。
夏言正给米拉讲了一个温度十分低的笑话,两个女生正在嗤嗤笑着。这时,小道的尽头处走来了一身黑衣的沈睿,身材颀长,黑夹克黑长裤,双肩瘦削,大步流星。他一路对男生们微笑点头,步履却未在任一同性前多做停留。
沈睿的出场太过应人瞩目,夏言和米拉情不自禁的驻足观看,刘成蹊苏舞阳也只好随她们站在一边,不过,刘成蹊并未再注意男生的动向,只是低头凝思。
米拉正在感叹此男生的美色和好人缘,沈睿已走至四人身前,微微弯腰询问:“嗨美女,我手机没电了,能借哪位的电话用用吗?”
虽然是问着四个人,他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刘成蹊身上。
刘成蹊一反常态的冷冷的回答:“sorry,我没有手机。”
“那你的朋友们呢?舞阳,你呢?”苏舞阳摇摇同样黑屏的手机,遗憾的给了男生否定的答案。沈睿转身朝米拉毫不吝啬的展示了一个魅惑的笑容,在米拉差点不由自主的把心捧出来送给他之前,沈睿有转移了目光,这次是夏言:“同学,你能借给我吗?”
夏言皱着细长的柳眉又开始抒情:“你要知道,亲爱的,我是多么想要,把自己的手机借给你。古人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又说,解人燃眉之需。大家都知道,我夏言从来不是斤斤计较小事的人。但是,多么遗憾啊亲爱的,早在昨天,我就已经和陪伴了我一年的手机做了吻别。昨天,我就知道,我不该在数学课打电话给阿煜。可是,那个时候,我那么的想和他说说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一个单纯的语气词也好,那也能让我宽慰,让我能在枯燥的数学课上振奋精神。可李老师是如斯绝情,他连这么一个简单机会也不能给我。我连他把数学讲得那么枯燥都原谅他了,他却不能原谅我在数学课上将手机从包包里拿出来。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是因为这么一个简单的日常的动作,他竟然收缴了我的手机。亲爱的,你要知道,我每一天每一天,都依赖这它来和我的阿煜联系啊。我们本来就薄弱的感情,靠着这样一台冷冰冰的,现代科技赋予其生命力的机器维系。李老师却忍心,他却忍心……”夏言快要潸然泪下,沈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米拉见状,赶忙送上自己的手机,说:“我的手机有电也没被收缴,你可以放心用哈!”
沈睿此时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他熟练的关机,换上自己的SIM卡,歉意的比了个到一边打电话的手势,在米拉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
带沈睿走远,米拉还兴致勃勃:“成蹊~~~,夏言~~~~,这是几班的帅哥哥啊,你说我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啊?”
苏舞阳看了一眼在另一边面带柔和笑意通电话的沈睿,冷冷道:“我劝你们别打他的主意。”
“为什么?”这次换夏言和米拉异口同声的问。
“你们应该有注意到,这一路,他认识的男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要借一部手机何其容易。可是他却向我们这唯一的四个女生寻求帮助,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夏言米拉纷纷摇头。苏舞阳和刘成蹊心照不宣的笑了,刘成蹊接过苏舞阳的话头说:“因为他对自己的外表有足够的信心,他觉得,仅仅凭借他的脸,或者其他足够让仅有一面之缘的我们折腰。这,也折射出了他钟情与拈花惹草的事实。站在这里的女生有四个,他却首先找上了我,我是唯一一个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的人。这可能对他来说更有挑战性,更能激起他的征服欲,所以他把目标定在了我身上。在我拒绝他之后,他又毫不犹豫的转移了目标。米拉,你应该也有注意,当他得到你的笑容后,他又开始询问夏言。那个时候他已经确定你是他的囊中之物,所以不必在多花心思,不是吗?”
苏舞阳看着远处沈睿打电话的背影,叹了口气说:“他不惜麻烦要换下你的SIM卡要用自己的电话卡,说明他是一个花心但反感拘束的人。米拉,你确定你能锁住这样一只时刻都在开屏的孔雀?”
夏言在一边呵呵的笑了。
米拉很不服气:“即使是这样,我也可以……”
苏舞阳毫不留情的打断她:“我劝你放弃他的另一个原因是,早在一星期前,他开始追求我,而我,已经决定答应他的追求。”
米拉的眼光暗淡下来,以微弱的声音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原来,无论我如何努力,拼上性命,也得不到一丝一毫的青睐……
夏言似乎很同情米拉,她围绕这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女生转了个圈,突然拉起女生的手:“米拉,你还有我。我能做你心灵的知音!虽然我和你确实没什么共同语言,但是我愿意牺牲一下,勉为其难的做你的闺蜜。难道你不觉得一个贴心的闺蜜比一个帅气的男友更重要么?虽然我更想做的是成蹊和阳姐的闺蜜,但是,哥哥有说,我能同时做很多人的闺蜜。所以我想,成蹊阳姐或是其他即将成为我闺蜜的人不会反感你也加入他们的一员的。米拉,你不要伤感,唉,我也要哭了。米拉,哥哥说女孩子的眼泪是珍珠。你怎么忍心把这么珍贵的物品这么轻易的流下?请别再哭泣,他不值得你哭泣,不是吗?我不知道从那本书上看来,似乎这是泰戈尔说的,请不要轻易流泪,因为值得你这么做的人不会让你哭泣。米拉,我觉得他说的太好了,不是吗?你怎么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唉,好吧,听我说,我们去找阿煜,阿煜长得也很漂亮,米拉,我愿意把漂亮的阿煜让给你,只要你别伤心。米拉,好不好嘛?”
米拉的脸色由黑变白再变红,到了程煜的话题时,已经红得可以媲美熟透的苹果从树上摘下来了。
刘成蹊抿嘴一笑,苏舞阳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五)
在微微的笑意间,刘成蹊看向米拉在长发的遮盖下逐渐变得阴沉的脸,心里不由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悯之情。
笑容也变得有些虚假,僵硬。
虽然,她知道,自己也曾有过此时此刻。
一颗渴望被瞩目的鲜红心,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