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燕不成夏》下自成蹊

4、chapter4 你并不糊涂

　　（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终于发现现实的残酷面目。身边曾经信誓旦旦的值得自己信任的亲密友人带着虚假的美丽面具，重视珍惜的宝物其实是垃圾。情话变为谎言，天荒地老随风即散。生存的准则在无意间辗转颠倒，触目都是新生，都是陌生。
　　可你依旧平静，顺从的带上面具和大多数人一起，粉饰太平。
　　你并不糊涂，所以，你并不孤独。

　　（二）
　　刘成蹊从寝室门的猫眼处看到站在门口的前会长孙远及时大吃一惊，她一边纳闷女寝怎么也能让男生自由出入一边关闭电脑显示屏。
　　打开门后，本该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男生依旧一脸平静，礼貌的停留在门口，说：“你好我是孙远及，你的朋友程煜拜托我送来你，和米拉的晚餐，希望还不算晚。”
　　刘成蹊甚是惊讶：“不对啊，米拉有让我从外面帮她带啊。”
　　孙远及觉得更为奇怪：“可是据程煜所说，是米拉拜托他为你带的晚餐。米拉呢？”男生很快注意大偌大的寝室只有刘成蹊一人。不过房间窗明几净，地面有刚刚拖过未干的水渍，笔记本中飘荡出隐隐约约悠扬的钢琴声。
　　“和男寝截然不同的风格。”孙远及做下论断。
　　女生说：“你是从程煜那边过来的？米拉不是跟程煜在一起吗，她没跟你说？”
　　“你弄错了吧？程煜正让夏言帮你检查档案呢，哪里的米拉啊。”
　　刘成蹊扶着额头，恍然道：“可能是吧！进来坐坐吧，老站在门口会让别人看到前学生会会长勇闯女生寝室这种大事件。这边，请不要介意，坐电脑椅上就好。”说完，刘成蹊顺手把点心放入冰箱中。
　　孙远及小心的走进了寝室，室内散发着阵阵迷迭花幽香，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本季腊梅香。
　　刘成蹊转身对孙远及说：“好闻吗？校门口那棵腊梅树昨晚就开了，今天早上我特地早起，趁着天微亮摘了一些。”她走进窗台，将插在精致的陶瓷花瓶里的梅花枝细细整理，然后问男生，“你要一些吗？听说你们男寝最需要的就是一点点空气清新剂了。”
　　孙远及笑着摇头，手指在电脑桌上轻扣着：“原来我们男寝在你们心目中就是这样啊。”
　　“那倒不是。只不过是脏乱差的代言罢了。”刘成蹊也笑着摇头，把梅花插回花瓶，俯身从饮水机拿出水杯，“要喝水吗？”
　　“谢了。”男生接过女生递过来的水杯，“如果这样的话，我得想办法消除你们对我们寝室的误解了。”
　　刘成蹊在床边靠近孙远及坐下：“哈哈，消除误解？我很期待你的作为。”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随时可以来观摩。男寝的大门随时向你们敞开。”
　　“自由出入男寝？我可没有你这样的本事。”刘成蹊捧着自己的水杯咯咯笑了。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自习时间。孙远及从座位上起身，提起自己原来那一袋桂花糕，笑着说：“快上自习了。一起下去？”
　　刘成蹊道：“你等等。我拿钥匙和书本。”
　　孙远及下楼的时候遇到了给女儿送饭的校医阿姨。这位年逾四十的中年妇女对男生出现在女寝的反常情况视而不见，反而笑着与他打招呼：“哟，小孙，来给女朋友送饭啊！女朋友长得漂亮哦！对了，你的手，这几天不要提太重的东西，再脱臼可不好了。”说完，提着已经空空如也的保温盒下楼去了。
　　刘成蹊歪着头问孙远及：“你的手怎么了？”
　　孙远及为了展示自己并无大碍，做了个健美先生的常用姿势：“能有什么啊，阿姨是瞎操心！”
　　刘成蹊呵呵一笑，却听到楼下传来校医阿姨愠怒的反问：“小孙，阿姨这是多管闲事了哈？”
　　孙远及吓得一个踉跄，几步追向阿姨，一边跑还一边喊：“阿姨您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阿姨您听我给您解释啊，阿姨……”
　　女生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大笑起来。

　　（三）
　　过了两天，刘成蹊再在寝室过道遇到校医阿姨，阿姨主动与女生打招呼。女生友好且礼貌的回应了，再拿出刚刚买的校外点心放入阿姨给女儿送饭的口袋中，笑着说让学姐也尝尝鲜。
　　阿姨推辞不过，作为回礼，她也拿出一个本来是为女儿准备的苹果，放入女生手中：“成蹊啊，这是前几天买的苹果，可脆可甜了，你给尝尝。”
　　刘成蹊甜甜一笑：“谢谢校医阿姨。”
　　“别叫校医阿姨这么生分。”阿姨嗔笑道，“我们是本家，就叫我刘姨吧！”
　　刘成蹊笑得更甜了，眼角溢出蜜仿佛淌进了阿姨心底：“刘姨，孙远及的伤，麻烦您照顾了。”
　　“唉，这算什么，都是我的本分。不过小孙这伤……”刘阿姨眼神闪烁着靠近女生，“是不是跟人打架来的呀？”
　　女生诧异道：“怎么？有什么不妥么？”
　　“我就是看着有些不对劲。他说他是不小心把手扭了，可怎么扭，也不会扭到肩胛骨不是。阿姨当了这么多年校医，什么伤是他伤，什么伤是自己弄的，一眼都看出来了。”
　　刘成蹊赫然笑笑：“我也不清楚，赶明儿，我问问他去？”
　　“得，你先上去吧！我也得给咱家苏苏送饭去了。”
　　刘成蹊笑着目送阿姨先走，待阿姨走远，才收起了自己的笑容，变得面无表情，甚至，带了一丝阴冷的笑意。
　　“扭伤？脱臼？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刘成蹊回到寝室，刚关上门，却被两只不知道属于谁的手捂住了眼睛，莫名的陷入绝望的黑暗。一片漆黑，在耳边，还有温热的呼吸萦绕。
　　“当当当！猜猜我是谁？”
　　刘成蹊大吃一惊，毕竟她认识的人中间，还没有谁，能这么大胆的，跟她嬉戏玩笑到这个地步，而关系密切至胆大包天的，却也不屑于开这种玩笑。
　　她试探着回答：“米……拉？”
　　背后不远处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成蹊错啰，我在这儿呢！”声音的来源虽是身后，但明显并非捂住自己那人。
　　“难道是……舞阳？”也不排除苏舞阳转性的可能性。
　　“哈哈，看样子成蹊这次会栽了。”明显是苏舞阳中性低沉的声音。
　　“凌……汀？”
　　“不……是！”背后那人开口了，声音清脆动听，带着童稚，又不失跋扈。
　　三个女人一台戏，刘成蹊背后这三个女人，在成功戏弄了好友（准好友）后，不约而同异口同声的哈哈大笑起来。
　　趁背后那人笑得尽兴，刘成蹊敏捷的一个转身，右手扣住女生右手手腕的同时，翻身到她的身后，左手挟住了女生的右肩，然后，轻轻一掰——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那女生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了来自右肩到右手腕的剧烈疼痛。像触碰到烧熟的火钳一般，她本能的挣脱了刘成蹊的桎梏。“哎呀，好痛啊！”女生吃痛得大叫起来，“你就是这样对待你未来的心灵知音的！”
　　——不是自己熟悉的背影……
　　刘成蹊微微诧异，然后，女生眼含控诉的泪水转过身来：“成蹊，你也太野蛮了……”
　　——原来是，夏，言。
　　而米拉和苏舞阳俩人，早就被一系列的变故，吓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了。
　　而后还是苏舞阳反应较快，很快的冲上前来，挡在刘成蹊和夏言中间，充当了和事佬的角色：“你们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刘成蹊冷冷的看着这三个算计自己的女生一眼，苏舞阳顿时觉得如坠冰窟。
　　夏言却从苏舞阳的背后探出头来，嘻嘻一笑：“野蛮女友，我喜欢！”
　　“你喜欢个头啊你！”苏舞阳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早知会闯出这样的祸，就不带这丫头来见刘成蹊了。早知道这丫头这么不谙人情世故，就不放任她出这样的馊主意了。悔之晚矣，悔之晚矣。”苏舞阳这时的颅内剧场甚是好看。
　　刘成蹊冷冷一笑，目光如炬：“这是谁出的主意？”
　　“是……”苏舞阳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出卖夏言，苟求一时安宁，却听到米拉大声嚷道：“是夏言啦！她说要给你一个惊喜，让我和阳姐配合。成蹊，我们是被逼的，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苏舞阳惴惴的看向夏言，明显的察觉到，女生眼中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而那瞬间而逝的异样神情，很快的，被湮灭在女生如墨的瞳孔中。
　　夏言闭了闭眼，恢复了以往极其夸张极其戏剧化的神情：“我只是想给成蹊一个惊喜啦！成蹊，请你不要责怪米拉和阳姐，要怪，就怪我这一颗急于想给你留下一个深刻影响的，朋友的，友好的心吧。是我太急功近利，太不明是非了。只是，我的那一颗属于友情的心，正为你为砰砰直跳，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你呼吸，而心潮澎湃。你听，你能听到我每一个器官都在叫嚣着，再靠近你一些，再靠近你一些的声音吗？成蹊，你要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和你成为一生相知的好友。请原谅我，无法控制我的情感。成蹊，请原谅我。”随着她动情的话语，一滴眼泪在眼眶似落未落，长睫轻颤，脸色悲恸，当真让在场之人无不动情。
　　苏舞阳冷哼一声，心里明白，夏言又开始沉浸在她自编自导的悲剧序幕中了。
　　刘成蹊却在此时展露了一个友好的微笑，并且伸出手来，说：“久闻大名，你好夏言，我愿意和你成为一生相知的好友，若你愿意。”
　　“是吗？”泪水还挂在睫上，嘴角却忍不住的往上翘，“成蹊，我就知道，是老天让我们相遇，我们一定能成为朋友，并且一定能成为心灵上的好友。哦，感谢老天，感谢上帝，能让我遇到你，我的成蹊！”夏言欢叫着，扑入了刘成蹊的怀抱。
　　刘成蹊无奈的一边接受女生过分热情的拥抱，一边转过头对着苏舞阳苦笑。苏舞阳则回以理解的笑容——她也是过来人。
　　——跟传说中，迥然不同。不知哪一张，才是她存活于世的面具呢？
　　刘成蹊在心中暗道。
　　没人看到，米拉隐藏在黑暗中，苍白地过分的脸色。

　　(四)
　　街头墙角，瘦瘦小小的女生踮着脚尖，从墙角探出半个头，目光中带着期待，期待中带着喜悦，看着不远处从校门出来的络绎不绝的学生。
　　日渐西斜，半日中挂着的夕阳像煎熟的鸡蛋饼，灿发着温暖的，怀旧的光。
　　即使是那么虚假，也无人能够顾及。
　　渐渐的，出入校门的学生越来越少。此起彼伏的，传来校职工关教室门的嘎吱声。
　　“哥哥已经回去了？还是他没有来上学？”女生的声音中夹杂了难以掩盖的失望。
　　“不对啊，苏爷爷有说他今天来上学啊，难道是我刚才错过哥哥？哎呀，我怎么这么粗心啊！会被舞阳骂死的，呜……”
　　女生原本焕发迷人光彩的双眸，终于随着话语刚落变得暗淡。
　　女生刚垂下眼眸，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双修长的手。那只手温柔的掩住了女生的眼睛，同样温柔醇厚的声音悠悠在耳后响起：“茵茵，猜一猜，我是谁？”
　　女生嘴角微微翘起，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丝毫掩盖不住的小女儿情态。
　　“是……舞墨哥哥！”
　　“呵呵，茵茵这么聪明呢！”男生松开双手，掰转女生的身体，让女生面对自己，“告诉哥哥，是怎么猜到的呢。”
　　“哥哥好傻，你忘了，大家都叫我成蹊，只有你叫我茵茵哎！”
　　“你不喜欢哥哥叫你茵茵吗？”男生的声音中带着揶揄。
　　“我喜欢哥哥！哥哥叫茵茵什么，茵茵都喜欢！”女生已经迫不及待的宣告。
　　男生拥女生入怀，俩人相视一笑，眉眼间皆是灿烂炫目的光彩。

　　来自天际海角的，杳杳太空的，从一片漆黑中传来的，不知是何人何时发出的呼救，
　　——请告诉我，我是谁？
　　却在长长旅途中，渐渐褪去色彩，过渡成单调的黑白，失去其中蕴涵的绝望，和悲恸。
　　终无人能理解，那人心中的孤独。

　　（五）
　　送走苏舞阳夏言俩人，米拉顺势躺在床上，一边剥瓜子一边看电影。成蹊则拿起扫把抹布，打扫夏言和米拉玩耍后留下的满片狼藉。
　　纸巾，包装纸，瓜果皮，干果核，一件一件有条不紊的扫入垃圾桶。
　　——这是……
　　刘成蹊小心翼翼的拾起地上躺着的手机链。
　　“呀！这是夏言的手机链，她一定是不小心弄丢了，你拿去还给她吧！”米拉还躺在床上，只是斜睥刘成蹊和她手中的钥匙链一眼，说道。
　　“我抽个时间去吧。”刘成蹊把钥匙链收好，目光邃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