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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苏云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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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姿,我问你,我若是将你送给顾将军做妾,你可愿意?”
宝姿正就着热水给云桥按脚,突然听头顶上幽幽传来这样一句,当即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说话时声音已带哽咽,“桥姑娘,宝姿,宝姿犯了什么错,为何要将我送人?是宝姿今日害姑娘被二姨太..惹姑娘厌弃还是宝姿天性愚钝惹姑娘不痛快,求求您,别让宝姿走…”
云桥叹息着弯腰把她扶起来,替她抹去眼泪,柔声说:“哭什么,我不过是在询问你的意思罢了,你若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强迫你,再说你不是很欣赏顾将军吗,让你做妾你难道觉得委屈?”
“宝姿不敢,宝姿出身低贱,身份卑微,怎敢高攀如顾将军?桥姑娘,宝姿自小没爹没娘被卖到这府里来,十岁开始伺候您,愿意一辈子都为姑娘做牛做马,姑娘千万别扔下宝姿不管…”
“净说些傻话,你做我的丫头,我又怎会丢下你不管。我见你样貌清秀,又伶俐可人,才让你给顾将军做妾,人家顾将军还未必愿意。看今天这样子,顾与央是一定要与苏家联姻来控制苏家的,即使爷爷不愿受人辖制,也不会不顾苏家好不容易置下的家业。顾与央势在必得,我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好了,既然你不愿,我不强求,我累了,你下去吧。”
“是,桥姑娘。”宝姿抽泣着熄了灯,掩上门离开了。
云桥倒在床上,思绪混乱。
今日顾与央与她擦肩而过时对她露出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什么意思?云桥笃定她从未见过顾与央,但那种莫名的亲近感和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顾与央来访,大哥不会不知道,可他偏偏今日去账房处理事情,似乎是故意避开众人。这样看来,事情便愈发复杂,绝非联姻巩固顾家在北平的地位那么简单。
不剩多少日子了,他会回来吗?如今他是唯一的…如若他仍不出现,自己该如何是好?难道真要守着这座府邸度过余生?
越想越混乱,又想到今日苏云黛冷冷清清事不关己一副云中仙子的模样,黑暗中的云桥勾起唇角。
风轻云淡?天降奇葩?美玉无瑕?我看你还能装到几时?苏云黛,你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秘密,那些隐晦的说不出口的情感,足够煎熬的吧?你不让我好过,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如愿。
意识再微微清醒时云桥感觉有人在细细吮吻她的脖颈,睁开眼睛,苏云栈微笑,“吵醒你了?”云桥也笑起来,伸手缠住他的肩膀,“事情都办完了?一整日都没见你,现在天都快亮了吧?”
“天亮你也不会起,若还是乏,就再睡一会。我也是刚刚才来,没想到能扰你清梦。”苏云栈把被子掩好,低头亲吻云桥的嘴唇,眯起眼睛,“你若是不想再睡了,那便做些别的事情。”
宝姿应声进门的时候就见轻纱遮盖下的床铺轻轻晃动,一截雪白的手腕垂在床沿,然后被另一只从床幔中伸出来的修长的男人的手握住交缠。隐约听得见桥姑娘喘息的呻.吟和男人低沉的索求。
宝姿登时闹了个大红脸,想赶紧跑出去又不敢动,刚才明明听见大少爷唤她进来,现在这种情况,宝姿只好咬着牙根颤巍巍的问了一句,“大…大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床幔中传出男人的一声轻笑,接着是桥姑娘恼羞成怒的低语,接着便是不断告饶。
“你去让厨子准备些暖胃的白粥,你家姑娘老毛病又犯了。”
宝姿尴尬不已,连忙应了一声掉头跑出去。
云桥的身体火热,心却一点点冷寂下来,仿佛被挖出来,空落落的疼。
“大哥,你…”
“难受还硬挺着做什么,糟蹋自己的身子,你能得着什么好。”苏云栈把云桥的双手放进怀里,既生气又不忍,“指甲都青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云桥眼眶酸涩,只得用力依偎进苏云栈的怀里,汲取唯一的温暖。“我只是难过,只是难过。”
“苏云桥,你看着我。”苏云栈抬起云桥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我是你大哥,你从小跟在我身边长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何必在我面前掩饰,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我的?不肯和我讲心里话,把我当外人?”
“不,我没有。”云桥深吸口气,“我只是…只是一时…”
“算了,别说了。”苏云栈抱紧云桥,亲吻她的耳垂,“你会习惯的。”
两人各自沉默,各有各的心事。直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宝姿提着食盒走进来,故作欢快地说:“桥姑娘,大少爷,早点准备好了,厨房灶上刚才正熬着大老爷的汤,就耽误了一会,姑娘没等急吧…”话没说完,云桥已经掀开床幔下床走过来,宝姿吓得赶紧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垂下头转身告退。
“站住。”云桥冷冰冰的呵斥一声,宝姿抖了抖,站在原地不动。云桥走到宝姿面前,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这眼睛怎么回事,这么红?听你说话带着哽咽声就觉得不对,又碰上了谁给你难堪?”
宝姿本就委屈,一听眼泪立刻噼了啪啦的往下掉,“桥姑娘,是宝姿无能,嘴又笨,让姑娘受连累遭了二姨太不干净的辱骂,宝姿…”
云桥拿食指点她的额头,仿佛既生气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怜悯说:“傻丫头,你不会跑么?”
“已经看见我了…”宝姿小声抱怨。
“那也要跑!宝姿我告诉你,这种事情有一有二不可能再有三,你若是让我看见你再被欺负,我不会管你,也不会放过她们,你回屋去吧,整日哭哭啼啼的,让我心烦。”
宝姿抽噎着把饭菜热粥都摆好了才小心翼翼的关好门出去。
云桥泄了气一般坐下,肩膀无力地垂下去。苏云栈给她披了件外衣,坐在旁边成了米粥放在她面前,“明明是关心那丫头的,还袒护得紧,偏偏要装出冷血无情的样子,云桥,整日带着面具,不累么?”
云桥端起粥喝了几口,面无表情,“我就是这样虚伪的女人,你看着这样的我十几年,也累了?”
苏云栈眼神冷了冷,声音低沉,风雨欲来,“苏云桥,你非要这样同我说话,惹我生气是不是?”
“是又怎样?大哥,你后悔了?养了我这样一只白眼狼,不知感恩,只知道惹人不快。左右这苏家上下记恨我的大有人在,不想我嫁给你的…没关系,那就不要娶我。”
苏云栈摩挲着那尖尖的下巴,怒极反笑,“苏云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些小伎俩,如果有朝一日你背叛了我做了别人的妻,我会让你后悔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知道你惜命的紧,好好斟酌斟酌,别再想逃离我。”
云桥倔强的咬紧下唇,半晌瞪着他,恨恨的开口:“大哥,你若是真的爱我,为何不放我自由?我恨这里。”
“自由?云桥,你还太年轻,知道什么是自由?看见过那些穷困到连喝一碗粥都是奢侈的人吗?看见过那些因为没有钱财没有靠山而被征军打仗尸骨无存的人吗?对这样的人来说,自由什么都不是,自由远远比不过一碗粥,一块大洋。在这种局势里,谁有权利获得真正的自由?你从未经历过正真的苦难,如果你经历了一些事情,就不会如此愚蠢的执着。”
苏云栈吻着云桥轻轻颤抖的唇,“自由从何而来?从金钱,地位而来,从无上的权力而来。如果你像盛唐的则天女帝那般一代巾帼,胆识过人,谋略过人,不畏一切,你的确是自由的,我放你自由。”
苏云桥坐在床边默默沉思了许久。她明白苏云栈所言非虚,这个乱世的确就是这样。可她就是不愿服从,不愿屈就,不愿忍耐,不甘拘束。苏云栈说自己天真,说自己坚持所谓的自由无比愚蠢,可是每个人都会有一些无畏的追求,不论贫穷与否,地位高低,总会坚持着那份心底的寄托。
苏云桥渴望离开这里。她不明白这样急迫的的渴望从何而来,从何时滋生,甚至可以说这种渴望来源于恐惧,而这恐惧就如同一根藤蔓在心尖从芽孢开始生长,逐渐缠绕整个心脏,如果不把它连根拔起,自己就要绝望的窒息。
苏云桥跌跌撞撞的跑到梳妆台前,拿起镜子仔细端详镜子里的面容。
镜子里的人的确有着一张美丽的脸,可这张精致面皮下的心已经疲惫不堪,负重累累。云桥不知道苏云栈迷恋的究竟是她的脸还是她的人,或者只是不能忍受这么多年他所给予的情感付诸东流,或者只是不能容忍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远离自己,或者只是因为苏云栈的占有欲。
云桥不是没有良心,没有情感,云桥感受的到苏云栈对自己的爱。可是爱并非占有,苏云栈只想让自己留在他身边,他无法忍受自己离开陌城。曾经陪同苏云栈一同出游外面缤纷的世界,云桥知道自己对外面强烈的向往让苏云栈不悦,也许还会让他心生恐慌,所以自己如果留在苏家,留在陌城,陪在苏云栈身边,自己一辈子都只能压抑的活着,苟延残喘一般度过余生,苏云桥永远不会快乐。
镜子里的妩媚眉眼被泪水浸润,云桥牵扯唇角,强迫自己笑一笑。
“宝姿!”云桥擦干眼泪,大声唤道。
“哎,我在这儿!”宝姿推开门掀起帘子跑进来,“姑娘有什么吩咐?”
“我想出去走走,你去添个暖手炉来。”
“好,我这就去。”
云桥和宝姿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宅院里,漫无目的的闲逛。云桥的思绪还沉浸在苦闷中,耳边宝姿的呼唤也没听到耳里,直到撞进一个人的怀中,鼻尖涩涩的发痛。
“你...”云桥抬起头,一下子词穷不知该说些什么。
“上次见你就有一见如故之感,此次偶遇说是缘分也不为过,不如借此机会我们两个人好好交谈一番,说不定便都觉相遇恨晚,知音难觅。”顾与央微笑,云桥看在眼里颇有些耐人寻味。
“顾将军难道不怕坏了云桥即将嫁为人妇的清白?”云桥戏谑道。
“清者,自清。”
云桥眯起眼睛,微微颔首,“顾将军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