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囫叠

8、顾层峦

　　夜色渐沉，晚星将生，宾客们陆陆续续的抵达了顾公馆。
　　顾将军一边和客人寒暄，一边叫来管家顾流，低声问：“与辞呢，他做什么去了？”顾流拄着拐杖咳了一声回答：“大少爷在喂小少爷吃药。小少爷在美国的时候会偷偷把药扔掉，大少爷不看着些小少爷，小少爷是不会吃药的。”
　　“你现在上楼让他们两个下来，还有那两个丫头，叮嘱顾漓消停一点，别在这种场合给老子丢人，让她跟着层峦丫头。”
　　“好。”顾流拄着拐杖走了，顾思文回头见又来了贵客，便笑着迎了上去。

　　顾层峦为顾漓挑了件粉色西洋裙，顾漓在镜子前面转了个圈，见顾层峦换上了月牙白的旗袍，坐在梳妆台前涂唇脂，就跑过去弯腰撅起嘴唇说：“给我也涂一下，这颜色真漂亮，你在哪里找的？”
　　“子衿上次给我的，你不在家，是他哥哥与央少爷给她带回来的。刚刚我翻了出来，才想起来，要不然就忘了。”
　　门被敲响，顾漓吱唔了两声，顾层峦把唇脂交给她示意她抿一下，然后起身过去开门。

　　顾子衿先跑了进来，随后顾流微笑着站在门口说：“老爷叫二位小姐下楼，还叮嘱着顾漓小姐跟着层峦小姐，贤淑温柔一些。”
　　“顾先生，”顾层峦也微笑起来，“风间回来，想必您也应该回来了，怎么现在才见到您？”当年顾层峦被顾先生领到顾公馆，一直受到他的照顾，顾层峦对这位先生很是感激。之前顾先生陪同顾风间前去美国治病，顾层峦也有很久没见到他了，这还是这两年后第一次见面，心中还是有些喜悦的。
　　“我按老爷的吩咐准备了一些宴会需要的东西，忙来忙去的，层峦小姐愈发美丽了。老爷还在下面招待宾客，我就先下去了，两位小姐快一些。”
　　“好。”
　　顾层峦关好门，见屋里两个人还在沙发上蜷着喝东西，懒洋洋的不动弹，皱眉叹气，“快点吧，两个小祖宗。干爹都下命令了，快点下楼。’
　　顾漓和顾子衿爬起来整了整衣服，顾子衿唉声叹气，“你说顾漓这丫头还能见到官隽卓，我和层峦对着一群老头子姨太太有什么可说的。”
　　“也有很多别的青年才俊，再说实在没什么看头，你就和年龄差不多的别家小姐们交个朋友么。”顾漓幸灾乐祸的勾上顾子衿的肩膀。
　　“等等，”顾层峦从抽屉中翻出三只面具，恰好遮住额头和鼻梁，“挑一个带上吧，这样多有神秘感。”
　　顾漓皱眉道：“这多奇怪啊，又不是舞会。”顾子衿却已经戴上了一个，顺手帮顾漓也戴好，“哎呀，多有意思啊，正好让他们猜猜哪个是你，哪个是我，哪个又是层峦。”
　　顾层峦带上最后一个面具，静静的弯起唇角。

　　顾将军和官隽卓正聊的欢畅，余光一瞥见三个女孩戴着面具有说有笑的走下楼梯，紧忙啧了一声，看见官隽卓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只好笑着伸手招呼三个人过来，“丫头，过来。”又回头对官隽卓解释：“我家这丫头啊，平日里疯疯张张的，不过到了关键的时候，在一些正式的场合里，还是很大方知礼的，今天这是在家中，她和几个姐妹随意了些，官先生不要见笑。”
　　“怎么会，将军爱女正处在女孩子最好的年龄，活泼一些也未尝不可，舍妹便整日弹琴养花，闲暇时读读报纸，性子太过安静，不如让两人交个朋友，也让舍妹不再寂寞。”官隽卓含笑望着走到两人身前的三个女孩儿，眼睛轻轻眯起来，“顾小姐觉得怎么样呢？”

　　顾漓兴奋地刚要开口回答，顾层峦便在后面扯了扯她的裙子，示意她温柔一点。顾漓吸了口气，笑起来，“荣幸之至。”
　　官隽卓扫过三人的面具，戏谑发问，“怎么三位小姐都带着相同的面具，可否让官某来猜一猜，究竟面具下的到底是谁？”
　　顾思文见官隽卓似乎兴致勃勃，便在一旁朗声大笑，“官先生既然好雅兴，那不妨便来猜一猜吧。”
　　“刚才顾漓小姐已经回答了我的话，那这位西洋女郎必定是顾漓小姐。这位明眸善睐笑容热情纯真的小姐也必定是顾二爷家的子衿了，不知这位旗袍少女可是顾将军五年前领养的…顾层峦？”
　　顾层峦微笑着鼓了鼓掌，“官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连我这种无名小卒的身份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哪里，自从那日与顾漓小姐一叙，官某便一直为这再会做准备，故而知晓了顾漓小姐身边的朋友和亲人。”官隽卓凝视了顾层峦一眼，便转头看向顾漓，“不知官某可否邀请三位明日前来官府做客，官某也好将舍妹介绍与几位小姐认识。”
　　“还不快谢谢官先生美意。”顾思文召唤仆人端来酒杯，“来，我们今晚喝的尽兴一点！”
　　官隽卓喝下红酒，微微一笑，对着三个女孩儿举杯示意。

　　“这官隽卓还真是很有魅力哦，顾漓，你好运气呀，如此美男为你倾心，哈哈哈。”顾子衿一边吃糕点一边戏弄顾漓，顾漓得意起来，“是啊，喂，告诉你啊，这男人可是我的，不许肖想他！”
　　“好好好，真是，有了男人忘了朋友，我还是你的姐妹呢，层峦，明天咱们不陪她，让她自己去官家会情郎吧，哼。”
　　“你们两个一见面就要吵，我还要在中间充当和事老，要说我才是最苦命的人。”顾层峦刚要摘下面具，顾漓便制止了她，“哎，别急嘛，等会我二哥该下来了，让他也猜一次嘛。”
　　“你大哥呢？”顾子衿四处瞅了瞅，“啊，在那边，和客人说话，他真的..我要是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我早就霸占他了，他可是京城里所有名媛的梦中情人…”
　　顾漓拍了拍顾子衿的脸蛋打断了她的自我陶醉，“你哥哥呢？不是准备年前去边城那面？”
　　“他很忙的，我都见不到他的人，大概过一阵又要走了吧，我听说最近很不太平，像是要打仗的样子，我很担心我哥。”
　　“担心也没有用，你哥是现在大总统身边的红人，身在其位嘛。”顾漓说着看了顾层峦一眼，见她根本就没有听她们说话，正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不由得恶向胆边生，趴在她耳边大呼一口气。顾层峦一惊抬起头，无奈道：“我错了，你们刚刚说什么？”
　　“嘘，先别说话，我二哥下来了。”顾漓捂住旁边两人的嘴巴，自己偷偷笑起来。

　　三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顾风间简直是目空一切的走下楼梯，有人同他讲话他也不理会，恹恹地四处打量，似乎在寻找什么。不一会顾与辞推脱了正聊天的客人朝顾风间走过去，脱下外套给他披上，好像说着一些责备的话，顾风间面无表情的听了几句，看见了她们，便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顾层峦注意到顾漓看着两个人的目光变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顾层峦对上了顾与辞似乎还没把温柔宠溺收回的眼睛。
　　顾层峦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而这并不是因为一霎那的惊艳，是突然生出的不可置信的恐惧。

　　“你怎么哭了？”顾风间走到顾层峦面前，伸手在她眼下接住了一滴刚刚流出的温热的泪水，“顾层峦？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没事，刚刚眼睛很涩。你喝点什么？”顾层峦微笑起来，“坐这里。”
　　“果然，我一猜二哥就会认出层峦。”
　　“你是顾漓还是顾子衿？戴着面具做什么？”
　　“顾子衿。二哥你太让我伤心了。”顾子衿摘下面具撇撇嘴，“你就能认出层峦，连我是不是顾漓都不知道！”
　　顾风间端起层峦的咖啡喝了一口，“顾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肚子疼，哥，我再让人送杯牛奶过来吧，你喝咖啡对胃不好。”顾漓站起身，一脸愁容的走了。
　　“莫名其妙。”顾子衿同层峦对视，一双杏眼无邪纯净，顾层峦勉强对她笑了笑，“顾漓可能真的不舒服，我在这里陪风间，你去看看她吧。”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