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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顾层峦 ...

  •   顾公馆这一日十分热闹。久居美国的顾家大少爷终于回国,顺便带回来各种稀奇的玩应派送至各家公馆作礼物。顾大老爷许久未见大儿子,乐的合不拢嘴,立时着手准备大宴北平有头有脸的各界名流显贵。顾老爷最近仕途坦荡,存着攀结笼络之心的大有人在,而顾老爷的胞弟顾二爷又是富甲一方的豪商,顾家二公子顾与央又从上海调回北平,是大总统身边的红人,顾家可谓是权势滔天,名声显赫,一时风头无两。

      这是顾层峦真正第一次见到顾与辞。在她的想象中,顾与辞应该是西洋做派,像个真正的绅士,待人彬彬有礼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应该兼备顾老爷的刚硬和前任顾夫人的典雅,据闻前任顾夫人的美艳不输干妈,然而干妈嫁给顾老爷之前只是个没落书香门第的庶女,顾老爷用了一点手段强娶了她,而那前任顾夫人可是真正的贵族小姐,留过洋,见识广,体态端庄,优雅大方,只可惜红颜薄命。
      顾层峦从不怀疑顾与辞的英俊,只不过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令人着迷。

      这天大清早的顾夫人就起了床开始带着仆人准备宴会,顾漓和顾层峦仍要上学,司机早已等在门口。顾漓走到大厅看见顾夫人正在指挥仆人布置,便对顾层峦说:“我看妈一个人好像忙不过来,不如我们今天留在家里帮妈吧。”
      顾层峦摇摇头,“今天李先生来学校授课,我很敬慕他,你要是想留在家里我就帮你请假。”
      顾漓吧唧一口亲上顾层峦的脸颊,“就这么定了。”

      下课后顾层峦让司机先回去,自己游荡在街道上,一个人慢慢的往回走。
      她有些兴奋,又有些惴惴不安,心跳的很快。走了半个钟头,顾层峦远远地看见“顾公馆”三个字,便自嘲的笑了起来,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是在傻得可笑,也许顾与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个人的存在,又何必忐忑的如同上刑场一般呢?

      然后她便见到了他。即使他并未说话,即使只是一个侧影,但顾层峦笃定,他就是他。无关衣着华贵,身姿挺拔,仅是那么一种气度,卓尔不群,举世无双。

      他在抚摸一朵白玉兰。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应当是一双有力的手,此时却带着令人心醉的温柔,轻点着盛开的花盘。连那花儿似乎都在向他献祭一般靠拢,在他的手指触摸下涅槃。然后他倾身,低头轻嗅那片如玉花瓣。
      浮光跃金。他的眉目浸在温热的光波里,眼睫垂下,唇角微弯。深情如斯,仿若在亲吻着他挚爱的恋人。

      顾层峦无声的站在门边,眼眶酸胀,几乎无法呼吸。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她难以用言语形容。脑中突然出现柳永的词句,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顾与辞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锁住他,他直起身看到了一个女孩儿,与他视线相对时,那女孩受惊一般后退。
      顾与辞想,必定是自己太过锐利的眼神吓到了她,便放柔了声音询问:“顾层峦?”

      顾层峦在他看向自己的一瞬间呆住。那双眼睛如同鹰隼,直至你的记忆深处。那眼神像刀锋,剖析你的内心,不留余地,让人抗拒,却无法不臣服。他怎么会有这样一双眼睛,可以瞬间改变一个人的气质。他微阖双眼时那样纯粹的温柔,如同遗世独立的美玉奇葩,然而凌厉的双眼将他化作魔王,黑色的眼瞳像一汪千年古潭,冷冽幽深,能吞噬你的灵魂。
      她颤抖着后退,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一个男人,是世间最醇厚的美酒,闻其香已然迷失,品其味则一朝沦陷,无法自拔。
      他是京城所有女人的梦想与渴望。他是顾与辞。

      顾与辞见她仍只是怔怔的望向自己,以为顾层峦胆子小,吓坏了她,只好走到她面前微笑道:“风间和我提起过你,他在楼上房间里休息,你去看看他,他很想念你。或许你不认识我,我是顾…”
      “顾与辞。”顾层峦打断他,努力镇定,希望自己不要太过失态,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我知道你是顾与辞,”她把一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弯起唇角,“久仰大名。”

      顾层峦轻轻推开顾风间的卧室门,看见他躺在床上睡觉。三伏天气,他依然需要妥帖的盖好被子,他很畏寒。
      顾层峦悄悄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搬过椅子坐下。
      “果真是胖了一点。”顾层峦伸出手指描画他的眉毛,又在鼻尖轻点了一下,突然生出一点捉弄的心思,于是探过身对着他的睫毛吹气。
      顾风间的眼珠动了动,顾层峦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脸颊,“醒了就别再装,你装不像的,快起来。”
      顾风间悠悠的睁开眼,伸手捏住了她的脖子。他并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她。
      顾层峦心想这小少爷疯癫症又开始发作了,也只好任由他握住自己的脖子,微笑着问:“有没有想念我?”
      顾风间抿起嘴也微微一笑,声音有点哑,却还带着点少年一般的稚嫩,他点点头,说:“想。你亲我。”
      顾层峦皱起了眉,心里很不情愿,毕竟在美国呆了近两年,没想到顾风间竟然还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一点长进也没有。都已经二十一岁了,总像个孩子似的,以往总是顺着他,忍让着他的胡闹,现在这样子也真是不太像话。
      顾风间见顾层峦犹豫,手下便加大了力气,颇为生气的说:“你要听话,亲一下。”
      顾层峦吃痛,忍着怒气低头碰了碰他的脸颊,不想顾风间一偏头吻住她的嘴唇,恶狠狠地亲了个够,似乎要把过去的空缺都补上。
      顾层峦喘不过气,对他的思念也被这样的行为消磨干净。她用手抵在两人之间,抬起头瞪了顾风间一眼。
      顾风间觉得没趣,便松了手,换成拉住顾层峦的手腕,让她坐在床边。
      “你这里怎的凭空长出来一颗痣?”顾风间歪头,盯住顾层峦的脖子。
      “在那?我怎么不知道?”顾层峦摸向自己的脸。“这儿,下面一点,对。”顾风间让她弯下腰,笑起来,“你把头再低一些。”然后含住那一小块皮肤使劲吮了吮。
      顾层峦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顾风间笑意盈盈的眼睛,有火没处撒,“你真是…”
      “我真是什么?”顾风间支起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这样别人就都知道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不可理喻。”顾层峦使劲揉了揉,走到镜子前一瞧,那一小块青紫越发明显了,“你看,我明天还要上学,再说晚上宴会家里要过来许多客人,这样子成何体统,你真是气死我了。”
      “就是要让他们都看见,我在美国时见到一种新奇的东西,叫刺青。以后就在你身上刺上我的名字。”
      “你敢!”顾层峦又气又惊,她知道以顾风间的个性,说得出便会想办法做到。
      “有什么不敢?”顾风间抿起嘴唇自得的笑起来,“就刺在你的锁骨下面。”
      “你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走的时候还没有这么胡闹。到了洋人那里,你看你都学到了什么?”
      “啧,别惹我生气,本来心情还不错,你胆子倒是愈发大了,竟然和我讲起大道理来?”顾风间皱起眉,手指着门,“出去。”
      顾层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拉开门走了。

      顾漓端着一盘糕点打开顾层峦的房门,看见顾层峦坐在床边,眼眶通红,便问道:“见过我哥了?一定是的,他总欺负你。”
      “他总是这样任性,干妈也只是一味纵容他,以后说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顾层峦忧心忡忡的说:“他竟然还要…”想了想,觉得实在说不出口,就改口道:“你一天都在干什么?他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阵了,我爹高兴的不得了,乐得跟朵花似的,妈看样子也开心不少,还要下厨煲汤呢,嘿,你见到顾与辞了没?”顾漓双眼发光的看着顾层峦。
      “见到了,我回来的时候他在大厅,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只不过是气势过于慑人罢,他同我讲话的时候还是很温文的,一副君子之相,你那样形容他,的确是不公正的。”
      “层峦,你第一次这样评价一个男人,你觉得他很好?”顾漓放下手中的盘子,表情严肃起来,“你并不了解他,看一个人不能看外表,这是你告诉我的,他让我恐惧畏怕,不单是因为他让我有压迫感,而是他可以做出许多我们根本就无法理解难以形容的事情…”
      “你指的是走私军火,还是趁着战乱从中牟利?”顾层峦握住顾漓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还是说,他做过一些让你难以启齿的见不得光的事情?”
      “不是!”顾漓大声否认,紧紧地抓住顾层峦的手臂,神色间带着恳求,“层峦,我…我一直视你为亲姐妹,可是有些事情,总会成为秘密,谁也不能够知道真相。我们一起生活了五年,你对他感觉不同,我能感受到,层峦,别犯傻,你不可以…”
      “不可以仰慕他,敬重他…爱恋他?”顾层峦微笑,“如果我说我已经爱上他了,你要怎么办?”
      顾漓一下子呆住,嘴唇都褪了颜色,“你…”
      “骗你的!”顾层峦倒在床上乐不可支,“哈哈,瞧你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顾漓大小姐‘一枝梨花春带雨’的神态,哈哈哈…”
      “死丫头!”顾漓愣了一下,伸出手去挠顾层峦的痒,“让你捉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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