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瑞邓墓的年代》花间一

4、第三章 这里的夏天

　　这里的夏天真热呢，似乎是比安城还要高的温度吧。安城这个离北京这么近的城市，四季分明得太过清晰。春秋都太短。可是碰巧我最喜欢的季节就是秋天。
　　这么炎热。太阳要爆炸了吧。
　　风扇在头顶转来转去也降低不了多少温度。教室的前后都有空调，可是学校为了省钱不准开。
　　真要省钱的话，干吗还要装空调？只是在领导检查工作的时候装装样子吧。
　　只有这么破旧的电扇，一直在我们头顶上旋转着，看上去像是旋转了几个世纪那么久远。像是要把人的思绪都卷进去似的。我不停地抬头，害怕它掉下来砸死我。看着看着，看多了，就幻觉好像有人在上面上吊一样。还真可笑。
　　老师在讲话，可是讲的什么却不知道。
　　听不进去。都要热死了，谁还有心情听课。我的眼神在教室里飘忽，嗯，那边那个人在睡觉了；嗯，那边那个人在桌膛里偷吃雪糕；嗯，那边还有人在传小纸条。这真的是所好学校么？
　　眼神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秒钟。夏天把人都搞得浮躁了起来。
　　有一个人却在这时成功地吸引了我的视线。
　　他的头发是黄色的，而且皮肤很白，白得过分。这本没什么奇怪，但这里是中国，每个人都是黑头发黄皮肤。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因为染发也确实可以达到这种效果。但这是在学校，而且又是本地区最好的学校。可以染发么？不太可能吧。
　　嗯，那么，混血么？又不敢相信。到底是为什么？我一直问自己。
　　没想到，这个问题竟破例困惑了我好几天。

　　一直想要看看的，那个男生的眼睛，会不会是蓝色？不知道。
　　也注意过，但是因为害怕被他发现自己在看偷看，就只看了脸。是很可爱的混血少年的脸。甚至长得有点像加拿大的某位歌星，有时候会产生奇怪的穿越感。
　　班上除了这个男生，还有楚一航，似乎没有更好看的男生了。
　　楚一航自然是很好看的。可惜没有机会了。

　　周六的晚上待在家里。这学校不仅没有住宿，还没有补课。每周还是像初中一样放两天假。
　　我正在客厅看电视，就听到响彻的门铃。其实我很讨厌门铃，因为声音又大又吵，会吓一跳。门铃一响，就看到我母亲从厨房出来，小跑着穿过客厅开门。然后就听到两个女人闲扯的声音，极其富有感情。
　　“呀，小王！你怎么来啦？”
　　“这不是来看你们嘛！初来乍到的，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不是。快，小航，叫阿姨好！”
　　“阿姨。”是楚一航低沉的声音。
　　“哎。小航真是，长这么高了都。怎么，小雅没来？”
　　“哎呀，她这不是在医院嘛，病秧子，天天生病——咱不管她了，今天就是来叙旧的，这么久不见了都，是吧。”
　　“嘿，真是呢。”母亲向客厅里面喊了一句，“姿由啊，快叫阿姨好！你看看你，人家都来了这么长时间，你也不吭一声。”
　　“喔，阿姨好。”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向门厅那边看了看，“妈，阿姨他们都来了这么久，干嘛也不让人家进来啊？”
　　母亲这才回过神来，“哎呦，是是是，你看我这都高兴忘了，真不好意思，快请进——”

　　“你怎么还在看这种片儿？”楚一航一看到我就皱起眉头。他指的是我正在看的综艺节目。
　　“怎么，不行啊。”我没看他，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不是，我也没说不行。那你看吧。”他开始四处打量我家，“你家怎么和以前一模一样啊，连格局都完全一样的？”
　　我没说话。其实我买房子的时候，还专门选了好一阵子。而我能自己选择房子位置的原因，是因为这房子房产证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能去你房间看看么？”他突然又看向我。
　　我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噎死。
　　“你觉得呢？”说实话，幸好我母亲和他母亲正在会客厅说话，也没有特别注意我们这边的情况，不然被她们听到楚一航的这句话，一定够我们两个分别死一百次了。
　　“我又不干什么，就是看看，我保证什么也不碰。”他看起来倒还挺真诚，“你看你也不理我，就一个人看电视，还看这种片儿（我瞪了他一眼）……好吧我错了……我又没什么事可做。我去拿本书看看可以么？就拿本书。”

　　“你去书房啊。”我瞥了他一眼，“书房有那么多书。”
　　“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家书房全是你爸爸的书，什么马克思什么唯物主义观的，我又不是来这儿上课的。”楚一航说得高兴，顺势就想在我正坐着的沙发上坐下。
　　我立刻扔了个靠垫过去。“别别，别坐。”我主要是不想个让他坐我旁边，倒并不是因为怕他身上有虱子什么的（不过我知道他身上没有）弄脏了我家的沙发，“得，你随便看看吧，别乱翻东西啊。”
　　其实我本来可以跟他说说话的，毕竟我还想让他知道，现在的我只把他当普通朋友。但首先，我现在看的节目我每周都看，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好几年。其次我也确实没有长时间面对楚一航的勇气，即使我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无所谓的神态，但是这种状态却只能保持几分钟。
　　楚一航向房间里面走去。
　　“放心吧，你还不相信我么。”他边走边说。只是，这句话话音刚落，他自己却呆在原地愣了几秒，才重新迈开脚步。
　　我低下头，沉默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