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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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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是一条向前流逝不回过往的河流。
如果当你把记忆河流的闸打开了,你就会被冲向洪荒。
撞上礁石的时候,请问你是挣扎向前,还是就此沉沦。
嘿,把孩提时的幼稚布娃娃扔了吧。跟我走,天黑之前不会迷路。
1
被时光掩盖的记忆,便很快的复苏过来。
在祁临很小很小的时候,有那么一段记忆。至于是什么样的记忆呢?对祁临来说,是不堪提起的时光。在祁临八岁的时候,他不是居住在韶城的,而是与韶城隔着两座城市的清水市。小时候的祁临家,并不像是现在这般富裕,现在只要到韶城随便一家卖首饰的店面一打听;“祁茂华在哪呢?”,很快的,便会有人告诉你答案;祁茂华是韶城目前屈指可数的珠宝商人,他的珠宝生意可是遐迩闻名。
清水市。
“临哥哥,我妈妈找你来我家吃糖酥饼,没有放芝麻的。”舒倩家就住在离祁临家隔着一个拐弯的地方,每当夜晚走到拐弯处的时候,那交通光线不好的路灯就犹如坏掉的机器,一闪一闪的。
在祁临的印象中,舒倩便是孩提时唯一的玩伴。
因为他们居住在清水市的郊区,附近并无其他较玩得来的孩子,而且祁临不怎么爱说话,同年的舒倩与祁临性格相仿,于是两家也渐渐熟稔起来。
在祁临的记忆中,两家人熟络起来的关系,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和舒倩两个小孩子相互玩得来的荒谬理由。而是他在一天夜里,起床喝水无意中发现父母房间的门是虚掩的,隐约看到暗色的灯光与父亲和母亲的谈话。
父亲的黄金生意渐而有了起色,却被同行的生意人嫉妒,似乎在父亲把所有财产都孤注一掷投入到这一批的黄金中做了些手脚,往里面放了一些东西,从父亲的话中祁临了解到,好像是化学物质中容易与黄金相结合的有毒物质。听他们之间商量的语气,小时的祁临也从中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处理得不好,可能还会引来祸端。
最后的处理办法是……是什么呢?对于这件事的记忆链在这里断了。
但朦胧中,祁临最深刻的是。那天从舒倩家玩耍了一个下午,吃了糖酥饼才回的家。橘黄色的夕阳下,大地处于橙黄色的状态。清水市郊区外没有像城市内部那般灯火通明,只是偶有几家开起白帜灯,在昏黄的色泽下显出特别的点缀感。
临近黄昏时分,路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在背对着夕阳时都会投下斜长的影子。
祁临还没有来得及推开防盗门,就听见房子里砸东西的声音。
最先听到的是父亲气急败坏地声音:“阮亭娟,老子哪里亏待过你!你居然要跟舒志义走,要不是路口的老五告诉我最近你和他走得近,今天刚好被老子我遇上你还想怎么着!”
处于小孩子的年龄阶段理解也知道舒志义就是舒倩的父亲。祁临去舒倩家的时候,遇见过好几次,舒倩的妈妈钟阿姨,就曾喊过舒志义他的名字。
“老娘就是受不了你!既然你那么喜欢黄金,那你就天天抱着黄金睡个够!”阮亭娟喊了出来,带有女性特有的尖锐声,但这声音却把在门外的祁临吓坏了。虽然声音是尖锐性的,祁临他仍是能认出这是他母亲的声音。
可是,在祁临的记忆里,母亲是对他最温柔的人,他从来没听过母亲用这么尖锐的声音对谁说过话。
“老子有钱的时候,你不说走。现在老子有难了,你就说走!那你儿子怎么办?!”祁茂华的声音隔着防盗门传了过来。
“我才不管你什么有钱有难的,什么我儿子?!儿子不也是你的呀!你要就给你!快把离婚合同签一签。”……所有的声音在阮亭娟说了这些话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粉碎。
一只庞大丑陋的虫子,正在啃噬很大块的玻璃。喀啦喀啦——
一个家庭的破碎。
即使是年仅八岁的祁临来说,他也是能隐约听懂母亲话里的含义。
呐,成累赘了。
可是,为什么?乖巧的孩子,也能成为累赘呢。
好奇怪呀。
2
最后的最后,记忆中祁临只知道他从那天起,再也没见过自己的妈妈。也从那天起,彻底搬离了清水市,同时打心底里升起一道门,把有关清水市的所有封闭在门内。
仿佛那就成了一道伤疤,无法剔除,就只好选择远离。
只有不去碰触,才不会知道那里有道疤,也不会感觉到刺骨的痛。
“你真不记得了?”舒倩见祁临有些微微怔忡,不忍再多问一句。
你应该记得的呀。记得你孩提时对她说:“小倩,你妈妈钟阿姨真漂亮,小倩长大后也会像钟阿姨一样漂亮!”
祁临回神,对上舒倩的期待眼神,还有郭芫琳一副‘这女人究竟是谁,套近乎的吧?’的眼色询问。他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道:“钟…阿姨她还好吗?”
看吧。那种模范生是从不撒谎的。即使是有人要撕开他的伤疤,他也不能说反抗的说;对不起啊,我不认识你。
颜梨笑如果在这的话,肯定会用非常讽刺的语气对他说:像你这种人,向来都是自我找虐!不知为何祁临想到这,他的胸腔就会感到烦闷。
明明可以装作不认识,可……他为什么就是学不会撒谎呢。
有的时候,撒谎是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一些疼痛。
原来伤痛,是因为舍不得扔掉才存在的。
“我妈妈?我妈她眼睛不好,一直呆在家里呢。我搬来这大半个月了,祁临那年你家搬走的时候,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呀!”舒倩轻笑着,似乎是找回很久以前自己丢弃的布娃娃。
瞧,布娃娃只是离家出走了一段时间,他现在又回到她身边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用舒倩的话形容:离开九年的时光,是重逢的历练。
“舒倩那你……爸爸呢?”祁临看舒倩说得那么坦荡,也没有什么丝毫的隐晦,总觉得是哪里出了错。
舒倩的笑容很快地僵死在脸上,祁临那一声“舒倩”,犹如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那九年之后的重逢的历练里,是不是有让离别的人叫她“舒倩”的一项历练?
“临哥哥,你真是的,你不是一直都叫我小倩的么。我爸去别的城市打工了,他每个月都有寄钱给我和妈妈呢。”舒倩连忙整理好自己的表面情绪,说着任人听了都觉得是那种带有女生特有的撒娇话,然后给祁临一记不输给任何人的微笑。
祁临先是面露疑惑,而后仿佛猜想到了什么,便听到他自己的声音:“是么。”似乎隐含着某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舒倩虽然不知道祁临为什么还会问多余的话,但她还是点点头告诉对方自己话里的可信度。
“…舒……小倩,放学的时候,我能跟你回去见见钟阿姨吗?”祁临言而欲止迟疑地开了口。
舒倩听后先是一愣,随后展开笑颜,“当然可以呀!我妈说若是我见到你,就让我邀请你来我家呢。”
舒倩最后那一句话,让祁临感到很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大片大片的逼近,明明能让他猝然一窒,却又无法挣扎说不。
诶。临哥哥,你知道吗?我等的就是你这一句话呀。
跟我走吧,天黑之前不会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