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似空来》觅云

8、云似空来 恍恍惚惚的

　　自八月份，公检法下乡月拉开序幕。清志带着清姿，陈天骥三人去各个乡开展基层工作。似乎每天都在路上，清志开车，陈天骥坐在副驾驶上，清姿一个人坐在汽车后排看着窗外的风景，时不时端起自己的单反照着，满心欢喜。每天像是在经历一场短途的自驾游，清姿也不理会陈天骥，两人并不怎么说话，只是自那次“偶遇”以后，两人会有一些简单的问候，递递东西什么的。一个人在后排想躺就躺想坐就坐，她总是脱了鞋，盘腿坐在车座上，脸贴在车窗上瞪着绿色的田野，一副惊奇的模样，偶尔向正在开车的清志问一些东西，笑眯眯的听他回答。
　　清姿最喜欢的就是进山，去山里最深处的人家。她看着远处的雪山，一心想要哥哥把车开到雪山脚下，缠着哥哥撒娇，清志摇头不语，虽然不答应，但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陈天骥在旁边看着，时而转过身翻看文件。下乡的工作虽然幸苦，但收获颇多。
　　今天去下乡，回来的时候农民伯伯又让他们带了好多好多鸡蛋回去。清姿小心翼翼的把鸡蛋放到后备箱里，清志开车快一点，车稍稍抖一点，清姿就紧张的大呼小叫。“好多鸡蛋呐。哥哥慢一点开啊。”
　　清志有些无奈的打着方向盘，转头又看见清姿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俊不禁，只好安抚她道：“好好好。”他也没有减速，照样开着，只是遇到路面不平整的时候，总是提前跟清姿说，“清姿啊，前面有好大的坑，哥哥绕不过去。怎么办？”清姿听到有坑绕不过去，就要张口问他怎么办，结果被清志先发制人，她哪里会知道该怎么办啊，只是一个劲儿的说，“那我们小心一点，小心一点。”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的比划着，以示镇定。那样子要多傻有多傻，其实，最不淡定的人就是清姿自己了，她却还在这里安慰着别人。“这丫头。”清志心想，“真是让人放心又不放心的主。”
　　一进门清姿就开始嚷嚷，“爸爸妈妈，你们看，我去实习给家里挣来了鸡蛋诶！”在楼下，她非要自己抱着一半鸡蛋上楼，还说什么，“这鸡蛋本来就是三个人挣到的，应该平分。我的我自己抱。”原来是想着回家显摆来着。清志笑着，忽又想起了什么，打趣道，“诶？是啊……你今天应该是不得不挣了点鸡蛋吧？上次吃了人家的羊肉，也不知道是谁在桌子底下塞了钱，连钢镚儿都放进去了。”
　　清姿讪讪的把鸡蛋放到厨房里，那个背影特别显得特别尤其的不好意思。
　　宋父宋母见女儿突然收敛了，齐齐转头一脸疑问的盯着儿子，摆明了就是再说，“臭小子快给我们说清楚一点！”清志挑了挑眉，一脸你们听到了什么就是什么的意思，笑着进了自己房间。
　　清姿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摆弄着今天的照片，爸妈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有些紧张。看见爸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更是紧张，心里暗暗的骂自己蠢，又骂哥哥多嘴。宋睿看女儿一点坦白从宽的自觉都没有，就决定自己来个人性化的逼供了。
　　“清姿啊，这几天和你哥哥出去实习累不累啊？”
　　“嗯，挺累的。不过很开心啊。”
　　“哦？很开心吗？”
　　清姿听到反问句有些忐忑，“是啊，很开心。”说完又怕俩人不相信，又指着自己的照片说，“这些风景都很漂亮的。平时拍不到。”
　　“嗯。”宋睿十分满意的点着头，也不知道他是满意这副照片，还是满意清姿的回答。
　　“在外边吃的怎么样啊？要不要明天让你妈给你们准备点吃的啊？”
　　清姿一听要劳烦妈妈，心下不忍，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到哪里都有吃的。人们可热情了。”
　　“哦？这几天都吃了些什么啊？”
　　“牛羊肉啊，拉面啊，饿不到我的，而且都很好吃。”
　　“是吗？羊肉在哪里吃的啊？”
　　清姿回过神来，哼哼，原来不是拉家常，是来探索与发现的。
　　“爸，我把你给我的钱都给了那个山里的张伯。”
　　“山里的张伯，就是请你们吃羊肉的人？”
　　“是啊。他一个人住山里，本来就没什么蔬菜，那天我们吃掉了他的土豆和蒜苗，还吃掉了人家的羊肉，还喝了好多奶茶，哥哥还喝了人家的酒……”清姿巴拉巴拉的讲了一通，不过她知道自己放的有点多了，爸爸给了自己一千块，平时买点小玩意儿，也就花了几十块，反正，剩下的，自己也没数就全部放那里了。心下有些不安，想着自己怎么能这么……这么矫情……这么小白……今天也是，出去下乡总是要让人民群众破费，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拿人家的，清姿有些受不了，每次从农民手中接过东西，清姿总会被那双皲裂的粗糙的，布满了老茧的手给羞的无地自容。
　　宋睿看女儿眼角眉梢的不耐烦与纠结，看了妻子一眼，两人又齐齐开口，“清姿。”
　　清姿趴会电脑上，继续整理着照片，似乎是有些困了，微微张嘴打着哈欠。过了半天，才幽幽的说，“爸妈，我不该大手大脚乱花钱。”
　　宋睿与柳如菊面面相觑。柳如菊上前帮清姿铺床，一边抖着床单一边说，“清姿，爸妈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啊。爸妈觉得你做的很好，是不是啊？清姿爸爸？”
　　宋睿连忙接上去，“对啊。小丫头又想歪了吧？爸爸也觉得你们吃了人家的就应该付饭钱啊。这么一点小事，怎么会怪我们清姿呢？！”
　　清姿放下鼠标，转过身一脸幽怨的看着宋睿，“可是爸爸，你不会觉得我有些大手大脚的？而且，我还总是做一些这么酸不溜丢的事么。”
　　宋睿恍然笑了，原来自家姑娘是觉得不好意思了，“这有什么大手大脚的啊？一斤羊肉多少钱呢？你还把人家的菜给吃了，那山沟里，都是草，拿着钱也买不到菜啊。”
　　清姿迅速的点头，“是啊是啊，那里都没有人的。”说道这里她又想起自己不翼而飞的袜子，觉得害怕，不再开口，小眼珠子迅速的转啊转。
　　看女儿似乎是有些想通了，宋睿冲柳如菊使了个眼色，开口道，“清姿啊，爸爸再给你一千吧，你出去实习不能不带钱啊，万一一个人走丢了怎么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
　　见清姿没有开口反对，柳如菊立马掏出钱放在了书桌上，两人你推我搡的出去了。清姿看着桌子上的钱，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晚上睡觉前，宋睿对柳如菊说，“要给家里的这个小酸酸做思想工作很难啊。”“是啊，酸就酸了，还不好意思。真是。”柳如菊爬起来拉了拉枕头，舒舒服服的躺下了。
　　“唉……快睡吧。”黑暗里有人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