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似空来》觅云

9、云似空来 爱休矣，人

　　不知道该怎么说，该如何说的时候，就说一些无关紧要、模棱两可的话。
　　“很好啊。”当陈天骥问她过得好不好的时候，清姿摩挲着手中的杯子漫不经心地回答。心里却开始不住的发抖，她努力的忍住，不要自己流露出来，举着杯子的胳膊有些发酸。陈天骥微微咳了两下，取过纸杯慢慢喝水。抬眼看见清姿还在玩杯子，他缓缓开口，“那天……”
　　“恩？”刚才还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的清姿突然觉得连身体有些僵硬，心底更是泛起了一股怒意，不舒服的动了动，起身放下清志那花花绿绿的杯子，走到窗边，低头拨弄着窗台上的花，眼神尖锐的想要发怒。
　　陈天骥有些不自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紧的双手，“清姿，你…”
　　“你还要说些什么呢？”清姿打断了他的话，有些不耐的揪下一朵花，扔在花盆里，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陈天骥，脸上却还带着笑。
　　“清姿，我们…”他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手也在发抖。
　　“没有我们。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了？”她嘴角还在笑，说话声音很大，咬字也很重，听她这么说，陈天骥猛地抬头看着她，眉目凝重而又悲伤。
　　“你在难过？”清姿冷哼一声，收起笑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清姿突然觉得有无数的力量聚集在自己的手上，压迫的厉害，转头看见刚才那盆花，她举手一挥，“啪——”陶瓷花盆在地上四分五裂，只留下那花孤零零的躺在地上，花瓣上都沾到了土，清姿看了一眼，觉得胸口不那么憋屈。抬眼看着那个表情痛苦的男人，冷冷地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她的嘴角又慢慢浮现出一道弧线。
　　“清姿，对不起。”陈天骥已经开不了口了，清姿的笑容是那么的刺眼，一寸一寸的切割着他的神经，他的眼睛。陈天骥踉跄起身，将地上碎掉的花盆与散落的土收拾掉，找了一张废报纸小心的包起那花，低着头匆匆离开。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清姿做到沙发上，端起杯子一口一口的吞咽着水，逐渐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似乎一切都结束了呢……不是早该结束了么……
　　十五六岁的自己，自以为是又天真烂漫。“哼……”清姿冷笑。人总是会成长的，哪怕反反复复，也会有些不同。那天陈天骥突然出现在哥哥的办公室里，想起自己曾经傻傻的执念，想起曾经暗自伤心垂泪，想起高考考场上犹豫不绝的自己，清姿似乎是把心里所有的委屈与懊悔都哭了出来。想着想着清姿又哭了，
　　现在想想，自己真傻，爱一个人，爱不到那又能怎么样？误解，背叛要来的时候，你伸手挽留又能剩下什么？到头来，不过是物是人非事事休而已。
　　陈天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手里还捧着那掉地上的花，他将它放到桌子上，拿起笔，在稿纸上一笔一划的画着，他想起那年清姿站在自己班外等他，背着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走过来走过去，看见自己出来的时候，两双手会羞涩的放到校服口袋里，甜甜的冲自己微笑。手太过用力一下子画到了一边，他闭上眼，仰起头，会看见眼泪流入了他的两鬓，握笔的手越来越用力，“啪——”铅笔断了，握在手掌里的部分刺入了手心，疼。可是疼有什么用呢？难过有什么用呢？清姿，我既难过自己当初伤害了你，又难过自己为什么非要那可笑的自尊。爱情里，如果不死心塌地、无怨无悔，那有怎么会拥有另一个人的生死相随。

　　清志进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抹泪的清姿，可吓坏了他。扔掉公文包，就跑去蹲在清姿旁边一个劲儿的哄着，“清姿啊？清姿？不哭不哭。乖啊。”清姿趴在哥哥的肩膀上，蹭掉眼泪鼻涕，呆愣愣的看着哥哥，鼻子还一抽一抽的，“我不哭了。”
　　清志那个心疼的，想着趁周末把下基层的工作给总结了，早早拉着清姿过来，结果差了点财政局的报表，自己跑去取了一趟，回来就看见清姿哭得可怜兮兮的。
　　“清姿啊？陈天骥欺负你了吗？”清志坐到沙发上，把清姿揽在怀里，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清姿抬起头，冲着哥哥做了一个鬼脸，笑眯眯的说，“没事啦。哥哥。谢谢你。”
　　会心一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到，“你长大了。”
　　“扑哧——”清姿乐了，“哥哥这是什么感慨啊？！哼！”

　　中午清志请客，三个人去吃川菜，清姿嚷嚷着要去陶然居，路过稻香园又缠着清志去买了一块菠萝包，提在手里晃晃悠悠的走出去，清志在后面隐隐发笑，陈天骥则一脸落寞，出门时清志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陈天骥瞬间变了脸色，有些紧张的走上前，道别，匆匆离开。清姿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眯眯的与他道别，清志揽着清姿的肩膀，看了眼怀里的人儿，笑得很欢。

　　吃晚饭，清志敲着桌子问清姿，“是不是应该去给你的手机充话费了呢？”正在努力剥虾的清姿手抖了两下，虾仁掉到了桌子上，紫红色的餐布瞬间晕开了亮亮的油渍。清志瞥了她一眼，挽起袖子，伸手取过一直虾剥了起来，就像是在把玩一件玉器一样，优雅的气质瞬间收获了周围女同志如狼似虎的目光与清姿的白眼。她知道，这虾是枣，巴掌就要来了。果不其然，清志剥好一只放到清姿碗里，又拿起另一只不紧不慢的说，“快开学了，你连缴多少学费都没有说呢？你忘了？”
　　清姿嘴巴停止嚼动，抬起头愣愣的说道，“对啊，我给忘了。”油乎乎的手拍了一下清志的胳膊，“哥，还好你提醒我，学校说要在25号前缴掉呢。”
　　清志没有理她，缓缓的把眼睛从清姿那张纯洁无辜带点傻气的脸上移到自己的胳膊上，白色衬衫上有四个油亮油亮的指印。
　　清姿怯怯的低下头，拿过水杯来，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半天，看着杯子小声道，“我回家就交话费。问好了学费，明天就去打钱。好不好呀？”说完额头上就挨了一个爆栗。抬头看见碗里高高叠起的虾，冲着清志傻乎乎的笑了。刚裂开嘴，那厢又发话了，“这个暑假怎么没和你大学里认识的老乡出去玩啊？”
　　清姿怒了。苍蝇还有点小花脸呢，士可杀还不可辱呢，哥哥再亲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呢，飞快的的吞了碗里的虾，哼哼，姑娘威武了，“哥，你那衬衫我下午就给你洗了。不许再埋汰我，嘲笑我！哼！”伸手拿杯子消消火，手太油，“哗啦——”清姿的玻璃心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