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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樱花祭 生活似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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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与寒风满城的北京相比,这儿的气候的确宜人许多。
生活似乎还在平凡之中继续着,上课、下课、弹琴、回家、睡觉。如果每过一天都在日历上点一个点,景翳会把生活过成省略号。
上次比赛之后,她在业余车手中的名声大噪,整个关东地区的车手几乎都知道她动听而富有诗意的名字。虽然她把胜利归功于上天的眷顾,但也并不妨碍她接受着这样令人艳羡的名誉。
说实在的,她一直都为了美名而活着,只是先前心里没有像现在这么多的渴望。
每周六她又可以和高桥介山上山去练习,而对于她来说其中乐趣更在于,她可以从他口中得到睿智的改车建议。比如怎样才能让车身更轻巧,减少转向不足等等。即使作为职业车手,景翳感觉自己在改车方面和他相比,简直如同门外汉。
这样的人,不作车手真的很可惜。
她看着他抽起烟时想到,现在他抽烟的数目比以前少了许多,大概是因为她的提醒吗?
"春假要去崎玉吗?我记得你说要去。"他靠在车边闲闲地问她。
景翳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应该不去了吧,我需要利用那些天练习,五月上海有场比赛,教练说我现在的状态不太好。"说完,她抬起头叹了一口气,露出微笑。
"那么春假的时候出来赏樱花吧。"
"恩?好啊。"
日本的春假大概是为了方便学生们和家人团聚赏樱花准备的。
又是一年樱花盛开的季节。
每天清晨电视上的新闻首先要报道日本各地樱花开放的情况,从南至北,而由此,景翳也清楚北海道的樱花开放要推迟到四月中旬。北海道是那样临近北极圈,若不是四面临海,怕是不会有如今的盛名。她又在以地理的角度思考了,或许是文科生的专长,就像原先夏天景翳开了班里后门,让穿堂风为自己周围降温时,她的同学见状戏谑道:今日午间班里将会形成对流雨一样。虽然此对流非彼对流,但也照旧体现出文科生独有的学习生活方式。
她停下手中的活儿,双眼直视着前方发呆。昨天高桥介山还说过明天要去公园里露营赏花来着,面对他的邀请,她哪里有理由拒绝?谁能说这不将是一段美好的记忆呢?
可景翳哪儿知道,这次是队里的活动,十几个长她好几岁的男人里就她一个女人,就连北川由衣和寥语沁都没有被邀请。
这真是不够浪漫。
而当景翳看到公园里满树的樱花时,她确定她要收回先前的想法。
展现在她眼前的是整园柔软的粉色,一望无边,满树都是盛放的花朵,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微风吹过,还伴着飘落的花瓣。
这简直是无可言说的磅礴的美丽,是造物主的杰作!
樱花将她包围,她亦沉醉于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樱花的花期只有七天。"高桥介山站到身边说道,"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话落,他动手轻轻拿起无意间掉落在她头发上的花瓣。
她转过身,看见他的举动,动情一笑,"可是我记得今早电视有说今天就是花期的第七天啊?"她迷惑地看着他,"为什么正是时候?不是花快败了吗?"
他听后浅浅微笑,什么都不说。
"明早你就知道了。"高桥胜毅不满地插兜走过。
"切,真是打搅气氛。"她用中文自言自语道。
他们在游客较少的地方扎了三个帐篷,两小一大,似乎刚刚好。
男人们都聚在一起说说笑笑。除了高桥介山,此时他和景翳在一起,陪她赏花。
看似是很难与自己不熟的人融入在一起的原因。景翳看着他幸福地笑着,这一点倒是与自己蛮像。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鼻间是花的香味,她感到很舒服很安心。
"下个月父母要回来。"高桥介山和她并排走着,双手插在兜里说道,"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可以暂时搬出去两天,他们不会呆得太久。"
"哪里,明明是我在麻烦你。"她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一个可人的酒窝。
"我现在才发现你有个酒窝。"他指了指她脸庞的右边,"而且只有一个。"
"恩。"她顿了顿,后试探般地问道,"介山哥父母回来是因为出了什么事吗?"
"是也不是。"
她迷惑于他的模棱两可。
"上次我做的企划是关于收购公司的,下个月公司要办一个晚宴,庆贺强强联手。"随后他说出真相,"父母要回来参加。"
"这样啊。"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温柔地笑起来,样子看上去有点无可奈何的意味,"也不知道这次父母弄的晚宴又出什么新花样,他们总是介绍不同的女孩给我。"
"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学习工作误了找另一半的时机吧。"原来是变向的相亲。
"我个人不太喜欢这种方式,可又不能那么断然拒绝。"
要是高桥胜毅恐怕真的会扭头就走吧,她独自思忖着。
"所以,翳,我想请你帮个忙。"
"恩?"她听得有点惊讶。
"你们好,可以帮我们拍张照片吗?"话还没说完,恰巧这时有个身材颇为小巧的女生捧着相机走来向他们寻求帮助。
景翳与他对视了几秒,欣然接过对方的相机,热心地帮个小忙。
这对情侣很是恩爱的样子,男孩个不高但很阳光,并不在意外人地充满爱意地挽着女孩,在樱花下摆出甜蜜的姿势,惹得她心生羡慕。照相机是即拍即洗的那种,她看到拍出来的好看照片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谢谢,谢谢!"女生十分感激地对景翳说,"我也来帮你们也照一张吧,用这个相机。"
她回转过身看着高桥介山征求他的同意,如果他摇头,她一定不强求。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笑着点头,然后走了过来。
他们选好向阳的方向,头顶的樱花也开得正浓。她挨近他,花香和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她产生一种恋爱的幻觉,美好得不真实。
要是能永远这样,多好。
我已不求赢得你的真心,但求维持着这样简单又若即若离的关系,直到你我都老去的那一天。
有一些人命中注定就不可能终成眷属,但他们却依旧值得你去怀念。
男人们闹够了的时候已近半夜。景翳坐在一边昏昏欲睡地挂在QQ上回复着好友的问题。张怡安总是这样生龙活虎的,她想着,半掩嘴打了个哈欠,也难怪,谁让北京时间比日本晚一个小时呢。
"喂。"
她看到高桥胜毅穿着红色运动鞋的脚,没精打采地抬起头,"干嘛?"
"该休息了。"他抱起双臂,"我们一致决定把最小的那个帐篷留给你。"
"哦,感谢。"
"但是我们当中要有一个人和你睡一个帐篷。"
"哦。"
"你选谁?"他此时坏坏地笑着,"应该是我哥吧,我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景翳又不禁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拍拍他的肩走过,"我选你。"
高桥胜毅冻在了原地,在队友的一片嘘声中插起腰。"被她算计了。"
"你往那边点,省得别人说咱俩闲话。"
景翳趟在右边,抱着被子,脊背对着高桥胜毅。她闭着眼睛无声地笑起来,"这不是你自找的吗?本来是可以睡下的,你非要找我麻烦。"
他不甘被她识破,便说道:"我明明是在成全你和哥哥,你却不领情。"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好的心呐。"她动手拉灭灯,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我哥?"高桥胜毅还很精神,他双手枕在脑后,好奇地小声问她,他知道她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彼此静默了一会儿,景翳翻了个身,也头朝上地躺着,"是又怎么样。"她回答的声音很小,仿佛这答案说出口就要背离世界一般。
"我就知道。"他说,"你不怕我说出去吗?"
她转过头,看着他黑暗中的轮廓淡淡地道:"我知道你不会说出去。"
他笑起来,"喜欢多久了?"
"三年。"
"怎么可能?你们认识还不到一年。"他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
"我看过你哥的比赛。"她淡淡地说,"那时候你哥还在为群马的一个队效力,我看过他的跑法后就再也忘不掉,所有的选手都在以切线过弯时,只有你哥哥,做出那么精准的漂移。那时我高中二年级,十六岁,连方向盘都还没摸过,却硬着头皮几乎每周都逃课到训练场练习,同学们都以为我疯了。"她回忆着笑起来,在黑暗里,仿佛又看见那些挥汗如雨的日子,"即使我对车和漂移的原理技术有一定了解,但毕竟理论不等于实践,整整半年,车子总是甩尾到弯处一半就停下了,教练无可奈何地说我对赛车没有任何天赋,劝我专心学习,但我还是没有放弃,因为我知道,只有我做到了,才能真正懂得你哥哥热爱的那个世界。或许当时那不叫喜欢,只是一种过分的个人崇拜。不过什么都无所谓,我从未像那时一样喜欢做某一件事,当我清楚我想要什么时,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那么重要。"
"这么说,你只是崇拜而已。"
景翳忽地安静下来,心底里斟酌着这种复杂的感情,"我也不知道。"她说,"大概现在是喜欢多一些。"
他叹了口气,"你和她还真像。"
"她?"
"没什么。"他立刻闭嘴不说,翻了个身,"睡觉。"
另一个帐篷里,高桥介山平躺着,也还没睡,方才他们的对话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是那么的清晰,她的一字一句都没能逃过他关切的耳朵。
一个爱屋及乌的真实事例。他想到。胜毅最后说得那句话的确没错,景翳和她真的很像。
第二日清晨,景翳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她转头看了眼身旁那个睡觉和他本人性格相反睡相一丝不苟的家伙,再低头看看自己,此刻,她正趟在自己的被子上,原本乖乖待在枕头下的手机也被压在她的右胳膊下面。
自己还真是不老实。
"你可真能折腾。"高桥胜毅忽然闭着眼说道,"早知道这样绝不和你一个帐篷。"
景翳听了,羞愧地干笑两声,起身拉开帐篷,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晨时的空气混着泥土与花的清香向她袭来,她深吸口气,揉了揉睡眼,再定睛看向四周的景物时,她惊呆了。
花落了,满园的花,一夜之间全部化作了春泥。
"这就是樱花最美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高桥介山站在了她的身后,"我才这时候来能看到这样的景致,果然如此。"
"令人伤感的景致。"她以一种悲伤的眼神望着空空的枝头,满园的樱花全部凋谢了,竟没有一朵花留恋枝头,它们在片刻耀眼的美丽中达到自己生命的顶峰,似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般,之后毫无犹豫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或许就是为什么没人见过樱花凋谢在枝头的样子的原因。
微冷的风卷起地上的花瓣,景翳伫立在风中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