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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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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乐起!”
震耳的喜乐声传得好远,轰响的炮竹声中,身量娇小的新娘在喜娘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出家门,走向花轿。
一步一步的沉重,头上的凤冠沉重的压低了柔弱的脖颈,心雅低着头,看着盖头下那方寸之路,心中竟是不合时宜的悲伤。
就这样嫁了,
许是在前日,读诗词时还在为“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默默垂泪。
许是在昨朝,听牡丹亭时,还在向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可在今日,
就这样嫁了,
在铺天盖地的喜乐中嫁了,
在双亲不舍的目光中嫁了,
在内心茫然无措中嫁了,
在前路茫茫中嫁了,
“小姐,请上轿。”喜婆稳稳的搀着心雅。
心雅顿住了,直直在站在当下,
“小姐。”喜婆再次提醒。
停顿的脚步终于迈了出去,迈的如此果决而悲凉。
震天的喜乐中,花轿越行越远,
一滴泪水在无人在意下湮没在万事尘埃中。
“老爷,秋雁没有来迎亲,这雅儿嫁过去……”
“不是说秋雁刚从西洋归来,身体微恙吗,而且这迎亲的阵仗是并不差的,且有夏华亲来,沈家也是看中我们雅儿的。”
年迈的身影在这欢天喜地中站成默默的背景。
一路的颠簸,一路的忐忑,在花轿进了苏州城之际,心雅略一抬头,生生将内心的忐忑无助压进心底,不管怎样,只管努力好好过下去吧。
“花喜鹊,叫渣渣,
俏新娘,娶回家,
花一朵,糖一把,
花生桂圆床上撒,
叫声婶娘做个揖,
婶娘身穿金缕衣,
娇面柳腰步生莲,
好似仙女下凡间,
去!去!去!
新郎忙把猴儿撵。”
花轿外,一群少儿郎追赶着花轿,脆生生的童音唱着、闹着,
红红的盖头下,心雅脸攸的红了,又不由地笑了,若是将来也生的这般活泼的孩子,也该是幸福的吧。
沈府门口,鞭炮齐鸣,众位亲朋来宾竟将大门挤了个水泄不通,“小姐,咱们到了。”
喜婆凑近花轿窗子,小声提示着。
心雅定了定神,动了动端正的双腿,一路正襟危坐双腿竟有些麻木了。
“新娘下轿,落地开花。”高昂嘹亮的声音中,心雅盈盈从花轿中走出。
“跨过火盆,富贵荣华。”
小巧的脚儿从火盆上迈过,优雅从容的步伐遮掩住内心的不安。
“小姐,二少爷等着您呢。”喜娘轻声的说道,把红绸带的一端交到心雅的手中。
心雅低头看着手中红绸,红绸的那端是一双男人的手,修长而棱角分明,长长的红绸将两人拴在一处,这人,执了自己的手,可会与彼偕老?
心中百转千回着,只听得耳边一声:“新人行礼,一拜天地!”
心雅盈盈拜下,起身。
“二拜高堂!”
心雅在喜娘的搀扶下,转身,下拜。
“夫妻对拜!”
面对而站,心雅拜下,透过火红的盖头,却见对面之人笔直的站着,
“夫妻对拜!”
心雅只得再度下拜,可对面之人仍是毫无动作。
周围观礼之人已开始议论纷纷,无助之感漫上心头,心雅无措的站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秋雁,病糊涂了吗?老邓,快去扶下二少爷。”沈夫人急急的说道。
老邓匆匆上前,扶住沈秋雁的胳膊,微微用力,“少爷,坚持下,马上礼成了。”
沈秋雁恨恨地看了眼高高在上的父亲,将头略略低下。
“送入洞房!”
顿时欢天喜地的喜乐声响起,恭贺声,寒暄声,在背后慢慢远去,心雅一步一步,缓缓地走进新房。
“二少奶奶,您先坐。”
心雅在喜娘的搀扶下坐在床沿上,顿时室内一片宁静,与外界的热闹竟是两个世界,自己的婚礼,热闹却是他人的。
并没有过太久,就听见一阵喧闹,
“二少爷,请!”
吱呀一声,门开了,又复合上。
沉重的脚步声,咚咚的踏在地上,停在桌边。
心雅静静的等着,许久。
沈秋雁只恨恨地坐在桌边,看着床沿上坐着的那个火红嫁衣的女子,将桌上的酒一股脑的倒进口中。
久等之下,心雅的心渐渐起了忐忑,
室内安静的好像没有人似的,只是置身其中之人才知这安静只是表象,内心的激荡实不能言语表达。
沈秋雁终是忍耐不住,将酒壶重重往桌上一搁:“你知道,这亲事,我是不情愿的。”
心雅心中一凉,又复平静,淡淡地说道:“只是再不情愿,也已成定局。”
“是你们逼我的!”沈秋雁忽的站起。
“一样的,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幽幽地声音从盖头下传来:“现在,你应该替我揭了盖头。”
“你……”沈秋雁气恼的看着端坐的心雅,终于长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手捏住盖头一角:“你说的不错,但你也不要妄想……”
话音随着盖头的滑落忽的止住了,眼前,火红的盖头下是一张年轻干净的脸庞,在盛妆的掩映下,突如其来的是遮掩不住的青春和纯净。青黛远山眉悠远,盈光水波目通透。
就这样对上了一双干净通透的眼眸,口中的话语不知不觉融于无声。
“我并没有妄想什么。”心雅望着站于面前的沈秋雁,他的面目模糊在烛光下。
“你,这么年轻。”沈秋雁心中不由生出怜惜:“还这么年轻,还有无限追求爱情、梦想和幸福的权利,但是就这样嫁给了从未谋面的人,就这样定了一生。”
听着沈秋雁喃喃的低语,心雅心中也是一酸,他竟道出了长久来自己心中的不甘,再看他时,竟有了一种莫名的温暖之意。心雅笑了,暖暖的笑意映红了沈秋雁的双眼。
沈秋雁缓缓在床边坐下,心中是无措的,本是怨恨这个女子的,是她给自己的人生套上了枷锁,可一见之下,这是个多么美好、让人心醉的女子啊,她应该在春花烂漫中笑颜如花,邂逅一见钟情的良人,谈一场美艳动人的恋爱,又或是清清淡淡的和两小无猜的男子温暖相伴一生,她应有真心爱护之人守护左右,可如今,她、自己,两个陌生之人生生被捆绑在一起,对她来说,又何曾公平?
沈秋雁原本的怨恨之言再也吐不出口,闷闷的愣在那里。
心雅微微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累了,我先歇下了。”说着卸下凤冠环佩,除去霓裳嫁衣,静静的躺到床上。
“你叫心雅?”许久,沈秋雁问道。
却没有听到回答,转头看去,心雅安静的睡着,卸去浓妆后的脸庞更是稚嫩,眉眼平静的婉约,细看之下,嘴角还有些许调皮地微翘着,忽而又是一撇嘴,似是在梦中委屈了。
沈秋雁不由地看呆了,月光下,如此宁静而美好。
心中淡淡的心疼,为自己,也为这个美好的女子,半晌,沈秋雁终是无声的叹息,起身走到窗前的几塌前,和衣躺下,久久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