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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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几天，黎融依然每天摆摊，黎凝没有过个真正的苦日子，但她陪在黎融身边七年，尤其这两年建筑工地生活，她理解，黎融对未来需要更多的金钱。
看到如此辛勤的黎融，黎凝觉得她没办法把曾经的日子搬出来，没办法比较，在她内心深处，除了偶尔忆起母亲，忆起杨希，她几乎把富贵荣华的杨家和满门清贵的黎家，都抛诸脑后。
过了正月后，黎融第一次带她出远门，去的是当初的省城医院，依然带她去当初看的脑科专家，做了一个上午的检查，医生说，她脑胪内的瘀血已散去，医生难得很友爱，比外面的护士小姐好多了，摸着头问。
“还有没有头疼？”
医生是位老医生，六十岁左右的年纪。
“没有。”
“药不用吃了，平时煮些补脑的食物给她吃，孩子吃多点核桃也不错。”医生这话是对黎融说的。
黎凝知道这次检查用了黎融好几张百块大钞，但黎融却很高兴。
“阿凝以后终于不用再吃药了，待妈妈再挣多点钱，用不了多久，阿凝就可以上学。”
黎凝很久后，才理解到黎融对于她上大学是如此执着，这股执着甚至最后成为黎融人生的最大遗憾。
很多年后，冬天过去，春雪融化，盛夏来时的山花烂漫，黎融的眼角布满皱纹，她看到了梦想中的山花烂漫，她也回到了她身边，黎融笑中带泪。
“阿凝，妈妈终于找到你。”
那人说：“她有两个孩子，但最疼的是你。”
她们待在省城三天，这次黎融带回了一些新品货款，黎凝也不理解黎融那里来的渠道，也许正如每次拿到货后，黎融对她说的话。
“阿凝是妈妈的福气，想不到王大叔愿意和我一起，帮我到李老板里拿到货。”以黎融一个摆摊小贩是没办法拿到这种货色，拿货价低不说，拿到的货量也不算多，但王大叔愿意帮她拿，拿回来再分一小部分给黎融。
黎融所谓的福气是指，自从遇到阿凝后，她遇到所有困难的事都一路贵人相助，迎刃而解。
回去鹿水的时候，带了好几本书和一些黎凝自己挑的本子、铅笔，黎融知道孩子聪明，所以任黎凝自己桃，黎融只有小学毕业，以前念书也只是兼职身份，她的正职工作是做家务，永远做不完的家务，不管是家里头，还是田里头，她太喜爱念书，但却得不到一点空隙时间看完一本书，她只知道阿凝手上的书很深，但深到什么程度却不知道，她不会想到这类书籍只有成年人看才合适，甚至是高中生也看得诲涩难懂。
这一年里，黎凝依然是习字、看书，夏天来临的时候，她终于能整天陪着黎融摆摊，也终于学会做她的第一个菜，西红柿炒蛋，除了这个，其它的做出来不是一般的差强人意，黎融也不勉强她。镇上大多数人都认识了这一对母女，黎融会在快中午的时候，留黎凝看摊，她回去做饭，做好后，把饭带去摊位上吃。
黎凝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过这样的日子，更没想过她会过得如此平静，如此心安理得，母亲曾经的矜持优雅只剩下脑海中模糊不清的记忆。
秋天来临的时候，黎融对她说，要带她回一趟家。黎凝听出黎融言语间的迟疑，看到黎凝眼中的疑问，黎融说：“回去看看你的外父跟外祖母。”
黎凝不明白黎融为什么还要回到那个地方，那里承载着黎融不幸的开始，如果当初不是黎父贪图仇国柱的两万块聘礼，明知仇国柱非良人，硬是把黎融嫁过去。黎融的哥哥也是个耳根软的人，为老婆一切是从，黎融的大嫂是个尖酸刻薄的人，更是个见高踩低的高手，唯一心疼黎融的黎母既目不识丁，也毫无主意，比封建妇女还要封建，丈夫是天，黎父一个眼神，就不敢吭声。
这段旅程她们走了两天，坐在中巴里，当车子路过当初还是建筑工地盘的隧道上，黎凝感到黎融握着她的手，微微地动下，黎凝看得很清楚，黎融表情非常平静，眼帘半盖，风从窗外吹进来的时候，她的睫毛微微地颤动。
到了晚上，回到光庭村的时候，黎凝终于知道，为什么黎融会回来？
因为黎融要回来让她入户口，黎凝忘记了，她现在是个黑户，她要念书，以后工作，都必须有户口证明。
黎凝作为一个七岁孩子被黎母牵到她的屋子里，她隐隐听到黎融的哥哥说，要找关系，要请吃饭，送礼物，这些都要钱。
黎凝不知道这次为了帮她入户口，黎融确实花了很多钱，几乎花了大半积蓄，当初在工地打工，黎融是存了好几万的，这些钱，她一直死掐着就是为了留给黎凝上学用的。
黎凝更不知道，好在这里是乡下，而且是比较封闭的乡下，如果是比较发达的农村就不是这般容易，最起码鹿水镇比这里的镇上发达很多了。
黎融的大哥拿走一大笔钱开始走关系，从乡长到民政局再到镇委书记，当户口本上铬上黎凝这个名字，在与户主关系那一栏上注着：母女。黎融拿着新的户口本，高兴得拿出两千现金给她大哥。
晚上睡觉的时候，黎凝又看到黎融拿了一千块给黎母，黎母死命地推，黎融说：“娘，这次走后，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再回来，你老好好保重身体。”
“闺女……”黎母哽咽一声，拿着衣袖子擦眼睛。
“收下吧！给自己买点东西，别再给爹和大哥了。”
黎母点点头，抽出一张百块的钞票，翻箱倒柜找出一张红纸包好，把红包塞给黎凝。
“外祖母给我外孙女的红包包，以后好好听你娘的话。”
黎凝不知所措地盯着老人那双枯瘦的老手，像干枯的树皮，她曾经的外祖母可是保养得很好，那双总是摸她脸，教她握笔的双手，是细白，是矜贵，带着浓烈的书卷墨香。
“阿凝收下吧！”
黎凝抬头看向黎融，然后顺从地收下。
夜深了，她躲在老人的被窝里，盖着老人最好的被子，铺上最好的床单，黎融睡在对面的床上，没有床单，只有一张旧席子，被子里面的棉花一团一团的，硬邦邦，老人原本要她睡的，但黎融坚持，黎凝很自然被划分到老人的床上，和老人一床。
农村的屋子十分开阔，门窗子关上，清幽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屋子，能清晰辨认到屋子里的杂物。黎凝现在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国家原来还有如此贪穷落后的地方，黎母和黎父身上穿的衣服还是灰黑，深蓝，连一点鲜艳的颜色也不见。
这离别的最后一个夜晚，黎凝半睡半醒间，还能听到黎融和黎母的窃窃窃私语。这样的母亲，黎凝曾经鄙视过，可是当她身临其中，当她真正成为其中的一员，不再是看客，她似乎能体会到了黎融的难处，也谅解了黎母的难处。
只有这样纯朴朴的山沟里，才能孕育出这样难能可贵的黎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