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烂漫时》寂然

18、第十七章

　　这时的林滔站在阳台上看着父亲的车子走远后便摸去了琴房，四百方的独幢别墅装修偏向欧式，瓷白的家具，白底暗花墙纸，连楼梯扶手或厨房角落都找不到一点尘埃，林父要求严格，不怕花大价钱，只求事事完美。

　　林滔这会儿正投入在音乐当中，他首先弹的是肖邦的圆舞曲，肖邦的圆舞曲其实有很多首，他弹的是比较有名的一首《小狗圆舞曲》这首耳熟能详的曲子，他从小弹到大，闭着眼都能弹出来。

　　林滔很有音乐天赋，从他的钢琴老师到亲戚朋友，他受到的赞扬多不胜数，但现在不会有了，因为林父不喜，在林父不在的空间里，林滔的音乐很多变，但最多变都离不开他那颗稚子之心，他在尽量不反抗父亲的条件下做自己的音乐，琴房里他撤掉了展示台上他从小到大的各类奖杯证书，父亲在的时候他尽量不待在琴房也从不弹琴，他把成绩考到最好，让父亲无话可说，他退到了最后一步。

　　他颤巍巍地，小心翼翼地一直呵护自己的梦想，他想了很多，想到两年后诀择，想到了黎凝送给他的歌谱，他到底该是沿着父亲懿定的路还是走该自己走的路。

　　林滔想得很多，但不妨碍他对音乐的投入和创作，待在琴房一个早上，他不动分毫，只是不停地拿起琴房里的各种乐器调音试弹，琴案上已放了一叠草稿。

　　林母推门进来，她手上捧着盘子里头有林滔喜欢吃的西点和西柚蜂蜜茶，林滔闻到熟悉的茶香和糕点的甜香便放下手上的琴，林母已经把盘子放下招呼儿子过来。

　　“好香呀！”林滔喝了一口西柚蜂蜜茶，眉眼舒展，对一边的母亲说：“妈咪煮的茶就是好喝。”林母在一旁把短柄银质汤匙递给林滔，林滔接过开始挖一份抹茶味的蛋糕。

　　林母在一边看儿子用点心，见儿子填饱肚子了，对儿子说：“忙了一早上，陪妈咪到花园走走。”

　　林滔看了琴案上那叠还想修改的草稿，想想自己很小陪伴母亲，然后答应了，林母见儿子答应了，一脸喜悦，亲自过去把儿子的草稿放好，两母子一起去了花园，林母是个职业妇女，家里请了一位阿姨做家务，林母在花草树木的时间花得最多。

　　花园里林母正在修剪一株九里香，她一边熟练地剪着，一边对一旁的林滔解释，林滔其实算是个多才多艺的孩子，从音乐到做蛋糕，再从栽培花种到修剪盆景，或插花这些手工艺都难不到，还学得很好，可是这些到了林父眼里却是不学无术。

　　在林父眼里男人生下来便该是仕途经商，林家世代从商，作为他唯一的儿子便该从商。

　　林滔和母亲把剪子收拾好，两人整理好衣服，以为会晚上回来的林父却回来了。

　　林父走进屋子便看到林滔正洗完手出来。

　　“都高中了，有时间该看书复习。”林父每次面对儿子就是口不离学习。

　　“那我回房间写作业了。”林滔装作很认真听父亲说完才答话。

　　“嗯。”林父很满意林滔的表现。

　　林滔一边上楼一边还听到母亲不赞同的话。

　　“林滔都看了一早上的书，你也不让他休息会，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员工。”

　　“我这不是为他好吗？正是他是我儿子我才对他严格，那个高中生不辛苦，做老板辛苦，做学生为了以后的前途能不辛苦吗？以后他会明白我的苦心。”

　　林父和林母还在下面继续无休止的争论，林滔关上了房门，把下面让人心慌意乱的话都关掉。他掏出高数看了几页又放下，只觉得满心疲倦，他看到书桌上的日记本，他翻开日记本，拿出黎凝送给他的歌谱，心里没来由觉得轻松起来，他拿出铅笔在速写本上认真地写了起来。

　　黎凝一个早上去外面买回来几圈毛线，现正在沙发上卷着毛线球，坐在对面椅子上的齐与也被拉过来帮忙卷着。

　　齐与卷得很认真，完全不在意对面黎凝两条眉拧成麻花卷，也不担心还完全没有着落的围巾，黎凝打了几个电话出去，都说不会编围巾，对着手上毛线球很纠结，人家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这是有米没菜谱。

　　黎融上来叫儿子和女儿去吃蛋饼，然后看到认真卷毛线的儿子，女儿却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就知道是为那件事。

　　“今晚回学校问问那个同学会编，我听人说很容易学会的。”黎融实在见不得女儿这副样子，“先不忙这些，真搞不定，妈就去学，学会回来教你。”

　　黎凝觉得也是，如果都不行就找邵新阳或林滔帮忙，他们一定有认识会的人，想通了就跑到楼下吃蛋饼。

　　“干嘛非要阿凝编的围巾，你要围巾，妈帮你买一条好的也行呀！”黎融看着继续认真卷毛线球的齐与，那样子还真的像在卷自己的围巾材料。

　　“妈你说错了，不是我要求的，是她自己要求的。”齐与把手上的手线卷完，坐到沙发那边继续帮忙刚才阿凝没完的毛线。

　　黎融实在不知这双儿女都怎么一回事了，齐与明知阿凝做手工从来就不是强项，做菜永远停留在那份蕃茄炒蛋，做饭永远水多。

　　教导她了，她就说：“水多一点安全，最起码能吃，水少了就生，就不能吃呀。”

　　“她真织出来的时候，我看你还敢不敢围出来。”黎融不是小看自家女儿，你要她种几棵草甚至兰花她都能捣鼓出来，写字、弹琴她都能学会，就是不怎么会做家务。

　　黎融下楼找女儿了，齐与低着头卷着咖啡色的毛线，对着手上软软的毛线球低喃，“她编得出来，我就能围出来。”

　　午饭后，黎融继续炖着她的汤，乳鸽汤阿凝喜欢喝，再过一会儿女儿便回学校，黎融把保温瓶拿出来，把炖好的汤装好，又把吃食装好。

　　齐与提着大包小包送黎凝去车站等车。

　　“记得我的围巾，过时不侯。”看着车子驶来，齐与突然在阿凝耳边提醒。

　　黎凝听了好想学郑文文来个呲牙裂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齐与帮忙把她的大包小包提到车上放好，然后留下一句：“下个星期早点回来。”

　　这个星期黎凝问完了宿舍所有人，得到的答案都说不会编围巾，开始室友还在大胆猜测，织来送给男的朋友的，黎凝在那些暧昧的目光中很快反应过来，然后解释说，是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到了最后全班都知道黎凝要编一条围巾送给她妈妈生日礼物，连英语老师刘语珍上课期间用英语幽默一问。

　　可惜一个星期后，黎凝的围巾事业还是没办法开展，然后有一天，她纠结地走在音乐室那条长廊，然后纠结地踢着地上的梧桐叶子正苦恼地时候，抱着双手的林滔无声无色地走过来。

　　“我妈咪会编毛衣。”

　　黎凝一个激愣，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向身后，林滔却等一会见对方无反应以为不需要，已转过身走去音乐室。

　　“林滔林滔，林……滔……”黎凝追着去，前面的林滔听到这恐怖的叫法同样跑着进了音乐室。
　　黎凝推开音乐室的门，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一脸激动地看着林滔，几乎有点不相信地问：“织毛衣？”

　　林滔这下坐到钢琴前，侧着脸看黎凝。“毛衣。”

　　“那……围巾呢？”貌似毛衣工程很大，围巾这个任务容易多了吧！

　　“会跑的人你还要怀疑她会走吗？”林滔答上一句，语末，他弹起了新谱的曲子，心情愉快得带着忧郁味道的曲子都变了调子。

　　黎凝见林滔不理她了，她只会陪着听他弹，见他连弹了几遍，忍不住坐到他身边，两手熟练放到琴键上，两人从一开始的微乱然后开始找到对方的节奏，曲子弹了两遍，那份默契便来了，曲子弹毕，黎凝轻轻点了几个琴键，说：“这个音高了，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林滔闭着听着，手下轻轻点出黎凝指出的地方，果然发现好一点。

　　“编围巾很容易学会，一个晚上就能学会，我的毛衣和围巾都是我妈咪做的。”林滔把琴盖翻了下来，结束练琴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