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烂醉花间

13、风雨欲来

　　老爷子在商场纵横一生，向来手段铁血做事强硬让人畏惧，老爷子的三个儿子中，只有苏哲澄是完全继承了老爷子的悍勇和睿智，而老二苏哲民则太攻于心计，这种人不能有实权，疑心生暗鬼，他会自己害了自己，连带着也害了苏家。这也是为什么老爷子一直不让苏哲民太过接触苏家的生意。

　　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说对老爷子亲近倒不如说是敬畏，有时候老爷子自己想起来，也觉得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但自己绝对是个最好的掌权人。而今这权利要放下了，自己遗嘱未出外面已经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等着盼着一窥究竟。现下虽然苏哲澄当家，可老爷子还没去，大权依旧在老爷子手里，人前人后，也只能称呼上一声：“大少。”

　　老爷子的隐忍，处事作风苏哲澄倒学了十成十，现在他还从容的挂着那副孝子的面具一心伺疾，苏哲民已经忍不住偷偷出手了，暗里联络了每月都要给苏家交份钱的几家商户。苏家几代经商，早在苏州城里盘根错节稳固了地位，亲家又是织造业龙头蒋家，现在苏州城里基本就是苏家独占三分之一盈利，剩下的三分之二中苏家也是要取抽头的。

　　老爷子若身体还好，苏哲民是不敢做这些的，老爷子在苏州城里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他就是长了十个心眼也是玩不过老爷子的，但苏哲澄就不同了，苏哲澄霸道强悍，不给人质疑的余地，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恨不得把所有的商户都撕开了吞进苏家的大嘴里。那些商家只要有怨恨有不甘，那他苏哲民就有机会，除了长子嫡孙的身份苏哲澄哪点比得过他？真刀实枪的干一场，你未必赢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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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浮从进苏家开始算，这八/九年来，跟老爷子说的话还不如这几天多，或许是觉得老爷子大限快到了，想敬份孝心罢了。虽然老爷子不曾给过他哪怕一丝的父爱。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白管家遍寻不着的那块碎玉，居然被老爷子仔细的收在锦盒里，好端端的就放在老爷子起草的遗嘱旁边。苏浮对遗嘱是不屑一顾的，可是对那玉，一眼过去就移不开目光了，他知道老爷子是故意让他看见的。那块玉的来历苏浮不知道，只知道是自己从小带着的，那些年再困难再落魄的时候他也没有把那块玉卖掉，可如今看来，这块玉也许还是老爷子给的，要不当年老爷子怎么为了一块玉就发脾气，在玉碎后又偷偷的把它挖出来小心翼翼的藏了这么多年。

　　“这块玉，是您送给我母亲的？”
　　老爷子半躺在榻上，伸手接过锦盒，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拨弄里面的几块碎玉，玉石柔和的色泽在烛光下更显艳丽。
　　“你还记得你母亲吗”老爷子问了一个和那次在花园里一样的问题。
　　苏浮愣了一下，记忆中那张脸是模糊的，苏浮只记得她还很年轻，“我师傅说过，我长得有七八分像她。”

　　“七八分......不！是十分！！！”老爷子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握住苏浮的手，那手劲大得几乎要捏断苏浮两根手指，浑浊的目光注视着苏浮，细致到连耳边的一丝落发都不放过，另一只手伸出来慢慢抚到苏浮脸上，轻微颤抖又带着冷到骨头里的冰凉，“......清岚！”

　　苏浮猛地一颤，“老爷？”
　　就这一声，让老爷子颓然落寞起来，慢慢的放开苏浮，“当年我接到你，吓了一跳，你长得太像她了，特别是眉眼间的疏离淡漠，跟当年的她一模一样。到底是她的孩子，跟她一样天性凉薄。”

　　老爷子深深的看着苏浮：“我毁了她一生，也间接毁了你一生。我甚至都不敢当着你的面叫你一声儿子......我恨极了她，也爱极了她，她本不该有那样的生活，你也不该有这样的生活......”
　　“......你倒是给说说，我们母子，本来该有怎样的生活？” 苏浮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里，仿佛只有那刺痛能支撑他听下去。

　　老爷子却停口不说了，或许他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的亲儿子描述那些往事。老爷子把锦盒交还到苏浮手里，认真且严肃地开口：“阿浮，你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但是我知道，你是个聪慧人。我走之后，苏家有任何波动，你无论如何都要保你大哥一条命，算我求你，他没了，苏家百年基业就没了......”老爷子叹了口气，接着道：“虎毒不食子，他俩是我自小调/教起来的，一直舍不得打压任何一个。可是现在你看看，他俩倒用我教他们的手段对付彼此了......”

　　苏家这两兄弟必须要死一个才行，一山容不得二虎，这道理谁都明白，苏浮这是第一次看老爷子低声下气的求人，却是求自己保苏哲澄一命......怎么可能！苏浮心里冷笑，自己恨不得亲手弄死苏哲澄，怎么可能保他的命。
　　苏浮脸上淡淡的：“这都是命，哪个大家族不是这么过来的，若是苏哲澄轻易死在了苏哲民手上，那只能说他没享福的命罢了......”

　　老爷子苦笑：“阿浮，我知道他对不起你.......”
　　他知道......也是，这苏家里里外外，有什么事情是真的瞒过这位的。心口猛地一阵碰撞，苏浮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勃然暴怒，恨声道：“您既然知道，当初就任他毁了我......您倒真是个好父亲！！”
　　最后一句，夹杂着三分嘲讽七分愤恨如雷霆一般把老爷子定在了原处。

　　苏浮一字一顿道：“你对不起我母亲，你儿子对不起我，这苏家上下，谁不该死？我巴不得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保他？做梦！”
　　老爷子看着苏浮猛地打开门出去，那背影像极了伤疤被人揭开后暴怒的恶狼，甚至让老爷子觉得，只要苏浮想动手，他随时可以扼死自己改遗嘱然后面不改色的把他两个亲哥哥挫骨扬灰，直至登上苏家权利的最高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