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烂醉花间

12、下套

　　来生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屋子里安静得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摇了摇睡得晕乎乎的脑袋，来生爬起来慢腾腾的穿好鞋子，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来生摸了下，上好的质地在指尖上划过，丝绸柔韧的触感倒像极了那次亲过的苏浮的嘴唇。

　　来生咧嘴一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推门出去，就看见白管家在庭院里刨着一些不大不小的土坑。来生忍不住打趣：“白管事？你刨这么些小土坑干嘛。我睡觉的时候死了几十只老鼠要你埋？”

　　白管事一看到来生，忙把手里的花锄放下，抬头擦了额头上的汗水：“生少爷您醒了，四少说你醒来会饿，让厨房备着饭呢，要不现在让人给您端过来。”
　　来生点头，白管事吩咐下去，却又折回来继续用那把小花锄刨着，来生坐到树荫下的石桌上看得津津有味。苏哲澄指了几个下人来伺候，现在都在院外侯着呢，白管事在苏家的身份不算高也不算低，这些活他绝对可以找几个人来做，可他还是一个人大汗淋漓的干着，一点没有找让别人帮手的感觉。他在挖什么？是不是苏浮的东西？来生越想越奇怪，试探着问：“白管事，你累不累？要不我喊两个人进来帮把手吧。”

　　白管事也懒得跟来生绕圈子，喘了口气，“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四少以前带来的一块鸡血玉，当时老爷子不让带，还被二少失手打碎了，然后就顺手埋在这院里了。也不知怎么了，今天四少居然说要挖出来。”

　　“都这么多年了，难道还真要把这院子翻一遍，算起来我爹有六年多没回苏家了吧，谁知道这里有没有翻修过。”来生皱着眉，觉得在这么大的院子里找到几块碎玉的可能性不大。苏浮手上的扳指也是鸡血玉的，带了这么些年也没见他拿下来过，到底他是因为喜欢这玉呢，还是在意这种玉给他的某些回忆。

　　不过片刻下人就端了饭来，来生让他们摆到石桌上，喊白管事：“你要不要吃一些，我一个人吃着没劲。”白管事摇摇头，换了个地方继续挖。

　　来生盛了碗汤慢慢吹着，挑着眼皮看白管事：“我爹呢？他的东西他不自己来谁知道在哪啊？”
　　“大少爷刚才把四少请走了。”

　　来生霍的一下站起来，慌乱得差点溅了自己一身汤水，几乎是夺门而出。
　　苏哲澄......
　　“你昨儿刚来苏家，他就为难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想为难的不是你......是苏承欢。”
　　“我这个大哥，擅长的不仅是生意，书画造诣也是一等一的，他房里有幅画，从来不示人的。那次我无意中看了一眼......那画上的人你我都很熟悉！”

　　几个时辰前苏哲民的话现在在脑里盘旋着，像一只无形的利爪，撕扯着来生心里越渐膨胀的愤怒。那股无形的怒火蔓延起来，几乎烧红了眼睛，所有的理智，所有压抑都被抛到了脑后，他现在只想跑到苏浮身边拉着他离开这个肮脏得犹如一潭污水的苏家，再也不理这里的任何事情。

　　苏哲澄的院子在东边，算是现在除了老爷子外地气采光最好的一块地，苏浮对这里并不算陌生，他清晰的记得他进过这院子七八次，每次苏哲澄都会变戏法一样拿出些新奇玩意给他，那时候苏哲澄还挂着好大哥的面具，苏浮淡淡的笑着收下，然后说一声谢谢。

　　那时候苏浮对苏哲澄是有些感激和亲近的，因为苏哲澄虽然不冷不热，但是给他了唯一的一份关爱，让苏浮觉得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戏台上那个风姿卓越的戏子，不是燕园的摇钱树，不是众家子弟垂涎的对象。可是偏偏一个突如其来的噩梦就那么无情的把他唯一的一丝亲情绞烂了，残渣落了一地，细细看去，无一不是讽刺与心寒。
　　苏浮站在院子里，透过指间的缝隙去看即将沉下山岳的夕阳，橘红的光一丝丝的慢慢把周边的云彩晕染成血红的色泽，当年，自己唯一一次主动走进这个院子时，也是这样的血红，刺进苏浮酸楚不堪的眼里，也照在手里锋利的匕首上。

　　苏哲澄双手捧着一团毛茸茸的雪白出来，慢慢走到一棵杉树下，手里的兔子挣扎着想逃离苏哲澄的钳制，苏哲澄加重了手劲，按在兔子头上，看着苏浮慢慢道，“一个个都留不住，一个个都想逃。”

　　“......苏哲民昨天到我那儿来了。”苏浮一脸淡漠，伸手把苏哲澄手上的兔子接过来放到草地上，兔子蹦跳着转进草丛里，片刻就不见了。“他演了一场好戏，可我这个当观众的并不专心，不知道这让他做何想。”

　　苏哲澄冷冷的笑了一声，“他想做什么，跳梁小丑罢了。”
　　“你信不信你会载在他身上......”苏浮看苏哲澄一眼，突然笑得很开心：“不过我很高兴看到这种局面，你总是把人看得太低了啊......大哥！”

　　大哥，当年的苏浮这么叫自己若还有两分真心的话，那么现在完全是淡漠凉薄的语气了，就像叫着一个事不关己的人，那种陌生和排斥差点让苏哲澄当场就狠狠的抓住苏浮做上一次。

　　可他还没有动作，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苏哲澄听见守在外面的下人惊恐的声音，“小少爷，求您了！您可不能进去啊，惹了大少我有九条命也不够赔的啊。”
　　“滚开！”
　　苏哲澄看了苏浮一眼，“他真是你养子？这急冲冲的模样倒像个吃醋的悍妇。”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苏浮冷冷的哼了一声，狗咬狗一嘴毛，让你两先斗着，我看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