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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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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格纳·法拉盛,芝加哥115大街圣怀特教堂的神父,也是教堂唯一的神职人员,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条街上的,等大家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坐在教堂里聆听他的布道,接受每周一次的弥撒了。星期天对于大部分家庭而言,基本还算是个团聚的日子,但对于拉格纳神父而言,工作结束之后,他也不过是这座历史纪念物中可以自由活动的摆设而已;尤其是一大早还因为前几天的案件被警察盘问了半天,让他非常烦闷。不想与任何人建立过于亲密的关系,也不想在任何机构中留下自己名字的神父,盼望着案子能够快些了结,让他回到原本那种存在感稀薄的生活状态中去。
神父在对教堂进行最后的巡视,自从发生了案件之后,他就对教堂本身产生了非常可笑的联想。根据那些冠冕堂皇的犯罪者常常挂在嘴边的“法律就是用来破坏的”这一推论,难道教堂就是用来亵渎的圣地吗?尽管对于神父而言,这座教堂只不过是个完美的栖身之地,但是好歹也算是自己的地盘,被人用这样的方式侵犯,他还是感到了相当的不愉快。只是,在警察的面前,他依然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从容地用太极拳打发了一切。
就在神父背对着大门打算吹熄最后一根蜡烛的时候,突然听到大门“砰——”地被撞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诡异的大风。虽说的确是快到感恩节了,但这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气流还是让神父警觉地转过了身。然而,非常可惜的是,没有等神父能够全盘掌握教堂内的现状,他就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地钉在了墙上。尽管最后一根蜡烛已被吹熄,但神父还是清楚地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站在神父面前的是个有着非常漂亮的金色短发的男子,穿着长至及地的褐色风衣,估计受了伤,衣服的前襟与肩膀处有非常明显的血迹未干的痕迹,同样美丽的脸庞上也被划开了深深的一道,滴着鲜血。不速之客伸出手,冰冷白皙的手指轻抚着神父的脸庞,沿着面颊向下,停在了脖颈处,不需任何力道,神父的衣领就化为了碎片;而这位不速之客,也就毫不客气地对着纤细的血管咬了下去。
“啊……呃……”听到自己的血被轻易地吸走,神父由于瞬间缺氧和疼痛发出了轻微的呻吟。想到自己的教堂刚被某个犯罪者侵犯过,这回又让个吸血鬼硬闯了,还真是祸不单行,神父产生了是否应该要找一天给教堂做个仪式净化一下的想法。
“兰博特!放开那个人类,你这没节制的吸血鬼!”同样很没礼貌地闯入了教堂的,是三个穿着紫黑色相间制服的年轻人,每人手里一把枪,长短不一,对准了这个压制着神父的男子。
被称作兰博特的吸血鬼将齿尖撤离了神父的脖颈,却在看到对方没有一丝害怕之际,在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的神色。他转过神,面对着三个看似是来结果自己性命的年轻男女,挑衅地扬起了唇角,恶魔般的笑容却看得人心醉。
果然是很没节制。神父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吸血鬼向对手发动攻击之前,以双方都没注意到的速度,移动到了他们之间,打了个响指,便点燃了教堂四周烛台上的蜡烛。“麻烦你们要动手的话到教堂外面去好吗,我不想再为这教堂多花一笔冤枉的维修费用了。即使你们猎人协会有这笔预算给你们,也请三思而后行。”太极拳一般的语气,就像面对缠人的警察一样,神父缓缓说道。
“你是……!”
“拉格纳!”
“诶?是那个拉格纳的儿子?!”
神父暗自叹了口气,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场面才找了这么个边陲小镇混日子,为什么还是会碰到——背后是肯定位于上阶的吸血鬼,面前则是以狩猎吸血鬼为职业的猎人,而他,是在这两者的缝隙中诞生的根本不想与任何一方扯上关系的特殊的存在。“虽然大家一直说我的相貌多还是继承于母亲,可事实上,看到我的人都能想起我那从未见过面的父亲呢。”神父的平静一如既往。“虽然他曾经是最强大的吸血鬼猎人,可也不用纪念他到每人发一张相片的程度吧。”
可能是被神父明显的嘲弄口吻激怒了,小分队中的女性正色道,“如果你还把拉格纳先生当作你的父亲,就把那只吸血鬼交给我们!虽然你是在吸血鬼身边长大的,但是作为一个人类,作为一个吸血鬼猎人的后代,请不要侮辱你自己的身份!”
“侮辱我自己的身份?”神父的声音变得冰冷,凌厉的眼神盯着面前的三个年轻猎人。“哼,你觉得你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吗?如果让你的导师知道了,恐怕得把你打得三个月都下不了床吧。”
瞬间冰结的空气,让教堂内的烛火剧烈地摇晃起来,小分队中最年长的男性看看情势对自己一方相当不利,向其他两人使了个眼色,暂时撤退。临走之前,他没忘向神父道歉,“对不起,拉格纳神父,丽萨不懂事,还请您多包涵。”他很清楚,猎人协会的首领对这个深居简出的神父有多重视,即使是打听到了他现在的落脚点,也比杀死面前这个吸血鬼对首领来说更有价值。
在吸血鬼猎人们离开了教堂之后,烛火的摇摆恢复了正常。“你也可以走了。”神父看了吸血鬼一眼,见伤口基本上也不淌血了,下了逐客令。
“莫非,你是法拉盛的儿子?”吸血鬼没有乖乖离去,反而追问起神父的身世。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吧。”神父烦躁地回答。
“怎么不是?”吸血鬼露出了相当有兴趣的笑容。“你可是像传说一般的存在啊。米歇尔·拉格纳,曾经的最强的吸血鬼猎人;嘉辛达·法拉盛,曾经的最强的吸血鬼领主,两人在赌博一般的一夜情之后,法拉盛杀死了拉格纳,却没想到怀上了他的孩子,二十年之后,法拉盛不明原因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他们的孩子,继承了两人血统却还是保持了人类基因的儿子,从此失踪。这可是在吸血鬼界能够成为都市传说一般的故事哦。”
“哼,我还以为长老们都尽力地掩饰着这被他们当作丑闻一样的过去呢。”神父丝毫不为吸血鬼的话所动。
“啊,他们当然想隐瞒一切啦。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嘛,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总会流传到民间的。”吸血鬼走近神父,挑起他的下颚仔细观察起他的容貌。“虽然从脸型和五官方面的确是比较像你父亲,不过你的眼神,还有浑身散发的气息,却活脱脱是你母亲的翻版哦。啊,刚才忘记说了,你的血,甜美至极。不知道是比较像你父亲还是母亲呢?”
神父厌恶地挥打开了吸血鬼的手。“你认识我母亲?”果然,从表面来推测吸血鬼的年龄根本就是妄想。或者说,想从他的表面来推测他的年龄的人,也是愚蠢至极。
“我叫德拉诺·兰博特,你可以叫我德兰。不知道你母亲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呢?”吸血鬼笑着说,摆出了长辈的姿态。“啊,因为我只是仰慕着你母亲的众人之一,所以,不太有机会被提到吧。”
“明明同样是个领主,装什么卑下。”神父当然是知道这个名字的。跟自己的母亲法拉盛一样,兰博特是吸血鬼家族统领下阶成员的十区领主之一,他成为领主的时候只有十几岁,授予他领主之位的是他的父亲,死因不明,但是临死前,他与长老会达成了协议,让德拉诺成为了无地领主,也就是将辖区内的所有成员都交给另一位领主统辖,而他自己,则成为了别人无法理解的个体存在,具体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交易到底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接受了兰博特家领地和成员的领主,就是嘉辛达·法拉盛。
“诶,看来是知道我的事呢。”吸血鬼跟在神父身后向圣坛走去。“不过你出生后我就没见过嘉辛达了,听说你们搬去奥地利了?”
“嗯,那里是母亲的老家。”神父回答。虽然他觉得这样的对话根本就没有必要进行下去,他也一点不想跟这个领主产生任何联系,可也许是长久以来都没有跟真正了解自己身份的人说过话,此刻,他竟然感到非常轻松,所以,也就没有坚决地执行自己的逐客令。
“那……你的名字呢?”吸血鬼似乎在没话找话,只是不想离开。
“嗯?”神父看来没有领会吸血鬼的意思。“拉格纳·法拉盛。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吸血鬼摇头。“拉格纳是你父亲的姓,法拉盛是你母亲的姓,你母亲给你起了什么名字呢?”
听到这个问题,神父愣住了。
“拉格纳,对不起,因为生前没有好好叫过你父亲的名字,所以把他的姓氏给你当了名字。”
……
“你不理解也没有关系……我死了之后,你就算抛弃我们的姓氏也没有关系。换一个名字,好好地生活下去。”
……
“如果……只是如果……能够有人给你一个全新的名字,那么这个人,一定能够给你幸福,哪怕,只是你无限生命中的过客……就当作是,我的,最后的祝福吧!”
……
“不要放弃希望。你跟我不一样,是能够生活在阳光下的孩子。你有权利去追求你想要的人生。不要理会任何的流言,相信自己的判断!”
……
“我爱你,拉格纳。”
……
不知道母亲最后的那句话究竟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自己那不可能见面的父亲说的。拉格纳根本就不想去深究,只是每次回想起来,心里就翻腾个不已。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两边都不想接触的原因,奈何无论是长老院还是猎人协会的首领,就是不肯放过他。
把神父从记忆的漩涡中拉回现实的,是真正的吸血鬼。而等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时,已经讶异地说不出半个字。不知什么时候,兰博特再次将神父牢牢地钉在了墙上,低头亲吻起他的嘴唇,而正是舌尖的刺激让神父回过神来。“你在干什么!”努力躲开了兰博特的亲吻,拉格纳面带愠色地喝斥道。如果想要反抗,对于他而言,吸血鬼的束缚根本就不在话下,可是此刻的拉格纳已经精疲力竭,所以像这样借着吸血鬼的力量被钉在墙上,不用自己花力气站着,他反而觉得比较好,所以,怒斥的内容只是无缘无故被吻了。
“拉法……这名字怎么样?叫起来也比较顺口。”吸血鬼完全无视神父的怒气,自说自话地发表着观点。
意识到兰博特把自己的名字变成了昵称的拉格纳,再次因为过往的记忆而陷入了思考短路的状态。兰博特当然没有看漏这一点,于是再次将神父的嘴唇占为己有。在意识的错乱和精神的疲惫中总算还感觉到了兰博特要对自己做的事情不仅仅是接吻之后,拉格纳终于还是用了些力气挣脱了他的咒术束缚。“怎么,想把我当成母亲的替身吗?”摆脱了兰博特之后,拉格纳自然不忘刺激一下对方。他很清楚,对于这些上阶吸血鬼而言,在选择性伴侣的时候对于性别看得并不重,相比于性别,他们多数更加注重对方的外貌和气息,能够让美丽的事物臣服于自己能让他们产生巨大的快感。以前,想要追求母亲的女性吸血鬼就有不少,而其中之一,在母亲死后继承了领主的职位。
“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对嘉辛达出手哦。”兰博特笑着回答。“我只是,对你很有兴趣,仅此而已。在吸血鬼的世界里待了这么久,你应该很清楚,你是非常吸引人的存在吧。”边说,兰博特边又向拉格纳逼近。
“很可惜,我对跟男人上床没有兴趣。”
“嗯,虽然我不是特别喜欢bdsm,不过是不是应该考虑用物理手段把你绑起来呢。”
“你想……对我用暴力手段吗!”
“哈哈哈哈……从强大的吸血鬼和猎人的孩子嘴里听到这个词还真是让人觉得非常有趣啊。”
“只有你会觉得有趣吧。”拉格纳白了他一眼,很清楚地知道他不会对自己用那样的手段,因为如果真的动手,他很难有胜算。
“算了算了。”兰博特做投降状。“我也没兴趣强行跟对手发生关系。等你自己有那个意思的时候再说好了。”
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有那种想法的拉格纳在想忽略这个吸血鬼存在的一刹那,突然意识到了更加严重的问题。“你还不打算走?”
“啊,那当然。我好歹是病号,让我养好了伤再说吧。”兰博特完全没有寄宿者的自觉,把教堂当成了歇脚的旅馆。“再说,那三个猎人估计还在吧,我要是一出去,保不准会被他们秒杀呢。虽然你是个人类,但是怎么说也有一半吸血鬼的血统,不会见死不救吧。不,或者说,刚才你不就是这样把我救了吗?”
“我救的根本不是你,而是他们。”拉格纳实话实说。“像你这样的上阶吸血鬼,要秒杀他们根本不在话下,会搞得这么狼狈估计是在什么地方寻欢作乐被偷袭的结果吧。”后面那一半是胡乱猜测的。
“哈哈哈。”兰博特爽朗地笑起来。“一针见血啊,拉法。不过亏得是你的血,让我这么快就痊愈了。”
“你一个月要喝多少血?”总算收拾好了教堂,拉格纳突然问道。
“嗯?”意料之外的问题,兰博特稍微想了想,“没什么突然事件的情况下,大概也就200cc左右吧。”随即,他恶作剧一般凑近了拉格纳耳边轻声道,“怎么,你想养我吗?如果是拉法的血的话,会让人上瘾到每天都想喝哦。”
“我想这世上不会有人血多到想养吸血鬼的。”被兰博特弄得耳根有些发烫,拉格纳赶紧快步往前走。“你想住在这里就住吧,不过你能睡的地方就只有教堂的长椅,每天跟上帝好好聊聊吧。”
“诶!这是恶作剧吗!怎么能让我睡在教堂!”兰博特赶上拉格纳,非常真诚地抱怨。
“我记得吸血鬼跟宗教其实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作为两个不同世界的存在,你们可以交换一下经验和教训。”拉格纳说着就踏上了去向二楼卧室的阶梯。
妄图继续申辩的兰博特没有能够踏上阶梯。就在拉格纳离开地面的一刹那,他就被巨大的结界包围了,强韧而坚固,让兰博特无机可乘,同时,也让他切实明白了拉格纳究竟有多厉害,此等规模的结界,就算用尽全力,自己也必定要花上起码两天时间才能攻破吧。不过,小小的把戏应该不会被屏蔽吧。兰博特微微一笑,自言自语了一句。楼梯上,拉格纳很是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只是对拉格纳挥了挥手,便转身向长椅走去。
这个结界是拉格纳常年设置的,就是不希望自己睡觉的时候被外界的声音打扰,对于感受性强于一般人数倍的他而言,愈是安静,能听到的声音就愈多。所以当他听到兰博特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时,大吃了一惊。可是,兰博特丝毫没有想要打破结界的意思,他只是笑着挥了挥手。低语的声音,温和得不像是失去了体温的吸血鬼。
“谢谢。晚安,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