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forgivable Sinner》沫翛

1、序

　　星期天的下午，结束了弥撒之后的收尾工作以及自己的日常训练，玫汐回到教堂看看是否还遗漏了什么。然而，映入她眼帘的，除了看惯了的圣像和长椅之外，却多了一个身影。来者穿着长长的及地风衣，只是静静地看着圣像，不下跪，也不祈祷，安静得，就好像是原本就属于教堂的摆设。
　　他是谁？玫汐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如果是来参加弥撒的，他未免迟到了太久；如果是来找神父忏悔的，却看不出半分虔诚的神情。玫汐隔着一排椅子，缓缓走到与来访者平行的位子，看清了对方的侧脸。那是张比普通人看起来略显苍白的脸庞，虽然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却不知为何让人看着心里难受；五官端正而精巧，就像是人偶师精心雕刻的作品，美得仿佛不来自于这个污浊的世界。这么看来，这个人——
　　八成是吸血鬼吧……

　　玫汐暗自叹了口气，心想着真是个不幸的礼拜天，难得看到个帅哥，却不是人类，害自己白高兴一场。这么一来，她也就放弃了对来访者的观察。转身离开之际，没忘记告知一声，“先生，如果您是来找我们神父的，请跟我来。”

　　来访者听到玫汐的声音，将盯着圣像的视线收了回来，转到了修女的身上。“这么多年不见，小女孩也长大了呢。”声音略显低沉，但语气却意外的轻快，来访者的笑容，让玫汐小小的心动了一下。
　　“诶？你认识我？”心动之后是理所当然的发问。玫汐可不记得自己小时候除了Gospel之外还接触过其他的吸血鬼。

　　见玫汐完全没有认出自己，来访者忍不住笑了。“看来小修女是完全不记得我了呢。”他自报家门道，“我是拉格纳·法拉盛。这座教堂原来的主人。”
　　“啊！拉法！”玫汐吃惊得叫出了声，也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拉法是拉格纳神父的昵称，虽然不知道是谁给取的，但大家都这样叫他。而每次他听到这称呼，却总会露出让大部分人无法察觉的非常忧郁的表情。

　　那时候玫汐只有五岁，刚刚跟着指导员到了芝加哥，还没找落脚的地方。沿着115大街开车的时候，正好经过圣怀特教堂，指导员说就到教堂休息下吧，于是两人向神父借宿了一个晚上。说是教堂，可圣怀特一来没有为教会做出什么大的贡献，二来也不在什么高档地区，到这里来祈祷的人大都处于社会底层，说是寻求精神上的慰藉，也可能不过是遵循着社会的一般论，并没有人希望教堂能够真正帮到自己些什么，所以，想到这种地方来的神父，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的。谁也不知道拉格纳神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是很自然的，他就成了圣怀特的神父，开始布道，开始给大家做弥撒，开始听大家忏悔，哪怕面对的都是些妓女毒贩□□，也从来没见他皱过一下眉头，或说过一个“不”字。
　　玫汐和指导员在教堂待了大概一星期之后，拉格纳神父突然向指导员提出，问她们想不想一直留在这里。指导员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简单地说了句他要离开这里，希望有人能够继承这个教堂。指导员是从来没想过要给教友布道之类的，只是想着有个免费的居住地总是不错的，于是就答应了拉格纳。结果，第二天，这个神父就失去了踪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之后不久，玫汐就遇到了Gospel，然后，这个吸血鬼就非常讽刺地成为了教堂的神父，继续拉格纳神父未尽的事业。根据Gospel本人的感受，十字架对吸血鬼根本就没有作用，看来，大家只是因为害怕这种生物，于是擅自给他们的行动增加了限制吧。
　　但是——难道这是个被诅咒的教堂？连续两任的神父都是吸血鬼？玫汐忍不住想大笑，这不是对神的亵渎，简直就像是造物主的恶劣玩笑。

　　“想起我了？”拉格纳笑着问。
　　玫汐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带我去见戈德菲尔德了。”拉格纳说道。“我事先打电话来跟他联系过，说我要过来。”
　　诶？跟Gospel联系过？啊——原来还是旧识……这个世界真小。玫汐一边带路一边心想。
　　“你是戈德菲尔德现在的饲主？”跟在玫汐的身后，拉格纳问道。
　　“嗯。”玫汐点点头。“不过说不定很快就不是了。”她又小声地跟了一句。
　　“为什么？”追问得理所当然。
　　“嗯……”玫汐犹豫着该不该说，也不知道他跟Gospel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关系，不过，反正那两个既然都不属于人类生物，遇到什么麻烦也能自己想办法解决吧。“他被一条人鱼看上了。”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拉格纳笑得弯下了腰，“玫汐，你确定那不是某位女性的代称吗？”
　　看到拉格纳夸张的表情，玫汐只是一脸的无奈。“那个……怎么可能被称为女性……根本就是个性格恶劣的男人啊！”
　　“诶？”拉格纳收起了笑容，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没再向玫汐追问关于戈德菲尔德的事情，倒是让她松了口气，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来解释如此复杂的前因后果。

　　走到Gospel的房间门口，玫汐还是照例敲了敲门，这次，她等听到Gospel的回答之后，才打开了门。“你的客人。”对Gospel，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拘小节。

　　把自己埋在摇椅里看书的男人抬起了头，金色的波浪长卷发在壁炉的火光边显得愈发耀眼。被玫汐称作Gospel的男子，原名文森特·戈德菲尔德，好歹算是吸血鬼家族的十位领主之一。“欢迎。”尽管是第一次见面，可根本不用问对方的名字，他就能感觉到对方是谁。

　　“拉法喜欢哪种血型？”虽然觉得问这问题很尴尬，但是玫汐还是想尽点地主之谊，于是硬着头皮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突然大笑起来的是Gospel，手里的书都掉到了地上。“玫汐……这家伙……他是人类……真要说，他是吸血鬼猎人还差不多。”
　　“诶！”玫汐的脸顿时变成了白里透红的苹果。“可是……他的模样……怎么看都是属于你们种族的吧！哪有长得这么英俊美丽的吸血鬼猎人啊！”

　　拉格纳虽然没像Gospel笑得那么放肆，却也对玫汐的误解感到忍俊不禁。“我真的是人类，如果是吸血鬼的话，当年就会把你吃了吧。”
　　听到这话，玫汐的脸更红了，“那，那你们不应该是敌人吗？”
　　“准确说来，我的父亲是吸血鬼猎人，但我不是。”拉格纳解释道。
　　“为什么？像这种职业，不都是子承父业的吗？”玫汐不解。
　　“你是不是CW和UPN的电视剧看多了。”Gospel停止了大笑，重新在摇椅里调整了下姿势，转向拉格纳说道，“你的房间一直都没有动过，让玫汐陪着你好了，如果需要找什么东西可以让她帮忙。”
　　还真是个彻底的动口不动手的贵族啊！玫汐在内心暗自念叨。

　　“谢谢。”拉格纳礼貌地道谢。
　　“还有其他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或者应该说Gospel根本不觉得他会有需要别人帮忙的地方，凭他自身的能力，起码能够同时压制三个跟自己同样水平的领主了。这次，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地盘已经变成了别人的盘踞地，所以才会特地来打个招呼的吧。
　　“如果想到的话，我会再来麻烦你的。”拉格纳说着，就向门外走去。

　　玫汐没有琢磨出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却也只好跟着拉格纳离开了Gospel的房间。“你原来住的房间的确没人动过，不过，也因此一直都没去打扫，抱歉。”
　　“这种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其实，我都没想过会有回来的一天。”拉格纳丝毫没有计较。
　　“那这次回来是要找什么呢？”追问是女人永远的天性。
　　“我现在手上有个案子，跟当年我在这里时遇到的情况非常相似，所以想看看当年的资料对比。”拉格纳很坦诚地回答。
　　“案子？跟吸血鬼有关？”
　　“不是。”拉格纳对于玫汐的思维仍然局限在这个圈子里感到很好笑。“我说了，其实我跟吸血鬼是没有利益关系的，我也不想介入他们的世界。我离开芝加哥之后，在纽约当了警察，最近刚刚遇到了个棘手的凶杀案，仅此而已。”
　　“啊，抱歉，是我误解了。”玫汐不好意思地道歉。

　　拉格纳的房间位于二楼的西边尽头，虽然玫汐不明白当时只有他一个人，为什么要住在那么偏远的角落里，但她不想问，总觉得那样会引起拉格纳更不愉快的回忆。
　　随着钥匙的转动，尘封了十几年的木门，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被打开了。一眼望去，灰蒙蒙的一片，无数的蜘蛛网缠结在一起，活脱脱一个鬼片的拍摄现场。拉格纳站在门口，伸出左手，手掌按在最靠近自己的蜘蛛网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下一秒，所有的蜘蛛网消失了。
　　“哇哦。”玫汐看呆了，就连Gospel也没有这样的能力吧，不然像他那种懒人肯定早就拿来当做大扫除的工具了。

　　尽管仍然布满灰尘，但没有了阻碍视线的缠结物，房间内的布置看得清楚多了。正对房门的是一排书架，远远看去上面都是些硬皮书本，书架的右边是一张书桌，书桌的斜上方是朝北的窗户，此时已经是落日的景象。房门右手边靠墙放着一张床，没有任何装饰，是张简洁到让人稍嫌简陋的床，仿佛稍微压点重物就会吱呀吱呀响个不停似的。虽然是小时候看过的房间，但不知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同样的景象，却让人心里很是难受。

　　“玫汐，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压制住自己内心即将掀起的波澜，拉格纳依然温和地说道。
　　“嗯，好。有什么事的话就叫我。我应该在教堂。”玫汐纵然有一百个好奇，也不想违背拉格纳的意思，或者说，如果继续待在他身边，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好。
　　“谢谢。”在玫汐转身之后，拉格纳关上了房门，把自己关在了这个应该只属于自己的空间。

　　拉法，我爱你。

　　似乎是时间被扭曲了一般传出的呢喃，在拉格纳听来竟是那么刺耳。为什么，要用这种话来束缚自己？为什么，要用这种情感来欺骗自己？为什么，要为了这一切而改变自己？明明，错的根本不是自己。

　　拉法，相信我。

　　靠着门背，拉格纳任凭自己的身体不住地向下滑，最终，屈着膝盖坐到了地上。他低着头，靠着膝盖，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果然，不应该回来。此刻，他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想要查清案子而回来，还是只不过想借着案子的名义回来了。窗外，是黄昏的夕阳，渐渐迷糊的视线，却看见了漫天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