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怪谈社》歪歪苏

22、第九回 日本友人（上） 李萌的父

　　李萌的父亲看上去确实疯疯傻傻，但其实这并不妨碍他透露的消息的真实性。上一次不过短短的简单接触，除了在说起死去的女儿李蕊之时有些异样，其他时候逻辑分明有条有理，实在没有李萌所描绘那般痴傻。
　　——那么，他又是怎么预感到严芳兰要出事的？
　　不行，看来还得亲自去一趟李家，木槿这懒人现在铁定还没睡够。
　　古月抬手看了眼时间，十五分钟之后就有一堂课，他这才刚刚上岗，脚跟还没站稳就竟然要翘班，想想就觉得自己前途堪忧。然而没办法，正事要紧，心里想着要是被炒正好，不用被预感里某人天天追着跑。
　　跟身后的女老师打了声招呼，拎起包，打开门，吓一大跳。
　　——一脸得意的女生站在他办公室的门口，悬在空中的手张开了，朝着他晃了两下，算是打招呼。
　　“欸，愣着干嘛？见到我很惊喜？”苏殷殷露出几颗小白牙。
　　——明明说好是三天，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郝运来你个挨千刀的又忽悠我！
　　古月蹙眉，好日子感觉到头了。惊喜？哪里来的喜？惊倒是大大的。
　　“啊哈，丫头啊，你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疑惑着看着来人，突然脸色一变，“你该不会是……逃出来的吧？”
　　“你才逃呢！”殷殷气，“七早八早就把我叫醒，说没我什么事，可以走了，于是我就大摇大摆地走了……你这是要去哪？”
　　欸？郝运来明明说今天他们局长要去问话，难道局长傻到什么可疑什么不可疑都看不出来？
　　“啊——”脑袋里灵光一转，“能去哪，去上课呀。”
　　“上课？哪一节？我和你一起！”反正自己也要上课嘛，至于上的是哪个老师的，无所谓。
　　不出所料，古月挣开女生的手，正准备想个理由开溜的时候，对方的电话响起来。殷殷一手拉着古月一角一手接起电话，生怕他抬腿就跑。
　　“喂——嗯，嗯……什么？我刚从刑侦局里回来现在累得要死，另外换人去不行么……啊，那好吧，我马上过来。”
　　救星啊！古月简直想抢过电话对那头的人道谢。
　　“新闻中心说有个参观团要来，我要过去跟篇稿子。唔……不能和你一起去上课了。”殷殷低着头，有些沮丧，“那我走了，等会儿再找你。”
　　古月满脸愁苦地点了点头，“快去吧，正事要紧。”
　　“啊对了——电话。”女生两眼放光，“电话给我。”
　　古月知道自己逃不了这一劫，只能在她电话里勉强地按了自己的号码，心里有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壮烈感。
　　电话得手，殷殷满脸欣喜蹦蹦跳跳地走了。古月站在门口，有些纳闷——咦，刚才是要去干嘛来着？

　　学校里最近接二连三的上吊事件正在风口浪尖之上，校领导们居然还有心思迎接什么日本的友好参观团。殷殷叹了口气，拿出包里的采访证挂在脖子上，冲进了人堆里。
　　“什么情况啊？”
　　刘小渔显然是被吓得不轻，跟着大部队走在后面，小声耳语：“你怎么来了？昨晚去哪里鬼混了，竟然敢一整晚不回宿舍。你知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法政的严老师——”
　　“我知道。”殷殷也是压低了声，没好气，“我就是目击证人。”
　　刘小渔倒吸一口气：“什么——你又……？”
　　“是啊，所以被抓到刑侦局去了嘛。”殷殷摊摊手，表示无奈。
　　“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刘小渔慌忙在女生身上东看看西看看，“强行逼供什么的？”
　　“瞎想什么！”殷殷挥了两下手，“没有的事，就是关了一晚，早晨的时候问了些简单的话，就放我出来了。”稍微思索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见到古月的事情告诉好友。
　　“怎么又是你？欸，我看这事真的不寻常啊，咱要不找个高人……”
　　“喂——你们两个！”走在前头扛着摄像机的学长回头厉声呵斥了两句：“聊什么天！没看到前头领导们都停下来歇息么？现在不去采访打算什么时候去！”
　　“知道了！就去！”扯了扯刘小渔的衣袖，殷殷拿出录音笔，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坐在凉亭里歇息的几位重要人物走去。
　　根据一开始拿到的资料，这次来秦大参观的日本访问团是一个日本的学者团体，常年致力于教育事业和良好学风培养的事业，此时坐在凉亭正中的就是这个团体的领头人千鹤一叶先生，看上去五十出头，穿的是一身素白的棉布长衫，颇有山中道人的风范。
　　殷殷和刘小渔刚想上前，却被站在凉亭周围的两个黑衣保镖拦住。
　　这个什么千鹤一叶来头还挺大，不过是一个学术团体，居然还出动保镖，又不是什么政治访问，至于么。殷殷心里腹诽一阵。
　　“哦，千鹤先生，这两位是我们学校新闻中心的校园记者。”说话的是校长刘泽。
　　千鹤先生点了点头，两名保镖才将手放下。摄像机随着她二人一起进了去。
　　其实新闻中心不乏有会日语的记者，但是负责人老师依然给殷殷打了电话让她过去，最关键的不是会不会日语，有没有采访经验，而是面对大人物的时候那种淡定的心态和敏捷的思维。虽然殷殷平日里总是不被老师们待见，但是出奇的，这两种素质却是被公认了的。
　　说到淡定，那就是即便连着两个星期被不同的任课老师叫到办公室接受教育，依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左耳进了右耳出。
　　说到敏捷，那就是老师说了上句她能立马就接下句，并且态度良好，悔过得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千鹤先生，您好。我们是秦大新闻中心的记者苏殷殷和刘小渔，方便的话可以接受我们的采访么？”
　　殷殷本以为会有一个很厉害的翻译跳出来，谁料这个千鹤一叶不仅听得懂中文，还会一口流利的中文表达，如果不是他的名字，肯定没人猜得到他是日本人。
　　“非常乐意，我最喜欢和年轻朋友打交道了。”说得那是一个冠冕堂皇。
　　殷殷强扯起笑容，这是她每次采访大人物时必有的表情——皮笑肉不笑。
　　按着采访提纲问了几个问题，千鹤一叶都十分配合得回答。整个采访进行得十分顺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校长刘泽的脸上却是有些模糊的不悦神色。
　　是自己看错？刘泽的眼里似乎对千鹤先生有着某种恐惧与担忧。
　　见问得都差不多了，采访稿大致要的素材都搞到了手，殷殷循规蹈矩地收了尾，道了声谢。
　　正准备离开，那个有些仙风道骨的日本人却突然叫住了她，露出慈爱般的笑容，递给殷殷一只白色的纸鹤。
　　“这位小姐真是非常合我的眼缘，这只纸鹤送给你，算是我的见面礼，相信你会喜欢的。”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诡谲。
　　殷殷伸出手接过，小小的纸鹤落入掌心，仿佛有种滚烫的力量立马灼烧起来。
　　“嘶——”殷殷轻唤了一声，皱着眉头道谢，“谢谢千鹤先生，我很喜欢。”
　　那看上去越来越神秘的男人笑笑，“不用谢。”
　　然而这纸鹤，怎么看着那么令人害怕……

　　“那日本人肯定是想潜规则你！”回到宿舍，各自写各自的新闻稿，刘小渔越想越觉得奇怪，转过头对殷殷笃定地说。
　　“啧啧啧，刘小渔，你又掉节操下限了你！能想点积极向上的东西出来么！”殷殷边打着稿子边回她。
　　刘小渔撇嘴，“我可是说大实话呀，喂——你没看到刚才他那色咪咪的眼神么？瞧瞧，还送你千纸鹤呢！”
　　敲着键盘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殷殷的目光看下桌子上那只纯白无暇的纸鹤，神思也有些恍惚——那纸鹤像是有某种力量，令她竟然产生些许畏惧。
　　“别瞎说了，我这年龄可能比他女儿还小。”
　　“啧啧，现在就流行这种，啃嫩草。”
　　“……”殷殷汗，“我嫩么？”
　　“嫩，比嫩模都嫩。”
　　“刘小渔你找死是吧……”一个枕头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