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神恩之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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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纳都斯能感觉到死亡权柄的变化。他还记得权柄最初的模样是一柄用没有装饰的剑鞘收起的长剑，剑脊上的铭文是“赐予安宁者”。他透过小宇宙他的权柄沟通，他的权柄回应了他的召唤。它出现在他的面前，却已不是塔纳都斯熟悉的样子。镀金的剑鞘上遍布忘忧之花的浮雕。忘忧之花浮雕的花蕊是深红的石榴石镶嵌而成，而花的枝叶则是点了翠绿的珐琅。剑鞘鞘口上有铭文——“神恩之赐”。塔纳都斯握住在花俏剑鞘的映衬下显得暗淡的剑柄，抽出了剑。剑仍旧是他熟悉的状态，银色的辉光寂寞地在剑刃上流转着，剑身倒影出塔纳都斯空无一物的眼眶。剑柄上的铭文是死亡烂熟于心的“赐予安宁者”。塔纳都斯的指骨尖端在剑脊上跳跃着、敲击着，剑发出只有他听到的嗡鸣。他的权柄正在为他的顺从感到满意。
塔纳都斯的骨终将化为剑。塔纳都斯的血肉和累赘的五感终将化为鞘。
一切都朝着法则划定的轨迹行进着。
“塔纳都斯。”死神感到了君主的呼唤。他收回权柄，穿梭到冥王所在的位置。他才踏入了哈迪斯所在的空间，冥土的力量就包裹上他白森森的骨头，化成了一副女神的身躯。
“陛下……这是您……”塔纳都斯迅速底下头，他实在不知道应当怎么去形容他借着冥王穿戴的饰物的镜面反射看到的脸。
“这不是我的意思。”冷情的冥界之主也偏过头，不去看套在塔纳都斯骨头上的血肉。
装点财富之神宫殿的巨大镜子忠实地呈现出足以让两位古老神祗失态的身躯——鸦黑的长发包裹着如幽冥女王泊尔塞福涅般丰饶而青春的躯体，澄澈如最美丽的湖泊的蓝色眼眸里荡漾若丰产女神德墨忒尔般慈祥而悲悯的目光。就连熟知内情的冥界之主都在见到这躯体的一瞬间都错以为他一直有一位他不曾知晓的女儿。
哈迪斯半扶住额头，对着塔纳都斯挥了挥手。附着在死神骨头上的冥土之力重新回归它们的来处。黑雾散去后，冥王驾前立着夜神之子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的骨架。哈迪斯点了点宝座多余的空间，塔纳都斯得到了命令，拘谨地坐上了冥界之主的宝座。
“她的名字。”哈迪斯双臂环住塔纳都斯的肋骨，下巴抵在死神的肩胛骨上。
“回陛下，暂时不知。”塔纳都斯透过小宇宙回复。
“看来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哈迪斯合上澄澈如湖泊的蓝色眼眸，收紧了环在塔纳都斯肋骨上的双臂。他在塔纳都斯的肩胛骨上落下了一个吻，问：“塔纳都斯，你的选择是什么？”
“陛下，我去见过摩洛斯。他为我落泪却不肯透露片语。”
“你永远都是我的。”哈迪斯的手指收紧。塔纳都斯开始怀疑他的陛下打算拧断他的肱骨。
“是的，陛下。我的骨头都是您的。”塔纳都斯的门牙相互触碰，发出细微的擦音，“一共有二百零六块。”
“我要你的心。”冥界之主冰冷的嘴唇贴在塔纳都斯颞骨上下达了命令。塔纳都斯的门牙又碰在了一起，他透过小宇宙飘出一声没有分量的抗议：“陛下，您收集的癖好越来越奇怪了。越危险的东西您越喜欢收集……”心脏出现在塔纳都斯原本空无一物的胸腔里。哈迪斯的手指透过肋骨之间的间隔轻触塔纳都斯的心脏。死神的心脏相当寒冷，即使是冥王也免不了被它冻伤。哈迪斯只感到指尖上有彷如灼烧一般的刺痛，下意识地缩手。
“陛下，我从未见过您心急的样子。”塔纳都斯捧起哈迪斯被冻伤的手指，收回刺伤冥王高贵的□□的死亡之力。尼克斯之子的掌骨贴着克洛诺斯之子的手背，指骨靠着指侧。死亡牵引着冥王的手绕过肋骨，探入胸腔，触及坚硬彷如生铁铸就的心脏。
“塔纳都斯，你的心一直都这样寒冷的吗？”
“我不知道，陛下。”
“也不知道能不能捂热？”哈迪斯双掌拢住近乎感觉不到跳动的心脏喃喃地说着，他赐予了散发着暗淡星光的心脏一个吻。
“……陛下，您的好奇真是可怕。”塔纳都斯能感觉到他的心脏被柔软的丝绢包裹住。他没有刻意开启视觉，没有看见哈迪斯用来包裹心脏的不是丝绢织物，而是比最幽深的夜更黑的长发。哈迪斯把新得到的收藏品放进镶嵌星辰碎片点缀的黄金挂坠盒内，再将挂坠盒穿在项链上。项链的长度不长不短，正好将挂坠盒悬在冥王的心口上。
“陛下，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无事，退下吧。”在几日前亲自审判了希绪弗斯的哈迪斯回答。克洛诺斯之子目送尼克斯之子离开。他坐在装饰了无数珍宝的王座上侧耳倾听巨石从山巅倒滑回谷底的隆隆巨响，也倾听希绪弗斯的脊梁被巨石碾碎的细碎脆响。他握紧了胸前的挂坠盒，手心出细微的薄汗。
赫尔墨斯在冥土与人间的交界处有一处哈迪斯赠与的行宫。如果这位穿越领域之神正好有空，他就会指点葬仪完整的死人从凡间步入冥界的道路。塔纳都斯和他之间也就是点头之交罢了，这还是看在哈迪斯送给塔纳都斯的里拉琴是赫尔墨斯亲手制作的份上。塔纳都斯路过宫殿的时候被刚从奥林匹斯跃至冥土边境的赫尔墨斯拦住了。
“吾奉了尊贵而威严的女主人的命令，请汝赐予两个凡人永恒的长眠。”
“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你应该去找修普诺斯。”
“这是神的恩赐，神恩赐的永恒的长眠。”赫尔墨斯在“永恒”和“长眠”两个词上加了重音，提醒塔纳都斯这两个词还有其他的意涵。
“他们做了什么？”
“天空之后的祭司库蒂普有两位优秀的儿子，克琉比斯和比同。为了能让他们的母亲按时到阿尔戈斯参与对天空之后的祭祀，他们代替不堪重负的牛负辕45斯塔达（度量单位）。库蒂普向高贵的女神祈求神恩。”赫尔墨斯将事情简略叙述，他对着塔纳都斯习惯性地抛了一个顽皮的媚眼，接着说道，“修普诺斯已经去赐予安眠了，只欠你送去永恒了。”
鉴于宙斯神使的说谎前科，塔纳都斯接上了顶头上司的小宇宙先报了备才朝阿尔戈斯进发。为了表达基本的礼貌，塔纳都斯将他近乎完全分离出去的血肉披上。对于完成工作来说只是累赘的五感再一次纠缠上死神。许久没有被嗅觉干扰过，塔纳都斯刚打开了嗅觉就险些被空气里焚烧的天泽香味给呛晕过去，喧闹的铃鼓和笛声甚至让她有一点头疼。她抛下在祭祀后的狂欢中宴饮的人群，朝神殿的深处走去。
一方鲜红的花毯在神殿的大理石地面上吐露芬芳，塔纳都斯知道她来对了地方。她扯下了遮住面孔的披风，踏上了修普诺斯的花毯。花朵在她足下黯然凋谢，显露出被花蔓遮掩住的洁白大理石。她已经对这些习以为常，只是径直朝花毯中心走去。
修普诺斯懒散地坐在花毯的中央。他的遍布了黄金忘忧花浮雕的手杖近乎被肆意生长的花朵给掩埋了。塔纳都斯看着他不着片缕的兄长忘情的亲吻着两位凡人的嘴唇。她看着他轮流将凡人拥入怀里，将忘忧之花编成的花环戴在他们的头上。她并不介意他的孪生兄长在她还没有到的时候稍微和不知情的凡人消磨时光。只是她已经安静地等修普诺斯一首赞歌的时间了，但他好像还是一副没有玩够的样子。
“咳咳。”塔纳都斯挤出几声假咳。她不像修普诺斯，她是有加班的。
“哈……唔……塔……塔纳都斯。”修普诺斯一脸犹疑的表情着实娱乐了塔纳都斯。她看着修普诺斯眼睛里的影子，那张脸分明是冥界之主的面孔。她又看见修普诺斯眼中的冥王陛下的脸笑得一脸慈爱，不由自主得打了一个寒噤。为了她和修普诺斯的身心健康，她板起脸，用披风把脸遮去大半。
“这就是你的孩子。传言果然是真的。”修普诺斯放开两个凡人。
塔纳都斯在凡人的身旁跪坐下去，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熟睡的两兄弟额头，二人的灵魂之蝶便被她从年轻的躯体中毫发无损的取出。两位幸福的凡人不曾被疾病折磨也不曾被衰老嘲弄。他们在完成了一个光辉的事迹后便被赐予了最安详的死亡。塔纳都斯在只经历过青春和美好便解脱人间苦难的凡人灵魂上印下吻，将他们送往伊利西亚。
“什么传言？”完成任务的塔纳都斯敷衍了一句。
“你的孩子是源自哈迪斯。”
“是啊，我侍寝他很久了。”塔纳都斯半开玩笑地顺着修普诺斯的话说。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修普诺斯低声呢喃道，“她的名字是什么？”
“玛卡利亚。”一个名字自然到了塔纳都斯的唇边，她说了出来。她感到背后刺痛，一个扁而窄刃的利器刺穿了她的躯体，她低下头，看见了在她胸前穿刺而出的刃尖。偷袭者甚至害怕她不会就此灭亡，反复转动着刀刃。
“修普诺斯。是你吗？”
“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神恩之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