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番外-冥界的审判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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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面见亡者国度的道路上，艾亚哥斯已经忍不住第三次向浑身沾满了白花花的大理石粉末的死神道歉。他也想不到为他举行葬礼的人居然把他埋在了他在生前建造的庇护圣所里面，这导致他的灵魂脱离了逐渐腐烂的身体却无法离开圣所。要不是死神从地底震散了无意间困住他的天然封印，艾亚哥斯怕是要在铺满雪白大理石的地下室永远无聊下去了。死神一路上始终未给他回复让他有点忐忑，他忍不住开始了他的第四次道歉。
“啪。”死神伸出两根没有皮肉的手指捏住了艾亚哥斯的嘴唇。艾亚哥斯看着眼前白森森的手骨，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乖巧的点头。他保持静默地参观了死神在地面上的工作流程，接着便随着浩浩荡荡的鬼魂大军朝冥界进发。作为唯一一个在鬼魂大军里面拥有自主意识的鬼魂，艾亚哥斯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件相当奇妙的体验。特别是在他旁观了在大地上还是骷髅形象的死神在回到冥土的时候披上皮肉的全过程后，这个感想变得尤为强烈。要不是见过了普萨玛忒变成海豹的过程，艾亚哥斯肯定他会被吓晕过去的。这次经历唯一的遗憾便是如果死神大人能在帮他把脱落的下颌装回去的时候温柔一点就更好了。
“米诺斯，带他熟悉一下。”艾亚哥斯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是怎么来到眼前的这个房间的就被一天工作二十五个小时、全年无休、不含产假、百分之二百“万年劳工”的死神给甩了锅。接住了来自神的锅的半神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张嘴就把还没捂热的锅同志给抛了出去：“皮奥夏王，爱葵娜王就交给你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艾亚哥斯傻愣愣地看着皮奥夏王皱着眉头用猩红的毯子把在软塌上的银白生物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虫茧。接着，几秒钟之前还一脸牙疼表情的皮奥夏王就恢复了严肃的面孔。他向艾亚哥斯伸出手，说：“欢迎你来到伊利西亚，我是拉达曼提斯。”
“终于见到你了。我在活着的时候听说过你无数光荣的事迹只是无缘见面。”艾亚哥斯欢快的拥抱了伊利西亚的托管者。他无视了被拥抱对象暂时的僵硬，热情的在拉达曼迪斯的脸颊上落下两个礼节性的亲吻。他笑着，甜杏仁形状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也听过你的事迹。能平息神的愤怒的艾亚哥斯。”拉达曼提斯礼节性地双臂环住艾亚哥斯，有力的拍着他的肩膀，也在爱葵娜王泛起激动的血色的双颊上落下了两个亲吻。
两位神之后裔在礼毕后自然分开。行使地主角色的拉达曼提斯熟练地领着艾亚哥斯坐到了没有米诺斯被子卷的软塌上。他顺手递上了伊利西亚果园新收获的石榴、葡萄和无花果，还倒了一杯蜂蜜酒。艾亚哥斯双手接过水果放在膝头，再恭敬地捧着紫晶磨成的酒杯抿了一口酒。他看着拉达曼提斯也陪了一口酒之后才开始问：“我亲爱的兄弟，虽然我们在活着的时候从未见过面，伟大的塔纳都斯刚才提到‘熟悉一下’是什么意思？”
“艾亚哥斯，你即将成为冥界第三位审判者。”拉达曼迪斯解释道，“米诺斯作为审判凡人灵魂的律法的制定者一般不参与审判。我们两个即将负责审判。”严肃的第一位审判者剥开了石榴，一捧红宝石一般的果粒曝露在烛光下，流转着动人的光泽。接着，被剥下的鲜红果粒就被送进了第二位审判官的嘴里。
艾亚哥斯看着在未知的时刻脱茧而出的第二审判者把下巴压在第一审判者的肩膀上，忍不住挑了挑眉。鲜红的石榴汁从米诺斯的嘴角流出，滴在另一个欧罗巴之子的肩膀上。拉达曼提斯似乎下意识地叹了口气，掏出手帕去擦米诺斯的嘴角。艾亚哥斯扯了几粒葡萄放进嘴里，要不是他在活着的时候就知道米诺斯是拉达曼提斯的兄长，他肯定会认为拉达曼提斯更年长。
“为什么选择我？”艾亚哥斯问，他在活着的时候其实并不擅长审判罪行，更擅长仲裁，甚至还在闲暇的时候做了不少和事佬的差事。他闭上眼，不想去回忆他唯一认真审判过的罪行。可是往事还是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最爱的福科斯死了，杀了他的是他仍旧爱着的珀琉斯和忒拉蒙。葡萄被捏碎，芳香的果肉四溅，甜腻的果汁沁湿了艾亚哥斯的手指。艾亚哥斯一直都知道：杀了福科斯的是他的兄长，害了福科斯的是他的父亲。他笑了，若无其事的在盘子边缘的擦手巾上搓了搓手，又扯了几粒葡萄送入口中。
“因为你是波塞冬的妹夫。”
“咳咳咳！”未被咀嚼的葡萄滑进了艾亚哥斯的气管里。刚到达冥土的艾亚哥斯眼看着就要被伊利西亚出产的饱满葡萄颗粒赐予第二次死亡。
“米诺斯，看你干的好事！”拉达曼提斯跳起来，他用力拍着艾亚哥斯的后背。
“滚开！”原本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的米诺斯一挥手，拉达曼提斯就仿似被无形的手扯住了后领一样猛地从艾亚哥斯身后退开。艾亚哥斯只觉得他的手好像不受意识控制一般被操纵着猛击着他的腹部。
“呕。”差点在冥界死了的第三审判者吐出了致死未遂的葡萄。他睁着带着眼泪的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连着他的手和米诺斯手指的银线。银线在他的注视下断了，手的控制权又交还给了他。米诺斯又恢复了什么都不在意的懒散神态，他把头枕在软塌堆叠了数个抱枕的靠臂上，懒洋洋地说：“拉达曼提斯倾向于做出严厉的判决，你倾向于做出宽容的判决。如果我的条文合理，判决不会被你们二人的情感倾向干扰到。如果你们的判决相差很大，说明我写下的条文有多重释义的问题，只有在这时候我才会参与审判。”
“普萨玛忒一共有五十个姐妹！”关注重点完全被转移的艾亚哥斯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抗议着。
“我更想知道抱着海豹求爱是什么感觉？”米诺斯把毯子卷成海豹一样的纺锤形抱在怀里。
“皮毛很光滑。”艾亚哥斯兴致勃勃地回答，他翘起嘴角，问：“听说忒休斯也在这里。”
“他不在伊利西亚。”米诺斯回答，“他和我们的另一个同父兄弟进入冥府，指着伟大的塔纳都斯说她是尊贵的泊尔塞福涅，要抢她为妻。吾主请他们好好坐下来。拉达曼提斯，他们大概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间月份了吧？”
“是的。”指挥着从赫卡忒处借调过来的幽冥仙女们（Lampades）清理刚才的狼藉的拉达曼提斯抽空回了一句。新的果实和蜂蜜酒很快就送到这一个闲适的小聚会里。艾亚哥斯暂时不打算让任何固体或液体进入嘴里。他把玩着雕刻着繁复的常春藤纹路的酒杯，假装对里面的金色美酒感兴趣。
“我还以为审判人类之法是那位仁慈的大人定下的。”艾亚哥斯即使已不是活人却仍旧保留着活人不轻易说出冥界之主名字的习惯。
“吾主认为审判凡人的只有凡人。我的写下的法必须体现凡人灵魂的集体意志。”米诺斯蹭了蹭毛毯，对拉达曼提斯轻哼：“无花果。”冥界第一审判者将刚剥好的果实没好气地摆在第二审判者的嘴边。米诺斯吞了果实和托着果实的手指。
“你确定你写的东西没有问题？”拉达曼提斯拿着擦手巾狠搓着手，恨不得把手上的皮都给搓下来。
“没关系的。有问题再修就好了。律法本身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凡人认为需要惩罚的罪行也是在改变的。每过十几年就要重新再修一次量刑。”米诺斯舔着没有沾染任何残留汁液的嘴唇说。
艾亚哥斯小心翼翼地再抿了一口甜酒，他判断他在亡者国度即将度过的时光应该会非常“平静”而“充实”。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冥界的审判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