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只是妊娠反应 ...
-
战争其实是一个相当常见的东西,就如同吃饭、睡觉一般是生活的常态。人类总是以为自己是热爱和平的,直到隔壁家的牛偷吃了他家的麦苗。
塔纳都斯站在山崖上遥望着凡人组成两个方阵对峙着。站在面对敌人的第一排的是具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壮年男人,他们身后是两排有些青涩的青年。负责在青年人身后压阵的则是更年长的男人,他们经验丰富,只是体力却不复年轻时的充沛。在方阵后还有一些无法负担昂贵头盔和武器的牧羊人,他们腰上挂着装满着石块的皮囊,手腕上缠着用兽筋和兽皮制成的投石索。
人类对峙着,似乎在等着杀死同类的最佳时机。
一只秃鹫略过天空,阳光把它的影子投射到战场的正中央。它盘旋着,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长啸。接着,它的声音迅速被人类喊杀声给盖住了。两队方阵内的人类齐齐举盾,踏着步伐朝着敌人缓缓压了过去。有几个被杀意动摇的年轻人想抛下盾夺路而逃,可是他们的背却已经被身后年长者的盾牌给抵住了。无论他们带上头盔前是否是个平和的老好人,他们都被阵型裹挟着朝着敌人的方阵压过去。投石手此时也忙碌了起来,他们将套好了石块的皮索从背后甩出。数块石头从双方的方阵后飞出,有些砸在空地上溅起尘土,有些砸在盾牌上发出盾响,有些砸到了头盔上让死亡忙碌起来。
方阵与方阵最终撞在了一起。盾牌抵着盾牌,双方都用力推挤着,用长矛相互伤害着对方。这是一个混乱而漫长的过程,哪一方能在混乱中保持住方阵就是最后的胜利者。智慧女神几乎不会出现在这里,方阵里的凡人无法听到她高贵的话语。铜质的头盔下,他们只能听到隆隆的金属碰撞,品尝到血与汗,感受到火热和痛苦。
“阿瑞斯!阿瑞斯!”凡人呼唤着众神之王的嫡子。降临吧!伟大的阿瑞斯!我将敌人的鲜血为祭,请赐予我荣光和胜利!
“阿瑞斯。”塔纳都斯回过头。只见披着熊皮猎装的阿瑞斯的扯着他的猎犬过来了。刚刚飞过战场的秃鹫,此时正静静地落在他的镀金腕饰上,喙上还沾着鲜血和皮毛碎片。他挥挥手,让秃鹫和猎犬去别处寻找猎物,然后在塔纳都斯的身边盘腿坐下。
“你要去下去吗?”塔纳都斯把阿瑞斯落在他那里的披风递过去。阿瑞斯摆了摆手,说:“我下去,你会很苦恼吧?不用还给我了,反正我那里这些东西多的是。”塔纳都斯随手把阿瑞斯的披风隔着空间,扔进了冥王的库房里。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两位神祗就这样冷漠地注视着凡人的争斗。这微小的战争里面流出的鲜血甚至不足以让阿瑞斯失去他少得可怜的理智,加入到厮杀之中。等双方在战斗中耗尽了气力,塔纳都斯便下去收取阵亡者的灵魂。而阿瑞斯此时空手撕了一条鹿腿,把这血淋淋的犒赏扔给了给了他最钟爱的猎犬。
这样小规模的战争其实也死不了多少人,更多的是在战斗中受伤的人。塔纳都斯没有去看那些还未死却也无法被救活的凡人,他们的哀嚎已经被他的姐妹们听到了,他已经听到了她们拍打着羽翼的声音。他与毁灭女神的工作范围经常有重叠的地方,所以更要注意捞过界的问题。
“妈妈……”一个躺在血泊里的凡人颤抖着举起手,试图触摸塔纳都斯的脸庞。塔纳都斯知道这个凡人已经无法正确认知了。他知道这个凡人此时已经无法感觉赫利俄斯的光辉了。他知道这个凡人很快就要进入无法逆转的睡眠之中。他在柯林斯王的地牢中曾经在法则的惩罚下感受过失血过多而死的感觉。比起其他的死法,他觉得这一种还算是温和的。
“我在。”塔纳都斯回应了凡人临终前认知混乱而做出的呼唤。他不应该有回应凡人的仁慈的。他不应该有怜悯凡人的温柔的。可是他确实在同情凡人。身为最古老的神祗,他却有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不断得体会着凡人被自然毁灭的过程。这是法则对他未能执行义务的惩罚,也是一个新的神祗即将诞生的征兆。
“还真的让修普诺斯给说准了。”塔纳都斯拂开突然疯狂蔓延生长而挡住了视线的头发。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无情地改变着他,无声无息、不痛不痒却确实存在着。他无力阻止着这股力量的运转,这是他的法则下的决定。法则对他如此不满意,以至于打算把他不安定、愚蠢而懦弱的一部分切割出去生成一个新的神祗。
真是一个耻辱。
塔纳都斯给了自己两耳光。双颊上火热的痛楚让他振作起来了。就算塔尔塔罗斯里面关押的提坦诸神们现在都跑出来了,凡人的灵魂也都是要进冥界的。何况现在提坦诸神们还没从塔尔塔罗斯里面出来。他将围绕在他周身飞舞的灵魂之蝶送入冥界,准备去下一个城邦。
“……你还好吧?”众神之王嗜血而粗暴的嫡子小心翼翼地揽着一个皮肤比月亮的光辉更冰冷、洁白的女神的纤细腰肢。
“只是妊娠反应。”塔纳都斯不耐烦地把过长的衣摆给撕短了。他不仅身高缩水了,连性别都转换了。胸前和臀部突然增加的重量让死神有点不适应。他抽出一把短剑割掉突然增长的头发,再把那些流转着珍珠一般银色光辉的头发一把火烧掉。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能是女神。”阿瑞斯好奇地握着塔纳都斯的左胸。手上传来的触感告诉和爱神厮混过千万年的战神,那一团肉根本不是一个幻象。几天前还和他在竞技场拳击的死神分明是一位男神,现在他却转变为女神了。
“
我也不知道。”塔纳都斯翻起白眼。她知道她的家族的情况特殊,完全没有异性神祗参与的情况下都能单独生孩子,例如她那威严的母亲大人。至于男性神祗生孩子也算是有先例的,比如说生下了假小子的雅典娜和醉醺醺的狄俄尼索斯的众神之王。她试着用新的身体走了几步,胸前的两块肉晃得他心烦的要命。他已经试过用布去固定的法子,可是作用不大。只要稍微一走就开始晃,更别说跑步了。
“要不割了算了?”阿瑞斯想了想他的女儿和她女儿的子民们的习俗,提出了一个看似可行性颇高的建议。
“割下来的东西怎么处理?”塔纳都斯觉得自己的头疼得快能蹦出三个雅典娜了。她连头发都不敢随意留在凡间,生怕变成增加他的工作负担的东西,更何况是两大块血肉。“算了,以后再说吧。”她挠了挠头,看了一下命运女神名单上的名字,决定下一个目的地是费莱阿。
“走之前再给我一个吻吧。”阿瑞斯捏起塔纳都斯的下巴。他直视死亡安宁的眸子,看着死亡水银色的眸子里面倒映出来的洁白的颅骨。然后,少有敌手的战争得到了一个黑眼圈。死亡对自己的右拳吹了一口气,叙述一个事实:“知道什么是敬老吗?就算是你高贵的母亲,按照辈份我算她祖母那一辈。”奥林匹斯山上面的神祗的口味怎么都这么重?
“我的血为你而沸腾,我的血亦为你而冰冷。因为有你在我才会被憎恶、被崇拜。”战争揽住死亡的腰,咬住她的紫色的嘴唇,“我们一直都在同行。”
“早就警告过你了。”塔纳都斯把一堆披风盖在被冷得直打哆嗦的阿瑞斯身上。真当死亡的吻那么好承受的吗?她的吻足以冻结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