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祸不单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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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女神所钟爱的儿子少有的未处于沉眠的状态。忘忧之草在他即将踏足的土地上蜿蜒生长着，不忍让他洁净的双足被凡尘沾染。它们吐露嫣红如晚霞的花朵，迎接着仁慈的睡眠的到来。甚至连路过的风都被睡神的力量给控制了，它们沉沉地睡在睡神的花毯上，连一粒花粉都不曾移动。不似他恶名昭彰的孪生弟弟，睡神纤长的金发散发着如同冬日的暖阳一般让人昏昏欲睡的柔光，美得另所有见过他的人类、神明都忍不住拜倒在他的脚下。当然，除了熟知隐藏在修普诺斯温和微笑下的恶劣本性的塔纳都斯之外。
睡眠向唯一没有被他嫣红的花毯覆盖的空地走过去。他的孪生兄弟就在空地里倚着一段残破的石墙小憩着。石墙边还散落着些许被灼烧过的圆木，灰蒙蒙的烟在地上翻滚着，散发出焦愁的气息。修普诺斯对塔纳都斯挑选的睡眠地点的品味相当鄙视。他色泽如蜂蜜酒一样醉人的眸子瞪着残垣断壁愣了好一会儿才屈尊降贵地展开双翼，飞到了死亡正上方的墙头上坐下。
“修普诺斯。”死亡睁开水银一样的眸子，瞪着睡眠，低声怒道，“你不要太过分了。”塔纳都斯其实一点都不想理会他的孪生兄弟。他实在太疲倦了。他好不容易按着命运女神给的羊皮卷把死人的灵魂都扔进冥界，刚刚才休息一会儿就被修普诺斯的剥夺睡眠给弄起来了。他的头如今好似被惊扰了的马蜂窝一般嗡嗡作响着。还没说几句话被打哈欠挤出的眼泪就把视线给糊住了，正好错过了睡眠眼中一闪而过的恼怒。
“塔纳都斯，你披着的好像不是你的披风吧。”修普诺斯用布满华丽的忘忧草纹路点缀的权杖挑起塔纳都斯裹着的披风的一角，语气里带着些许厌恶之意。
只是被强行剥夺了睡眠的万年无休劳工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兄弟的怒意。智商和情商仍旧深陷睡眠领域的塔纳都斯自然地蹭了蹭披风柔软而保暖的面料，口齿不清地说：“阿瑞斯刚才来过，大概他落下了。”用天界拥有仅次于雅典娜的织工的神女织成的面料做的披风摸起来相当舒适，战争之神沾染在上面的狂躁没有让塔纳都斯觉得惊恐不安，反而让他感觉有些温暖。他紧了紧这件披风，似乎想把自己团成睡神幼年期时候常常会保持的被子卷形态。
不是落下的！修普诺斯近乎要揪着塔纳都斯的耳朵怒吼了。他隔着梦境看到了阿瑞斯特地解下了他血红的披风，盖在了塔纳都斯身上。他甚至借着塔纳都斯的身体感觉到了战争特意用披风包裹死亡时的小心翼翼。睡眠少有的因为恼怒而不得不从梦界里离开，不然他的恼怒足以把梦界毁掉一半还有余。
不，不止这一次。
修普诺斯想起了他在其他梦里看到的场景。阿瑞斯和塔纳都斯在空旷无人的竞技场里相互帮着把牛皮带缠在手上，开始仅以凡人的力量玩着搏击。他们之间总是塔纳都斯败绩居多，但也时常有几次胜利。擦撞造成的青肿在塔纳都斯惨白的肤色上总是过于明显，但他并不介意。游戏玩后，两位仍旧披着凡人的伪装的神祗盘膝坐在空旷的竞技场下就着冥界石榴喝着从狄俄尼索斯那硬抢来的葡萄佳酿。战争对死亡说：“我浑身的血都在燃烧，正是因为你存在。”死亡回答：“我的一个吻就可以让你重获平静，还是你更希望用爱与美来唤回你的平静？”
在死亡微微低头在战争的前额落下一个冰冷的吻的时候，睡眠总是会从睡梦中醒来。
三十一次了！修普诺斯清楚记得他在短短的两个世纪间，竟然被塔纳都斯打扰了三十一次！每次他的清醒都看到他的同母兄弟菲托努斯坐在他的身边。平时大多时候都在赫拉的身边轻声耳语的菲托努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被众生称颂仁慈的兄弟。他俯下身，右手食指细长的指甲划过睡眠光洁的面庞，留下一道浅浅的绯红印记。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他的兄弟。明明没有任何存在比我更喜爱他。”菲托努斯张嘴，吐出的字句化成三条条墨色的蛇落在睡眠洁白似晴天的云朵的胸前。两条蜿蜒而上钻进修普诺斯的双耳。一条用尖利的毒牙刺穿他的胸口，钻进他空洞的胸腔内，盘踞在睡眠跳得极慢的心脏上。睡眠捂住了正在被注入毒液的心口，冷汗悄悄爬满了他的额头。嫉妒之神少有得展现出仁慈，他没再吐出能化为毒蛇的话语，仅仅用细长的指甲轻轻为睡眠梳理被挣扎弄乱的头发。
“你为什么要烧掉我的衣服？”修普诺斯能感觉墨色的毒液在他的血液里静静地流淌着，好似从赫菲斯托斯的工作间蔓延出的岩浆。
“啊？”塔纳都斯除了一个傻气的疑问词之外没有给出更好的答案。他的头还在疼，眼泪还遮掩着视线。记忆好似花岗岩一般无法被思绪的木质犁头犁动。他知道睡神有足够时间和耐心等待，所以他除了想起原因之外别无他法。
“我不小心烧错了。”塔纳都斯终于记起几天前让他尴尬地恨不得直接跳斯提克斯河的凡人葬仪。他那姗姗来迟的情商好歹终于工作了，他把烧衣服的原因给压了下来。
“你还是像原来那样没有音乐天赋。”修普诺斯从墙头跳下，正好骑在塔纳都斯的腰上。他故意把脸贴到死亡的鼻尖。调笑的话语带着睡眠厚重的神力席卷了塔纳都斯的面庞。
“放开我……”塔纳都斯猛地向后倒试图脱离睡眠的掌控，后脑却被修普诺斯用双臂架住。他本来想用头锤硬是撞开今天明摆着是来找麻烦的孪生兄长，也许是因为自见到修普诺斯开始他的心脏就不舒服。死亡最后却选择只是重复着懦弱的哀求睡眠能打消骚扰的念头他。睡眠此时却没有展现出应有的仁慈。塔纳都斯眼见自己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只能像在泥潭里挣扎到脱力的动物一般沉入深不见底的睡眠里。
修普诺斯的人神通吃的力量最讨厌了！塔纳都斯不承认他在嫉妒他的孪生兄长，更不承认他是在兄长压倒性的力量下昏睡过去的。他只是金灿灿过敏症又犯了而已！
修普诺斯解开塔纳都斯的上衣，亦褪下了自己的衣袍。他的皮肤亲昵地亲吻着塔纳都斯的皮肤，他的金发和塔纳都斯的银发恋恋缠绵。或许他真的离开塔纳都斯太久了。久到睡神在触碰到死神冰冷皮肤的那一瞬间强烈渴望着时间能够倒流，倒流回到他们还在母亲腹中的时刻。那时候他们无时无刻不在一起，而如今他只能透过梦境看到他。他透过梦境能看到他为哈迪斯布置下来的任务而苦恼，而他却永远不知道他在梦境里吻过他皱起的眉头。
真是不公平！
“你是我的。”睡神用柔和的嗓音对死神下着甜蜜的诅咒，只有这样他能从菲托努斯烧心的毒液中获得解脱。只有这样睡神才能重获安眠。两只修长的左手扣在一起，一片凉薄的唇轻触另一片凉薄的唇。忘忧草从修普诺斯的长发中吐露着鲜红的花朵，直到诅咒结束才在塔纳都斯的力量下黯然凋谢。
塔纳都斯是被一堆从空间裂缝里掉出的羊皮卷给砸醒的。每一次被莫伊莱们如此对待的时候，他都挺庆幸她们没在凡人流行用泥版记录资料的时候用这样的方式给他发任务。等他看到自己身旁睡着的修普诺斯，他从未如此庆幸莫伊莱的任务正好把他从修普诺斯的魔掌里解救出来了。
“塔纳都斯，你要走了吗？”修普诺斯的毫无平仄的语气里仍旧含着睡眠的力量，让听到他的话语的塔纳都斯再一次感到昏昏欲睡。睡神的手指在塔纳都斯的前胸有节奏的敲打着，殷红的神明之花形状的印记随着他敲打忽隐忽现。
“修普诺斯！你做了什么！”塔纳都斯剩下的一点睡意都被胸前奇怪的印记给吓跑了。
“给你下诅咒。”
“啥？”
“假如我受伤，所有疼痛都会转移到你身上。”修普诺斯继续敲着塔纳都斯的胸口，“如果我死了，你也会死呢。”睡神眯起金色的眸子，露出了一个在死神眼里相当邪恶的笑容。
“假如我死了呢？”
“我当然不可能和你一起去死啊。”修普诺斯回答。他这般毫不介意地说着，刚刚从菲托努斯的毒液下解脱的心脏被塔纳都斯的假设再次撕裂。“所以塔纳都斯，就拜托你保护我了。”他把头靠着塔纳都斯僵硬的肩膀上，坏笑着盯着他的兄弟举着拳头对着他的脸磨牙的可爱傻样。
“顺便恭喜你，你怀孕了。孩子到底是谁的？”修普诺斯在塔纳都斯的耳边轻声呢喃，他小心翼翼地掩盖着语气里的恼怒和憎恨。生怕对感情不敏感的兄弟能觉察到他要杀人弑神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祸不单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