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雅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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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的街道不复以往的人声鼎沸，墙角下没有妥善下葬的尸体在阳光的加热下迅速腐烂着，污血和脏器腐坏产生的液体从尸体的五官和排泄处缓缓流出，和街道上的残留雨水汇合成一洼一洼的污水。几只失去主人的流浪狗结群在街上徘徊着觅食，却不肯靠近那些尸体。塔纳都斯闭着双眼行走在这尸体横成的街道上，脚下凉鞋的木质硬底踏在石板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亦没踩到任何障碍物。垂死之人最后的哀求如归巢的鸽子一般涌入他的脑海里，无论是祈求他到来的还是抗拒他到来的。
“死亡，您为何要如此残忍。夺走这样年轻的生命。”在垂死之人的哀求中夹杂了一个悲愤的。塔纳都斯早已习惯了这些咒骂，甚至有些好奇这已经被瘟疫笼罩的城市里居然还有能够发出这样有文学素养悲鸣。他睁开双眸，瞬息间就到达了被文辞优雅而恳切的哀歌充填的房间内。
房间内，一个人类蜷缩在凉榻上。他病得很重，浑身都是汗水，但仍旧没到垂死的时候。一个穿着整洁的侍者服装的孩子倒卧在离他只有三步之遥的地方。装着食物的餐盘在孩子身边的地上摔了个粉碎，面包和橄榄滚落了一地。还活着的人扒着凉榻的边沿，努力支起身，用着绵薄的气力为他最后的侍者唱完挽歌。
“你是谁！”人类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他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塔纳都斯。”死神少有地回答了即将临近生与死的边界线的人类。他很久没听到如此有水准的哀歌了，心情好得很。他解开外袍的兜帽，露出一头闪烁着剑刃的色泽的银发。他没有在意人类的目光，熟练地举起权柄，切断了刚刚倒毙的孩子灵魂和躯壳的联系。孩子的灵魂对自身已经死了的事实还未接受，他一遍又一遍地试图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面包和橄榄。塔纳都斯不耐烦地拽住孩子灵魂的肩膀，把他扯了个趔趄。孩子抬起头，看见了死神没有感情的双眸和青色的嘴唇，发出了一声惊叫。
“老师怎么办？老师怎么办？”年幼的灵魂开始呜呜咽咽地哭叫着。
“今天他不会死。”塔纳都斯回答，他的工作名单里面没有卧榻上的男人的名字，“他是被克利娥（历史女神）所钟爱的人类。”他能闻到人类灵魂里面透着克利娥的力量的味道——以干燥的莎草纸的草香、鞣制好的皮革的皮子味、阳光下的大理石和干燥的陶土的尘土味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
“您是带我走的吗？”人类听不到死神和灵魂的对话，他发问。
“不是今天。”塔纳都斯捏住住孩子灵魂的手腕，无视灵魂做出的无力挣扎和刺耳哭叫押着他进了冥府的通道。
“看在伟大的厄勒俄斯（慈悲之神）和那位仁慈的大人的面子上，您能安葬他的躯壳吗！”男人的不知道哪里的来的力气从软榻上滚了下来。他匍匐在死神的面前，正好挡住了他的离去的路线，甚至放肆地揪住了他的袍脚。要不是死神工作经验丰富，用至少三根别针固定住了外袍的，这男人就要幸运而不幸地看到死神身躯的真容了。
“滚！”塔纳都斯轻轻一挥手，男人的身躯就直直平移了好几尺。他没有用脚踹已经看在自己的同母兄弟厄勒俄斯的面子上了。
“我愿奉献我的灵魂。”男人不知轻重的强求着。
“我不接受献祭的。”塔纳都斯面无表情地背诵他面对麻烦的人类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说辞，“无论是金钱、牺牲、还是颂歌，包括灵魂。”果然，能引起神明注意的人类都是麻烦的家伙。人类难道不能理解他是很忙的吗？特别是在这既是战场又是疫区的雅典。塔纳都斯正准备去下一个呼唤他到场的人类身边，哈迪斯的小宇宙却传来了一个简短的讯息：
“同意。”
塔纳都斯还真不知道冥王大人到底看上这男人什么了。或许这男人真的给经常处在无所事事状态的冥王大人聊聊天什么的？他转过身，抽出赐予人类永恒的安宁的剑点在男人沾满尘土的额头上。剑尖划破了男人的皮肤，男人的鲜血沾染的死神的权柄。
“仁慈的吾主接受汝的献祭。吾代吾主执行此次契约。吾将妥善安葬汝所指之人。汝在命运之线被剪断后忠诚与灵魂皆属于吾主。”
一丝微弱却纯正的黑暗力量顺着剑尖进入人类的体内，一个实心的五芒星出现在人类的额头又逐渐隐去。
“吾主赐汝名为路尼。”
塔纳都斯懒得理会男人是否听到最后的赐名。他拆下固定外袍的镀银镶嵌黑曜石铜针，用使用黄金绵羊织就、科库托斯的河水漂染的外袍包裹起死去的少年侍者的身躯。他抱着这一具尸体离开阴暗低小的房间，惨白的皮肤曝露在阳光底下被晒得有些发痛。
展开漆黑却隐隐泛着星光的羽翼，塔纳都斯飞到了雅典之外的一个细小的溪流旁。他对人类的葬礼既熟悉又陌生。他已经无数次见过人类的葬礼，甚至能细数出人类葬礼流行的转变，但他从未亲手埋葬过任何人类或神明。再说，一般操持葬礼的都是女性。现在他这从未亲自上阵的人去代冥王大人执行这契约还真是有些不知所措。
溪流中住着的水泽神女在塔纳都斯降落之前就尖叫着落荒而逃，塔纳都斯连找她们询问都做不到。他也不指望谁能帮他忙了。他把裹在尸体外的外袍揭开，随手扔在岸边，抱着尸体准备进入溪水中开始下葬前的清洗。
“塔纳都斯，你在做什么？这做住在溪水里面的神女们可是会哭的。”一个难分雄雌的声音突然出现死亡的身后。死亡回头，正看到被瘟疫肆虐的城市的守护者。
“雅典娜。”塔纳都斯淡淡地说出了她的名字。女神的状态少有的狼狈，风信子紫色的头发被汗水打的湿透，粘在布满擦伤和淤青的皮肤上。她的头盔不见了，被皮绳束缚的发辫有一截被生生削掉。与断掉发辫同侧的肩甲也被劈碎了，只留着固定用的皮带和铜环。真是破天荒！看来阿瑞斯这一次和雅典娜的战斗中少有的胜利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战斗失败的一方吗？”雅典娜有些羞怒地娇叱了一声。
“没见过。真没见过。”另一个沙哑中透着挑衅的声音在塔纳都斯开口前插嘴。
“阿瑞斯！”雅典娜又举起了矛和盾，双眸中透着熊熊战意。
“我只是见到塔纳都斯，来打一下招呼而已。”阿瑞斯摘下用战败者的鲜血染成暗红的翎毛装饰的头盔，露出了一张被血痕和戾气扭曲的英挺面容。他走到塔纳都斯面前，用右臂揽住塔纳都斯偏消瘦的肩膀。塔纳都斯捧着人类的尸体，以极为别扭的姿势被迫对战争微微俯身。
塔纳都斯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他顺势低头在阿瑞斯的额头上印了一个浅吻。他一吻完便觉得压在脖颈后的力量一轻。他直起身，平静地说：“自上次战争许久不见，阿瑞斯。”
“等等！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雅典娜冲上前，一娇小的身躯把阿瑞斯撞开了几步。她跳起来整个身体挂在塔纳都斯的脖子上，发出快让塔纳都斯耳膜出血的尖叫。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雅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