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秩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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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纳都斯终于明白为什么疯疯癫癫的命运女神之一的克罗托会问他是否喜欢塔尔塔罗斯了。因为科林斯王用来囚禁他的牢狱和他的出生地颇为神似——寂静的没有一丝生的气息。钉在监狱潮湿得都快出水的墙壁上的脂肪灯半死不活地亮着。它们制造出的微弱光芒并不能给这阴冷的地方添上任何暖意，反而为这地方更添了几分浓重的寂寥。在这比纯粹的黑暗更加阴森的地方，塔纳都斯唯一能用来打发时间的娱乐便是听着水从牢狱顶部落到地板上的声音来猜测水滴落下位置的质地到底是岩石还是泥土或是水坑。原本这牢狱里除了滴水的声音还是有其他被囚禁的人类们发出的哀嚎、呻吟和咒骂的声响，可是没过多久这些透着深刻的绝望的声响便消失了。
力量近乎完全被封印的塔纳都斯只能凭着自己天生对生命体的特殊感应对一片死寂的原因作出两种解释：那些倒霉囚徒若不是离开了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便是没了继续苟延残喘的能力了。
正当死神忙着思考囚徒们的下场的时候，他在四下完全没有活物的环境里听到了一个相当熟悉的嗓音对他说道：“如果你作出的两种解释都是错的呢？”这在无人之境响起的说话声让塔纳都斯先是一惊，紧接着他内心的吃惊便无可控制地发展成了惊悚。死神品味着这发自内心的负面情绪，他清楚恐惧的爆发原因在于那句不咸不淡的问话的嗓音和语气与他平时说话时候所用的语气一般无二。偏偏他知道自己没有在思考的时候自言自语的习惯。
塔纳都斯想起了他那位美丽、高贵而且相当可怕的母亲曾经在谈话中对他透露出的神祗间的辛秘：“对于神祗来说见到自己的kosmos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没等死神想出否决这个不祥的可能的理由，与他的嗓音没有分毫差别的声音又在他的脑海中回荡起来：“你比我想象得更聪明一点。”
尽管觉得万分傻气塔纳都斯还是大声冲着空无一物的四周喊：“你是来泯灭我的吗？我不会辩解也不会反抗，这是我违背对你的誓言的惩罚。”就在他的喊话声产生的回音依旧响亮的时候，死亡的kosmos便用类似花花公子调戏良家妇女的语气回答了他的疑问：“你是我衍生出来的第一个死神，我对你还是很有感情的。”
第一次被自己的说话声恶心到的死神忍不住用有些发飘的声音说道：“……您到底打算怎么处置我。”
“你曾经过发誓说只要你的灵魂存在一天便会深爱我一天……”塔纳都斯听着死亡的kosmos用并不美妙的嗓音向他“倾情”诠释什么是调情，没过几秒他便觉得有些胸闷气短、脑部充血加上胃部痉挛。他不会否认自己确实立下过类似的誓言，可是他记得他在正式领取权柄的仪式上立下的是语气相当严肃的誓言：“吾将深爱肩上即将背负的重则，只要吾魂存于世间一日吾即为推动死亡秩序的中枢……”
“死亡，你还是直接毁了我比较好。”开始厌恶自己的声音的塔纳都斯强忍住呕吐的欲望恹恹地说。
“你难道就对这个空间和时间没有任何留恋吗？”声音呢喃着。
“我唯一愧对的只有哈迪斯陛下。”
“你说的是阿伊德斯。”死亡没有顾忌地说出了哈迪斯的本名。
“是哈迪斯陛下。”塔纳都斯忍不住去纠正死亡的说法，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乎这个微不足道的称呼问题。
“第一个作品果然会有缺陷……”听完塔纳都斯的反驳的死亡发出一声长叹。
“有缺陷的东西都是会被毁掉的吧……”清清楚楚接收到了死亡的贬义评价的塔纳都斯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预见他本身没有前路的未来。认为自己看清了未来的塔纳都斯阖上眼帘，紧接着他便发现修普诺斯戏弄他时的讨厌嘴脸和刺眼的金发莫名其妙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脑海里修普诺斯的那张与他如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脸逐渐变成了哈迪斯那张无悲无喜，俊美却透着无尽的沧桑韵味的脸。那脸最终定格在厄庇米修斯那张朴实却透着异样的哀伤的面孔上，再也没了变化。塔纳都斯个人认为它不再变化的原因是没有时间给它去慢慢变化了——死亡对他的处置已经开始执行了。
往常近乎感觉不出寒热变化的塔纳都斯首次感觉到可怕的热从脚尖处用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缓慢速度一点一点至下而上地蔓延。“这就是被烈火灼烧致死的感觉吗？”塔纳都斯很奇怪自己居然还会有心情去认真感受人类在被活活烧死之前所需要经历的种种可怕的感受：皮肤被剧烈的热烫出水泡得刺痒、头发被点燃所产生的恶臭、呼吸道被滚烫的气体灼伤的苦痛……
“死亡……我能申请直接消失吗？”塔纳都斯强忍着痛苦说。他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咬伤了好几次舌头，偏偏他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咬到了舌头。
“不能。因为你还没有到消失的时候。”死亡对精神徘徊在昏迷和痛苦之间的塔纳都斯说，“塔纳都斯不要表现得像个人类一样懦弱。我对你的惩罚怎么可能仅仅是消失而已。”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的塔纳都斯在彻底昏迷之前看到了死亡那张与他仿似镜像一般的面孔，顺便还听到了些许昭示着他未来多灾多难的话：“或许体会一下濒临死亡的感觉会让你收获一些教导。塔纳都斯，你知道你若是让我失望会有什么下场吗？”
就让我获得那个下场好了。塔纳都斯本想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说出那句充满自暴自弃情感的话语，可惜他连张嘴的气力都被痛苦吞噬了。意识在逐渐陷入混沌的时候，非自愿旷工的死神感觉到脑海中的脸又变了。厄庇米修斯的面孔逐渐变成了一株正被熊熊烈火燃烧殆尽的松树。无数细小的“哔卟”脆响从化为一团逐渐化为举行火炬的松树的枝条之间传出，并不优美的声音却让塔纳都斯感到万分可爱。
“死亡，对不起呢……”
“不用了，我很高兴。”
忙着在意识里对话的死亡与塔纳都斯完全没有在意科林斯的地牢里多了生锈金属相互摩擦产生的刺耳摩擦声和科林斯王所着之鞋的皮质鞋底在石板地上制造出的“啪嗒”声。这位可悲的人类借着架在牢狱甬道上火把散出的柔和的橙色光芒仔细观察着他借用不属于他的力量以囚禁的高贵的囚徒。火光不仅让死神的面孔比真实的模样多上了几分光彩还让他平时透着冷厉的眉眼显得温和了不少。没有想到会见到塔纳都斯这般模样的希绪弗斯一时间竟失了神，他怎么都无法把眼前仍未苏醒的青年人和死神联系在一起，反而想起了多年以前一起与他在竞技场上练习驾驭战车的童年挚友的模样；尽管，那位早已逝去的友人与塔纳都斯在外表上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嗯……”昏迷中的塔纳都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以为死神要苏醒过来的希绪弗斯本能地迅速倒退了几步，直到后背狠狠地撞上了监牢的坚硬的墙壁才停止了躲避的行为。在撞击产生的疼痛下回过神的科林斯王忍不住暗地里唾骂自身几秒钟之前“做贼心虚”的表现。“就算作为一个空有名头的胜利者，我还是有资格以一个胜利者身份蔑视他的。”希绪弗斯低头喃喃自语一番，为自己添加了几分好似海市蜃楼一般的自信。
完成了一定的心理建设的希绪弗斯再一次正视塔纳都斯人事不知的模样，可是他无聊如何努力都无法真正完成蔑视眼前高贵的阶下囚的任务。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仍旧敬畏着死神，仍旧对生的另一面充满着无尽的好奇和畏惧。连希绪弗斯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盯着塔纳都斯那张在众神之中只能称得上是普通的面孔呆呆愣愣地看了多久。他只记得在一个未知的时刻，死神流下了殷红的血泪。他不由自主得想去触碰那好似陈年的葡萄酒一般美丽的泪水，却发现自己由于保持同样的动作过久而四肢麻木了。
“无情的死亡也会流泪吗？”希绪弗斯问了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问完之后他在鬼使神差之下用嘴唇轻触了他先前想方设法逃避的死神那张缺乏血色的薄唇。尝过不少美人嘴唇的科林斯王很意外地意识到自己相当喜欢几秒钟之前他所品尝到的冰冷的柔软。
就在希绪弗斯回味这让他感到寒凉刺骨的吻的时候，塔纳都斯的意识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体之中。刚刚体会了活活烧死的滋味的死神没有动力和一个人类计较什么，只是迷迷糊糊地傻盯着希绪弗斯看了几分钟。牢狱里的火光拉长了科林斯王颧骨落在脸颊上的阴影，让原本仅是显得略微睡眠不足的希绪弗斯比他实际的模样更加狼狈。希绪弗斯憔悴的模样让塔纳都斯心里稍稍舒坦了一些，精神依然未摆脱萎靡状态让死神没兴趣和俘虏他的人来一遍唇枪舌剑，于是他偏偏头准备投入他那倒霉的孪生兄弟的怀抱。让塔纳都斯没有想到的是希绪弗斯居然会扳过他的头逼着意识涣散的他来玩对视。
希绪弗斯常年和兵刃打交道的粗糙双手让塔纳都斯感到一阵不适，最终忍不住瞪着打扰他在牢狱里面度假的柯林斯王冷着嗓门问：“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说完，塔纳都斯就感到钻心的痛从舌头为起点传遍了整个身体，但他实在记不起自己是在哪个时刻咬伤了自己的舌头了。
“我的国家……”希绪弗斯停顿了再三，才重新组织好语言，缓缓地对死神说：“已经到了秋天了，为什么挂在枝头上的橄榄还是那么的小？”有好些话希绪弗斯没有对塔纳都斯说，比如说就在塔纳都斯被俘虏的那一天科林斯内所有怀孕的妇女都流产了。那些可怜的女人在失去还未出世的孩子的同时还无一例外的由于失去大量鲜血而步入冥界。希绪弗斯不由得猜想是从那些女人们双腿之间涌出的殷红粘稠液体召唤了喜爱铁锈腥味的毁灭女神。科林斯王甚至都能在脑海里描绘出无情的毁灭女神扯着那些可怜人的脚踝硬拖着她们进入阴暗冥府的可怖模样。
“如果没有死亡作为威胁，你会想着延续后代么？”塔纳都斯没有在乎希绪弗斯的臭脸仅仅冷冷地笑了，深灰的眼眸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死神强忍着痛说完了话便打算开始休养收到严重创伤的精神，没想到希绪弗斯还没完没了了。塔纳都斯再次从科林斯王那里听到了让他觉得有些怪异的话语：“你的眼睛让我想起了那些开了锋的刀刃。漂亮的很。”死神听完这些话便傻傻地瞪着希绪弗斯金棕色头发半天也不清楚这人类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虽然希绪弗斯对他说话的口气一点都不像在骂他，可是死神从不记得人类会夸他。
好吧，是有个活人曾经夸过他。但是那个活人就是站在他面前胆大包天的混蛋。塔纳都斯回想了一遍，那个混蛋在俘虏他的时候还“夸”过他漂亮。想着、想着，一个奇异的感觉莫名其妙地在死神的心底转了几转。就在塔纳都斯忙着体会这怪异的心情到底是什么的时候，被死神一脸傻愣傻愣的神情给逗乐了的希绪弗斯好似忘了塔纳都斯就是死神一般的明目张胆地咬住了他的嘴唇。咬完之后，科林斯王才觉得自己真的疯了，比几个月前下定决心去逮死神的时候还要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