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科林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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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拥有一个疯疯癫癫却不得不每天见面的姐妹更糟糕的状况是拥有三个疯疯癫癫却不得不每天见面的姐妹。塔纳都斯却觉得自己的境况比以上形容的两个状况更惨一点，他不仅拥三个思想比葡萄藤还要扭曲的姐妹，而且她们还算他的半个上司。塔纳都斯每次在去命运纺织室的路上都以为自己能够坦然面对那三位危险的女性，可是每次他站在纺织室外停着莫伊莱们诡异的笑声肆无忌惮透过漏风的墙壁涌出来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的内脏好似被放在冰上一样冷得让他浑身哆嗦。
在某个很平常的一天，塔纳都斯再一次按时按点地到达了命运纺织室外面。他站在门外稍微等了一会儿，三位女神中负责纺织的克罗托便掀起挂在门上那条仅比渔网少几个洞的门帘出来了。克罗托把一叠厚厚的工作名单塞到塔纳都斯的手里，一边笑得好似一朵长在麦田边的红罂粟一边对被她的笑容吓到的塔纳都斯说：“塔纳都斯，你喜欢塔尔塔罗斯吗？”
“克罗托，你没事吧？”被克罗托那透着浓厚的幸灾乐祸意味的笑容弄得毛骨悚然的塔纳都斯没有回答提问反而惊疑不定地向命运询问。
“我没事，你要有事。”克罗托给了塔纳都斯一个含糊不清的回答。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塔纳都斯一眼仅仅扔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叮嘱——“记得早点回冥界”便回了纺织室。死神看着她走路的背影不知为何想到了刚下了蛋在篱笆院子里趾高气扬地蹦跶的母鸡。
直到克罗托的背影消失在破烂的门帘后面，塔纳都斯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头。命运的纺织室安静得诡异，这不同寻常的安静让不安像蛇一般在他的脊椎上蜿蜒游走。而克罗托也收起了以往类似“就算你被独眼巨人为宙斯专门打造的武器砸得眼冒金星也必须每天来我们这里报道。塔纳都斯，你可没有赫利俄斯的运气。他可以用丧子之痛做借口来提前退休，把驾驭太阳马车的担子扔给福珀斯。你却连赫利俄斯的借口都借用不了呢！”的冷嘲热讽。若是平时，塔纳都斯或许会以为克罗托是良心发现。可衬上命运纺织室里少有的安静，死神只能做出自己可能会有麻烦这唯一的结论。
塔纳都斯怀揣着疑问去了地面上，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疑问没过一天就被解答了。虽然这个答案让死神觉得相当窝火——就算在修普诺斯的梦境里面塔纳都斯都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人类坑蒙拐骗以至于被附着诅咒的绳索捆了个严实。
塔纳都斯银灰色的眸子盯着牵着绳索末端的科林斯之王，心里的怒气爬升到了一个极限却没有爆发，反而逐渐平息了下来。毕竟以繁忙的商贸和数量众多的伎女闻名的科林斯的欺诈气氛是如此的浓厚以至于死神开始觉得自己被这个骗子之城的王骗骗也不算是一次过于丢脸的事情。奇异地保持着相对平和的心境的死神，一边用手指拂过限制住他的力量的绳索，一边转过头问牵着绳索的末端的希绪弗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俘虏了死亡。”有着金棕色头发的科林斯王这样回答塔纳都斯。塔纳都斯冷然看着一连串冷汗从希绪弗斯茂密的卷发中静谧地钻出，一句话都没有说。一个神祗和一个人类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对峙着，直到希绪弗斯那头卷曲的头发被他自己的冷汗泡得像刚捞出水里的水草一样软趴趴地贴在他的脸上。“你会用永生来交换自由的，不是吗？”认为自己握有足够力量衡制死亡的科林斯王正视着塔纳都斯冰冷的眼眸说，丝毫不知道他的脸色不比常年不见天日的死神的好上多少。
“不死不并代表活着。”塔纳都斯的目光在希绪弗斯充满激动和恐惧的脸上打了一个转之后又回到了捆绑在他手腕上做工极为精致的绳索上了，“我将为我的轻率付出代价，而你也会的。”
“你会屈服的。”希绪弗斯猛地拽紧绳索，恶意地看着毫无防备地塔纳都斯被绳索带得踉踉跄跄地栽倒在他的脚下的模样。在摔倒的时候，死神相当倒霉地踩到了自己的斗篷。常年罩在他的面貌上的兜帽随着他的猛烈动作掉了下来，露出了他那张出乎人类预想的俊美却苍白的面庞。
“我从来不知道你会长得如此漂亮。”科林斯王惊讶地盯着死神的脸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人们总是说你长得廋骨嶙峋，皮肤紫青难看呢？”
“因为他们畏惧我，你也是一样。”塔纳都斯试图站起来，却被希绪弗斯一脚踢在肩膀上，再一次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死神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盯着科林斯王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你在恐惧我。”
“你的话太多了。”科林斯王说完，亲自扯动那个流动着神秘光彩的绳索把死亡扔进地牢里面。在关上牢门之前，希绪弗斯仪式性地扔下了一句狠话：“你会屈服的。”塔纳都斯听着生锈的牢门被用力关上而发出刺耳的噪音在地牢里不断回响，自嘲地对着断断续续地向外渗水的地牢顶部说：“莫伊莱们，就算我向你们抗议过这工作没有休假，你们也用不着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的抱怨吧？”他坐在潮湿阴冷的牢房的一角，缄默地用观察水滴在地牢顶部的裂缝聚集、滴落来打发流逝的时间。
仅仅过了一天，完成了一个可怕的“壮举”的希绪弗斯就收到了让他心底难安的消息。驻守在科林斯内各个神庙的祭司不约而同地派遣使者向他汇报不吉利的神谕。引领科林斯内数量众多的阿芙洛狄忒神庙的总祭司长派遣了好几个信使向他抱怨所有神殿里面饲养的鸽子全部绝食。希绪弗斯几乎能从信使惊慌的神色里面看到到那位善于观察鸟类来预言的总祭司长此时疯狂跳脚的模样。送来糟糕消息的除了阿芙洛狄忒的神庙还有宙斯的神庙，例行宰牛祭祀的祭司派人向他讲述了一个更加明确而令人作呕的噩兆：用来祭祀的牛砍下的头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嘶叫，失去了头部的牛挣脱了祭司们的束缚顶着喷涌这鲜血的颈部在祭坛中横冲直撞让整个祭坛都沾满了腥臭的血迹。相较之下，赫尔墨斯神庙里面的祭司差人送来关于焚烧祭品时发出让人作呕的恶臭的信息简直是微不足道了。至于其他神庙送来的大同小异的凶兆，希绪弗斯必须承认自己在听完前三个凶兆之后就懒得继续听剩下的糟糕消息了。
再一次浑身被冷汗打湿的希绪弗斯走进了湿冷的地牢里面，粗暴地踹醒了被水滴反复掉落的模样催眠的塔纳都斯。塔纳都斯抬起头，有些不满地瞪着打扰了他的“假期”休眠的人类，在这个色厉内荏的人类开口之前就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我说过你会付出代价的。”
脸色比死神还要难看的希绪弗斯逼近睡眼朦胧的塔纳都斯，以至于塔纳都斯能清楚得在阴冷的牢狱里感觉到从科林斯王粗重的呼吸中溢出的湿暖气息。死神和试图逃脱死亡的人又一次展开了沉默的对峙。就在塔纳都斯觉得自己的眼睛瞪得都快抽筋的时候，逃脱出死亡却被名为“不死”的可怖环境包围的科林斯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关着塔纳都斯的牢狱。
塔纳都斯看着希绪弗斯有些踉跄的背影觉得自己身上的绳索不但绑着他，还捎带上了自以为能够俘虏死亡的自大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科林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