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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素执宫内遇故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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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长安城内那突如其来的暴乱一下子平息了,平静得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遵从先王遗诏,翼王慕怀瑾上承天命,荣登大宝。
皇宫内举行了盛大的登基仪式,所有文武百官齐聚太极殿,庆贺这盛世荣华的时候,温素执只是微笑的坐在房内,优游闲散的喝着茶,静听着远处的繁华喧嚣。
皇上登基后,将先太子软禁在冷华宫,却对身为废太子侍读的她不闻不问,任由她住在原本靠近长生殿的小屋内,甚至连个禁足的命令都没有。
理由她也懒得猜,既然难得清闲,就好好休息吧。毕竟,短暂的休息对她来说,可是非常难得和可贵的。
之后的一月里,整日的看书、写字、弹琴、作画……将有心而无时间做的事情通通做了个遍,好不逍遥自在。
直至那一日。
那天,她在长生殿外的竹林石桌上摆下了十九路纵横的棋局,左右手分别执着漆黑与雪白的棋子杀伐从容,在无意间听到门口的侍女闲聊。
“哎,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啊?”
“皇后病重了!”
“啊!真的?”
“那还有假,我听在凤仪宫伺候的月侬说,皇后两天前突然发病,这都已经快不行了,太医院的人可全都看过了,药不知用了多少,可是半点起色都没有。院正大人都说了,也就是这样一两天了。现下皇上和二皇子可都在那守着呢!”
“对了对了,听说皇上正在找一个云游四海的神医,那人好像几年前救过皇后,可是这人海茫茫,哪找得着啊!”
“你说这皇后也真是福薄,做皇后才刚几天,这就要去了。宫里刚办完登基大典,就要办丧事。真是……”
人渐渐走远了,说的什么也渐渐听不见了。如今九月,夏日的热意尚未消退,阳光充斥着温暖的味道,虽不浓烈,微微有些醺人。
可是却有一个人,只觉得心如寒冰,阳光透过身体,也温暖不动半分。
皇后,是了,那个人已经贵为皇后,上一次见她,是在八年前了。
八年过去了,为了一个承诺,她又要去做相同的事情,虽不愿,却始终逃脱不了。
父亲,我答应你,护她一生,可我也要你承诺,今生今世与她,不复相见。
温素执缓步走在通往凤仪宫的宫道上,白衣如雪,在这夏末秋初的白日里,透出一丝萧然的冷意与朦胧。
她的眼睛漆黑深沉,仿佛陷入看不到底的莫测之中,却仿佛翻涌着汹涌的波澜,隐忍不甘,越来越浓烈,最终,仍是被理智所控,淹没在无尽的黑色深渊里。
凤仪宫,已近在眼前。
她走上前去,将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碧玉箫递到了门口宫女的眼前。
“烦请将此物交与皇上。就说,温素执可救皇后。”
宫女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散发冷意的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战战兢兢的捧了玉箫,进去禀报。
皇后的情况并不好。
自两天前旧病复发,被生生折磨了两天的她已经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态,可是她的口中好像在喃喃说着什么。
轻微到没有人能听清。
坐在母亲床边整整陪了两天的慕容渊神色疲惫至极,轻轻拂过母亲零乱的额发,他起身走向了坐在桌边的慕怀瑾。
“那个人,真的找不到吗?”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害怕惊醒什么。
慕怀瑾摇了摇头。
当年那个医术精湛的人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凭着一管碧玉箫入府,将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溪慈拉了回来,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什么赏赐都没索要,却也连姓名都没留下。
现今,历史重演,那个人却无处可寻。
就在这时,门口的宫女进来禀报。
“参见皇上,二皇子,温素执求见。”
她?她来做什么?慕怀瑾不耐的挥了挥手:“不见!”
大着胆子,那宫女又说:“温姑娘说,她可救皇后,并呈上一支碧玉箫。”
“什么?”慕怀瑾与慕容渊的脸色皆是一变。“呈上来。”
手握着那把碧玉箫,慕怀瑾仔细审视着。
通体碧绿又有暗纹涌动,握在手里,周身只觉凉意丝丝沁入心脾,末尾处端端端正正的刻着一个“温”字。
是了,就是这支箫。八年前那人随身带着的。
“请她进来。”
缓步进入内室的温素执在慕怀瑾前方站定,并未下跪,只是随意的欠了欠身。
“参见皇上,二皇子。”
慕怀瑾审视着眼前美得令人屏息却散发无尽冷意的女子,顿时觉得她与一月前所见的温素执大不相同,却与八年前那个娇小的身影重叠,遂开口:“你就是,那个人?”
温素执点了点头:“一别八年,久违了。”
看着她面色清冷的诊完脉,站在一旁的慕容渊问了一声:“如何?”声音却听不出半分焦急,平淡而冷漠。
“有救。”言简意赅的回了一句,温素执起身坐到桌前,提笔在纸上疾书:“这些药材备齐,另外,备热水。”
写完递给了身旁的慕容渊。
看都没看就转手递给宫女的慕容渊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句:“一切,照温姑娘所说的做。”就将目光重新调回素执身上。
瞟了一眼那云淡风轻的脸,温素执心想,自己母亲已经病入膏肓,难道面前这个人仍旧无动于衷吗?
“你不担心?”情不自禁的问了出来。却看见面前这个孤绝冷峭,淡漠如冰的天朝二皇子微微的笑了,如同万千飞雪一夕融化的笑容,非常的温暖。
“我相信你。”
非常简单的四个字,可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似乎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从这一刻,开始改变。
很少,很少有人会相信她。
她师承药王谷,少年出师,每每前去给人治病疗伤,那些人的眼中总是带着赤裸裸的不信任。很少有人会这么简单的相信她。
对了,她忆起第一次有人对她说相信,就是在八年前,就是面前的这个人。
勉强压下内心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温素执面上带着优雅从容的笑意,表面上半分看不出受到影响。
“是么?那……谢谢了。”
很久很久以后,温素执才明白,当日这种感觉,叫做感动。
而她却在不知不觉间,与这个带给她感动的人,有了最为深刻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