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的宋》易阳light

12、第十二幕——出征

　　十万大军经过三日的犒赏，精神饱满，前几日略显疲态的兵士也斗志昂扬。林将军并没有把皇帝老儿给的赏赐全部用来三日的犒赏，他多年的行军打仗的经验告诉他，出征的路上和战争对峙消耗时日最多，战场失利被围困数日也是常有之事，所以他便下令将一半粮草酒水扣下用作一路的战略物资。
　　大军向皇城的方向目肃行过军礼之后，便开拔出发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由东京汴梁（开封）出发，越往北行，天气越是冰寒，每行至一处生火做饭，水里面掺了些冰渣，好久才能煮沸，腰间挂的水壶里的水，喝一口不得不打个牙颤。行军的速度越来越快，每天至少六十里路，从开封到定州此去一千里，林将军下了将令，并要在半月之内到达，以解定州之围。
　　我的职责就是在途中整理作战的文书或者帮助士兵们写写家书以报平安，接一下朝廷的新指示（无非是一些催促之词）。每次晚上安营之后，我闲下来都会看着林将军坐在桌案前面凝眸沉思。经常是一份作战图看到深夜，我也不好上前打扰，这些军事作战方案我也看不懂。
　　行军八九天之后，路程赶了一半多，地上的积雪化了后泥水又结了薄薄的一层冰，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急速的行军让很多人吃不消，目前已有近百人生病，像我一般体格健壮的小伙子还好，特别是年纪稍长的中年兵士，有些都是招募来的，本来以打渔种田为生，怎经得起这一路的天寒地冻的折磨。白天出了一身的汗，晚上衣服可能会结成冰，第二天又不得不穿上，靠自己的体温融化冰凌。
　　晚上除了守卫的兵士要巡逻之外，其余的人都在营帐里面呼呼大睡。每天急行军过后，一个营帐里面躺了三四十人，并摆着，鼾声此起彼伏。有时候我被吵得睡不着就走出营帐外面望一望寒夜的月空。经常遇到守夜的士兵相互哭诉，一个而立之年的矮小兵士抱怨道，“自己的第三个孩子刚刚出世不久，自己就被派来前线了，家里的妻子如何应对接下来的生活，万一哪天，战场上面刀剑无眼，自己丢了性命不能回家，家里人怎么生活……”。一个大男人的哭诉是很容易让人心里触动的，我停下脚步不知道该走去哪里，呆在营帐后，等寒气侵入身体，冷得不行了，我才觉察到我应该回去了。
　　回到营帐，似乎也有细微的抽泣声，我便在炭火边坐了下来，一个稚嫩的如孩子一般的男人坐了过来，抹去了眼角的泪花。我询问了几句，他的泪水又流了下来。少男呜咽道，“自己才十七岁，家里定下了一门亲事，还未来得娶过门呢，就来参军作战了，自己又没有作战经验，怕回不去家乡，父母将来无人照顾”。我想试着安慰几句，但是我也说不出些什么安慰的话。就在炭火旁边的一个人翻个身坐了起来，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可以看见脸上的皱纹和疤痕。
　　“年轻人，处在这个时代，我们这些下层人民就是这样，上面一声令下，我们只得服从命令服军役，连年征战，苦了我们这些寻常百姓。我是家里的长子，从二十岁就入军营，战争似乎永远也打不完，二十五年了，我一直呆在军营，连妻子都没有娶，就是为了不让家里其他人再去吃这份苦，我既然已经投身于此，就耗完这一生吧。可怜你们这些年轻的后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回家”，一段话似乎从远古的墓穴夹杂着风沙而来，满是苍凉和沉重。这沙哑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在北方战争的风沙中常年嘶吼所致，还有那眼角和左脸的疤痕，想必是被辽军的弯刀所伤吧。老兵坐起身，说要去方便一下，他嘴中还吟诵着杜甫的那首《兵车行》。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
　　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
　　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
　　……
　　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
　　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我忽然察觉他走路竟是不平的，想必腿也在战争中受过伤。
　　古代的战争历来都是这样，他们也少不了抱怨，更有甚者会啜泣几声。他们这些人大多出生卑微亦或是来自草莽间，每什么文化更没有机会接触书籍。有时我便会在行军休息的时候给他们将一些关于战争的趣事。《三国志》、《隋唐演义》，对于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找一些滑稽可笑亦或振奋人心的故事讲给他们听并不难，一个个英雄人物的传奇故事就会把他们那些牢骚振奋的无影无踪。这些故事一传十，十传百，将士们一个个也不那么畏惧前线的战场和路途的艰辛。
　　一路行军，我做多的就是帮助这些想家和亲人的男子汉们写家书，竟然忘记了时日，半月之期限已到，大军也逼近两军对垒的定州。定州守将听闻林将军带十万大军而至，已于城外三里处迎接，满面欢喜，地方大大小小的文武官员，足足排了几十人，就连当地的富庶大户绅士都前去迎接。为首的官员双手紧握林将军的手臂，连呼“幸哉幸哉，林将军若是在迟五日到定州，空怕此城已经失守，百姓都要流离失所了，幸亏林将军来的及时，十万大军在林将军的指挥下定能克敌制胜，保百姓一方净土。”
　　刚到定州，午后便下起了雪，雪虽然不大，但是令士兵们分外想家。地方守将打算让百姓们募捐写酒菜犒劳十万大军，可是想一想连年的征战，此地百姓流离乞讨去外地的不少，百姓也就几万人，怎么能拿得出酒水饭菜呢？地方官员只弄了些热粥白菜汤和烈酒来，一是呈款待之意，二是为将士们驱寒。
　　营中的林将军又是一夜未睡，下午匆匆察看了城防地势之后，忧愁便袭上了心间和眉间。定州的地势易攻难守，对于此次出战十分不利，只能速战速决，占取别的城池，否则夜长梦多。将军决定明日就下战书，三日后向辽军发起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