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无论如何我想看着你 ...
-
旭日东升。
昨夜的血腥气,已被晨风吹散。
风中充满干草的芳香,万马堂的旗帜在风中招展。
早饭用到一半,叶开走进来,微笑着招呼:“各位早。”
没有人回应,除了谷段乔。
但每个人都看着他,眼色很奇特。
傅红雪仍然垂着眼,凝视着自己握刀的手,手里的刀。
谷段乔打过招呼,专心碗里的鸡蛋,想下口却打起了喷嚏。
叶开吃完,被不怎么客气地请了出去。
他后半夜根本没有回来。
傅红雪神色还是很冷淡,很平静,甚至仿佛带着种轻蔑的讥诮之意。
马空群目光四扫,沉声道:“对这件事,各位是否有什么话说?”
傅红雪突然道:“只有一句话。”
马空群道:“请说。”
傅红雪道:“堂主若是杀错了人呢?”
谷段乔听着,有点替叶开担心。
虽然不怎么喜欢,但叶开为人还是不错的。
马空群脸沉了下来,冷冷道:“杀错了,还可以再杀。”
谷段乔对万马堂堂主的印象顿时减为负分。
傅红雪慢慢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马空群道:“阁下还有什么话说?”
傅红雪道:“没有。”
马空群慢慢地举起筷子,道:“请,请用粥。”
谷段乔吃完两个鸡蛋,满意的放下筷子,伸了个懒腰。
傅红雪看了一眼,问道:“好了?”
吃饱的谷段乔心情很好,答道:“好了。”
傅红雪起身,谷段乔戴上斗笠跟上。
“我们怎么回去?”
傅红雪沉默的走了几步,才回答:“走。”
“走?”谷段乔气结。
万马堂明明还有很多马的。
才走到栅栏口,却听到马的嘶吼声。
谷段乔瞬间眉开眼笑,凑到那匹马鞍安好的马身边,抚着鬃毛。
“马兄,听人说你昨夜逃出门追母马而去,今天便回来啦?”
傅红雪也停了下来。
“傅大哥,我们骑马回去吧。你不稀罕万马堂,我们骑自己的就好。”
傅红雪没有推辞,他不介意走回去,但到底还是会累。
傅红雪先上了马,再拉谷段乔上去。
阳光灿烂,马兄流汗。
谷段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问傅红雪:“是不是觉得我的马和我一样没用。”
后走的几位大多已经超过他们,只有飞天蜘蛛跟在旁边,唠唠叨叨问个没完。
可恨马兄已经跑不快,甩不脱那家伙。
傅红雪松开辔绳,学谷段乔随马自己走。
他握紧手里的刀,垂着眼。
飞天蜘蛛毫无自觉。
“这位前辈,你可知道拔舌地狱?”谷段乔又热又烦躁,遂不再客气。
“虽说一般都是长舌妇才会入拔舌地狱,前辈想来也不差?”
飞天蜘蛛问了许久,傅红雪除了回谷段乔几句,根本不和他说一字。
他的面子已经挂不住,又被谷段乔拿话顶撞,也就不自讨没趣。
大力抽了一鞭子,奔走了。
“傅大哥有没有觉得太慢”谷段乔看着远处飞扬的沙土,也不知道他们要行多久。
傅红雪全然不在意这些。“慢慢走,总能走到。”
一路无话行了二十来分钟。
傅红雪突然缓缓开口问道:“你脸上的是鞭伤?”
谷段乔心有余悸的摸上那道痂,“是。好在不深。”
傅红雪之后又静静看着他的刀,像根本没说过话一样。
沉默着到了镇上,傅红雪慢慢的走了。
谷段乔则还在向那小贩说好话。
“这位大哥,你可让我把马拴到何处?就当行个方便。价钱好说。”
那小贩看着眼前分量很足的银子,总算有些犹豫,“这位公子,实在是您的马它太会惹事,栅栏都修了好几遍。”
谷段乔又加了一些:“把它栓开些就好,修理的银子我出,好吧?”
小贩终于首肯,谷段乔欢欢喜喜的把马兄交接了。
马兄兀自哀鸣。
长街尽头,慢慢走过一个人来,脚步艰辛而沉重,是傅红雪。
他手里当然还是紧握那柄刀,一步步走过来。
好像无论遇什么事,他这种步伐都绝不会改变。
只有他一个人,乐乐山和慕容明珠不见踪影,也不见谷段乔。
叶开穿过长街,迎上他,微笑着道:“你回来了?”
傅红雪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还没有死。”
叶开问:“别的人呢?”
傅红雪道:“我行得慢。”
叶开问:“他们都走在你前面?”
傅红雪道:“嗯。”
叶开仍旧追问:“走在你前面的人,为何还没有到?”
傅红雪冷声:“你怎知他们定要回来这里?”
叶开点点头,似乎是赞同,忽又笑了笑,道:“你知道最先回来的是谁?”
傅红雪道没有说话。
叶开继续道:“是个死人。”他嘴角带着讥消的笑意,又道:“走得快的没有到,不会走的死人反而先到了,这世上有很多事的确都有趣得很。”
傅红雪问:“死人是谁?”
“飞天蜘蛛。”
傅红雪微微皱了皱眉,沉默了半晌,才道:“他本来留在后面陪着我的。”
叶开道:“陪着你,干什么?”
“问话。”
叶开道:“问你的话?”
“他问,我听。”
叶开道:“你只听,不说?”
傅红雪冷冷回答,充满不屑:“听已很费力。”
叶开道:“后来呢?”
“被气走了。”
“你不回他,他就被气走了?”叶开显然觉得这是件很有趣的事。
傅红雪目中露出一丝笑意,回头看了一眼,谷段乔也慢慢走来。
他淡淡道:“被气走了,所以他先到。”又接着说:“你问,我说了,你可知道为什么?”
叶开故意活泼地说:“我也正在奇怪呢。”
傅红雪不以为怪,“那只因我也有话要问你。”
叶开点了点头,“你问,我也说。”
傅红雪道:“现在还未到问的时候。”
谷段乔这时也靠近过来,不解的看着他们,“傅大哥,这是怎么了?”
叶开闪开身,傅红雪立刻走了过去,没有往马车上棺材里的尸体看一眼。
他的目光仿佛十分珍贵,无论你是死是活,都绝不肯随便看你一眼。
谷段乔却很好奇。
叶开劝他:“你最好还是不要看。”
谷段乔看了,脸色一下子惨白。
叶开苦笑着,叹了口气,转过头,就看到云在天已准备盘问那些车夫。
谷段乔看了一眼,就飞快跑走了,跟上傅红雪。
等到走开一段距离,谷段乔的脸色还是不好看。
傅红雪语气平淡地问:“看到了?”
谷段乔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还是不走?”
谷段乔斗笠下的眼睛看着地上,“傅大哥为什么不走?”
“我不行。”傅红雪目光坚定的看着自己的刀,“与我有关,我不能走。你可以。”
谷段乔透过黑色的纱,看了傅红雪一眼。
傅红雪一身黑衣,仿佛要把黑暗融合进骨血。
“我还是不走,我想看着。”谷段乔说完,又像自说自话一般补充一句,“既然和我无关,应该不要紧的。滥杀人的人总是少数。”
随后,他像是获得了一股莫名的力量般抬起头,坚定的说:“我有自保的能力。”
傅红雪听着,没有反应。
他知道谷段乔已经决定留在这里,那么他也不会再多劝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