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多事恼人的边城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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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客人都在厅堂聊得欢。
谷段乔一个人在屋顶闷头喝酒。
他无意听那些明枪暗箭，奈何寂静空旷的夜把每一个轻微的响动扩大。
断断续续他还是听到一些，不过期间并无傅红雪的声音。
这不奇怪，先不说傅红雪难得开口，就是说了，也不会是大声的。
谷段乔卧在屋顶，看辰星时隐时现。
因无月色，星光更是璀璨。
谷段乔惬意地吹着寒风，有些迷糊。
半梦半醒间，有人喊他，他就随着声音的指示下了房顶。
云在天在前面挑灯带路。
傅红雪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跟在最后。
差不多和他并行的是边打哈欠边打喷嚏的谷段乔。
谷段乔没有醉，只是睡得迷糊，身体的自然反应强迫他清醒过来。
叶开故意放慢脚步，凑过来笑道：“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也留下来。”
傅红雪道：“哦？”
叶开道：“马空群今夜请我们，也许就是要看有没有人不肯留下来。”
傅红雪道：“你不是马空群。”
“我若是他也会同样做。无论是谁，想将别人满门斩尽杀绝，只怕都不愿留在那人家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纵然肯留下来，也必定会有些和别人不同的举动，说不定还会做出些很特别的事。”
傅红雪道：“若是你，你也会做？”
叶开笑了笑，忽然转变话题。
谷段乔听叶开说最受怀疑的就是傅红雪和他自己。
傅红雪停下脚步，凝视着叶开，一字字道：“究竟是不是你？”
叶开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缓缓道：“这句话本是我想问你的，究竟是不是你？”
两人静静地站在夜色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忽然同时笑了。
谷段乔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想不到傅红雪也会有笑的时候。
花满天忽然出现在黑暗中，谷段乔还以为此时此地也有阿拉斯加雪橇犬。
花满天眼睛里发着光，看着傅红雪和叶开，微笑道：“两位为什么如此发笑？”
叶开道：“为了一样并不好笑的事。”
傅红雪竟也跟了一句：“一点也不好笑。”
谷段乔迷惑了。
夜更深，万籁无声。
在这边城外的荒漠中，谷段乔安然入睡。
傅红雪没有睡，手里还是紧紧握着他的刀。
他甚至连靴子都没有脱。
三更，四更…
静夜中突然间传出一阵阵急遽的鸣锣声，扰得谷段乔不得安眠。
万马堂后，箭一般窜出四条人影，掠向西边的马场。
风中仿佛带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叶开、慕容明珠和飞天蜘蛛几乎同时推开了门。
乐先生的门还是关着，门里不时有鼾声传出。
傅红雪和谷段乔的门却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花满天目光扫过站着的三个人，身形不停，扑向乐乐山门外，顿住。
他也听到门里的鼾声。
云在天身形凌空一翻，落在傅红雪门外，伸手一推，门竟开了。
傅红雪赫然就站在门口，手里紧握着刀，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云在天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两人同时扑到谷段乔门口，发现门落了锁。
剑光一闪，门已被劈开。
这声响逼得谷段乔拽紧被子，直起身，睁开眼。
就看到不少人围在门外，门——不见了？！
谷段乔眨巴眨巴眼，再眨巴眨巴眼，没看错，门不见了。
他把被子蒙过头顶，众目睽睽之下又躺了回去。
云在天铁青着脸道：“各位刚才都没有离开过这里？”
谷段乔抄起枕头看也不看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丢。
“艹你祖宗十八代，滚！”
花满天诡异的微笑起来，既然同为场主，大家平起平坐，也顺便一同经历一下吧。
他很快收敛表情沉声道：“我们去外面说，有谁听见了什么动静？”
慕容明珠皱了皱眉，像是想说什么，还未说出口，就已弯下腰呕吐起来。
风中的血腥气已传到这里。
云在天好言好语：“请谷公子起身。”
谷段乔没反应。
叶开笑了笑，朗声道：“云场主让让。”
他见慕容明珠收拾好，便拉过他走进谷段乔房里。
叶开掀开被子，把慕容明珠推到谷段乔身旁，还特地取下珠花在被沿滚上一圈。
做完就贼一般溜了。
慕容明珠刚反应过来，震天的喷嚏声把床铺摇得咯吱作响。
慕容明珠也随即退开。
醒来的谷段乔依旧喷嚏连连，甚至间杂着咳嗽，难受的眼圈红了几分。
谷段乔没办法，看到桌上还剩半壶酒，当头浇下，总算酒的味道盖过脂粉味。
娘嘞，忒难受了。
马空群、花满天、傅红雪、慕容明珠……这些人都已经在马房。
谷段乔跟着叶开到的时候，不问也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
公孙断环抱着马房前的一株孤树全身不停抖动，满树秋叶一片片落下来。
血浓得足以令一树落叶浮起。
这么多匹马，竟都被一刀斩断头颅。
谷段乔跑得远远的，呕吐起来。
慕容明珠也在远处又开始不停的呕吐。
谷段乔只好去上风口。
飞天蜘蛛面如死灰，满头冷汗。
傅红雪远远地站在黑夜里。
黑夜笼罩着他的脸，而他手里的刀鞘却在星火下闪闪的发着光。
公孙断看到这柄刀，突然冲过来，大喝道：“拔你的刀出来！”
傅红雪淡淡道：“现在不是拔刀的时候。”
公孙断厉声：“现在正是拔刀的时候！我要看看你刀上是不是有血！”
傅红雪道：“这柄刀也不是给人看的。”
公孙断道：“要怎么你才肯拔刀！”
傅红雪道：“我拔刀只有一种理由。”
公孙断道：“什么理由！杀人？”
傅红雪道：“那还得看杀的是什么人，我一向只杀三种人。”
公孙断道：“哪三种？”
傅红雪道：“仇人，小人。”
“还有一种是什么人？”
傅红雪冷冷地看着他，嗤笑般冷声道：“就是你这种定要逼我拔刀的人。”
公孙断仰天狂笑。“好，说得好，我就是要等着听你说这句话……”
笑声未绝，他的手已按上弯刀的银柄，手掌握紧。
傅红雪的眸子亮得像一头孤狼，似也在等着这一刹那。
就在这刹那间，夜色深沉的大草原上，突又传来凄凉的歌声。
“天皇皇，地皇皇，地出血，月无光。月黑风高杀人夜，万马悲嘶人断肠。”
公孙断脸色骤变，振臂而起，大喝道：“追！”
云在天双臂一振，人如轻烟，三五个起落，已远在二十丈外。
叶开叹了口气，喃喃道：“果然不愧是云飞鹤，果然是好轻功。”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傅红雪说话。
但等他转过头来，一直站在那边的傅红雪，赫然不见了。
等谷段乔呕到没力气，抬起头，发现人都走了。
“倒是留一个带路的啊。”谷段乔有些惆怅。
“走。”
谷段乔吓了一跳。
傅红雪在屋顶曲着左腿融在黑暗中。
待他走近，才发现他发丝凌乱，似已在寒风中吹了小会儿。
谷段乔跟着傅红雪，一步一步往客房走去。
“傅大哥，你不去看看？”
傅红雪脚步没有停顿。“不去。你不去？”
谷段乔摇了摇头，哀声叹气：“师父说得对，果然我不适合江湖，沾不得血腥。”
傅红雪这次回答得很认真：“你，是不适合。最好现在就离开，别再靠近我和那些人。”
“那也要他们肯放人。过了这一夜，怕是大家都得留在这。”
傅红雪走回自己房间，却没有关上。
“进来。”
正站在自己门口发愣的谷段乔转过身，怀疑自己误会了。
“进来。”傅红雪看着谷段乔。
谷段乔挪了进去，站在门口的傅红雪关上了门。
“傅大哥找我来……”
傅红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道：“你睡。”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刀。
跳动的火光中，傅红雪苍白冷硬的脸也染上些许温暖。
谷段乔有点感动，傅红雪其实是个考虑很周到的人。
“我睡了，傅大哥怎么办？”
傅红雪没有回答。
谷段乔坐在床沿，看着没有动过的棉被，犹豫着要不要铺开它。
谷段乔和衣躺下一段时间后，傅红雪就坐在椅子上，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他突然开口：“如果想离开，明天我可以送你。”
谷段乔紧紧抿着嘴唇，考虑了很久。
“我——不麻烦傅大哥了。但是，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多事恼人的边城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