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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傅红雪和傅红雪的刀 ...

  •   叶开下了车,纵目四顾。
      苍穹宽广,大地辽阔。
      云在天也跟着走过来,同叶开交谈起来。
      谷段乔待交代完,把马兄托付给万马堂的人,却并不上前。
      他用惨不忍睹的姿势翻下马,两个白衣人虽不解的看着,也不多话。
      谷段乔在心中点头,待客的规矩倒是很足。
      转过身,正好看到车夫玩变变变。
      飞天蜘蛛被叶开揭穿身份,大笑,随手甩脱了身上的白衣,露出了一身黑色的劲装。
      他走过去向云在大长长一揖,道:“在下一时游戏,云场主千万恕罪。”
      谷段乔更加肯定客人中没一个正常人,包括他自己。
      醉得东倒西歪的乐乐山被人扶着下了车。
      云在天含笑揖客,当先带路,穿过一片很广大的院子。
      前面两扇白木板的门,本是关着的,突然“呀”一声开了。
      灯光从屋里逃出来,一个人挡门而立。
      得抬起头,才能看到这人的面目。
      满脸虬髯,一身白衣,腰里系着一尺宽的牛皮带。
      皮带上斜插着把银鞘乌柄的奇形弯刀,手里还端着杯酒。
      看门,体毛发达,万马堂,耍刀,还是酒鬼!
      谷段乔在心里根据那人的外貌,最终得出那么几个特质。
      哎,一个赏心悦目的都没有。果然帅哥一抓一把只有小说里才会发生。
      虬髯巨汉道:“客人们全来了么?”
      谷段乔庆幸自己站的远,他第一个字说出来时,宛如半天中打下旱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云在天客客气气道:“客人已来了四位。”
      虬髯巨汉浓眉挑起,厉声道:“还有三个呢?”
      云在天道:“只怕也快来了。”
      谷段乔噗嗤笑了出来,得巨汉一个瞪眼。
      他本无恶意,只不过像蜡笔小新这般粗的眉毛,还真是久违了。
      虬髯巨汉道:“我叫公孙断,我是个粗人,四位请进。”
      叶开他们刚进门,突听一阵马蹄急响,九匹马自夜色中急驰而来。
      到了栅栏外,马上人一偏腿,下了马鞍,马也停下。
      动作整齐划一,装束打扮一模一样。
      九个束金冠,紫罗衫,腰悬长剑的英俊少年。
      剑鞘上的宝石闪闪生光。
      其中只一个人腰上还束着紫金带,剑穗上悬着龙眼般大的一粒夜明珠。
      九个人穿过院子,昂然来到那白木大门口。
      皮相倒不错,可惜太傲慢,谷段乔全然没有接触的心思。
      再一看,后面的紫衫少年不就是昨夜那个。
      双方起了争执,那紫衫少年又要拔剑。
      突见银光一闪,他的剑还未拔出,已被公孙断连鞘削断成两截。
      公孙断的刀入鞘,呵道:“谁敢在万马堂拔剑,这柄剑就是他的榜样!”
      这时忽然变了风向,谷段乔鼻子一抽,看到顺眼的屋顶就蹲了上去。
      飞天蜘蛛抬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低下去。
      谷段乔打喷嚏打得差点没踩断瓦片。下面的争吵已经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他果然不应该来。
      慕容明珠很快妥协了,他们进了大厅。
      有人来劝谷段乔,可无论说什么,他都不愿意下去。
      “若真的有诚意,就把酒菜端来屋顶,别让我见着那几个!”
      谷段乔无奈的叹气,上辈子他是没这毛病的。
      不过谷段乔觉得这样也不错,本来就是要离这些人远远的。
      就在紫衫少年面面相觑时,他们身后有人缓缓道:“剑不是做装饰用的,不懂得用剑的人,还是不要佩剑的好。”
      谷段乔一听这句话,就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是句很尖刻的话,但傅红雪说得很诚恳。
      因为他不是找麻烦,只是良言相劝。
      谷段乔在屋顶俯视,觉得好笑。
      傅红雪自己也不过是少年,说话的语气却像是长辈。
      傅红雪的轮廓从黑暗中慢慢显现出来。
      他走得很慢,左脚迈出一步后,右脚跟着慢慢地从地上拖过去。
      他从无边的黑暗走到灯火明亮的地方。
      不知是谁问道:“你昨天晚上遇见的,就是这个跛子?”
      谷段乔听着这些人一口一个跛子,有些手痒,最后还是作罢。
      傅红雪离他们太近。
      “你这把刀是不是装饰品?”有个少年问道。
      谷段乔觉得好笑,顺口接道:“不知道谁才是把兵器弄的闪瞎狗眼那个。”
      除了傅红雪,在场的都抬起头,紫衫少年们更是目光如锯,恨不得把说话者锯成两半。
      傅红雪认真说出两字:“不是。”
      谷段乔考虑了一下,换了个近些的屋顶扎蹲,朝傅红雪挥了挥手——即使傅红雪没有抬头。
      “嗨,傅大哥,又见面了。”
      谷段乔想到自己戴着斗笠,不打招呼怕是不会被傅红雪认出。
      这次傅红雪微微点了下头。
      谷段乔受宠若惊,他本来以为傅红雪是不会回应的。
      少年瞪了谷段乔一眼,传递了一个等会儿再算账的神色,又转向傅红雪。
      少年冷笑一声,道:“你既懂得用刀,为什么不使出来给我们看看?”
      傅红雪垂下眼,看着自己握刀的手,“刀也不是看的。”
      少年道:“不是看的,难道是杀人的?就凭你难道也能杀人?”
      他突然大笑,接着道:“你若真有胆子就把我杀了,就算你真有本事。”
      又有人笑道:“你若没这个胆子,也休想从大门里走进去,就请你从这栏杆下面爬进去。”
      他们手挽着手,竟真的将大门挡住。
      傅红雪还是垂着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
      谷段乔已经掏出一包迷药。
      药还没有撒,就看见傅红雪竟真的弯下腰,慢慢地钻入了大门旁的栏杆。
      少年们放声狂笑,似已将断剑之耻忘得干净。
      傅红雪好像根本没有听见。
      他脸上还是全无表情,慢慢地钻过栅栏,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往前撞。
      他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湿透。
      傅红雪能忍,谷段乔却没这么好的气度。
      他换了一小包药粉,全部撒出。
      笑声变成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一段时间后少年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谷段乔终于离开屋顶,他捂着口鼻,一一踩过,在每个少年身上留下两个脚印。
      谷段乔虽然才和傅红雪认识几天,却在他身上看到骄傲和固执。
      傅红雪本不是个能忍受侮辱的人。
      谷段乔看着傅红雪走过的地上留下的一排刀刻般很深的脚印,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忍让。
      凭他的本事,根本无需如此。

      傅红雪的脸色在灯光下看苍白得接近透明。
      但他的眸子是漆黑的,就像外头无边无际的夜色一样,也不知隐藏着多少危险,多少秘密。
      他紧紧握着刀,刀鞘漆黑,没有雕纹,没有装饰。
      他慢慢地转过屏风,鼻尖上的汗珠还没有干透,就看到阻拦在他面前的公孙断。
      公孙断虎视眈眈盯着他手里的刀。
      傅红雪也在看着自己手里的刀,除了这柄刀,他从未向任何人、任何东西多看一眼。
      公孙断沉声道:“没有人能带剑入万马堂,也没有人能带刀!”
      傅红雪沉默着,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从没有人?”
      公孙断道:“没有。”
      傅红雪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手里的刀移向公孙断腰带上斜插着的那柄弯刀,淡淡道:“你呢?你不是人?”
      谷段乔几乎要抚掌大笑,傅红雪果然不是好欺负的。
      公孙断脸色变了。
      慕容明珠大笑声传出,“好,问得好!”
      当然问得好,他刚刚为了一把剑,闹得多难堪。
      公孙断捏扁了手中金杯,杯中酒溢出,流在他的手掌上,又滴答落下。
      谷段乔咂舌,真是浪费。
      突然间,金杯飞起,银光一闪。
      扭曲变形的金杯被一刀削成三截。
      慕容明珠的大笑似也被这一刀砍断。
      若大的厅堂中,死寂无声。
      公孙断铁掌轻抚刀锋,虎视眈眈盯着傅红雪,一字字道:“你若有这样的刀,也可带进来。”
      傅红雪道:“我没有。”
      公孙断冷笑道:“你这柄是什么刀?”
      傅红雪道:“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柄刀不是用来砍酒杯的。”
      谷段乔算是知道了,傅红雪这人,无意毒舌起来也是不能抵挡的。
      更可怕的,傅红雪的话难听,只因为都是实话。
      这比起毫无理由的辱骂来更容易让人生气。
      傅红雪要抬起头才能看见公孙断的脸。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转过身。
      目光中充满轻蔑与不屑,左脚先迈一步,右脚跟着慢慢地拖过去。
      公孙断突然大喝:“你要走?”
      傅红雪头也不回,淡淡道:“我也不是来看人砍酒杯的。”
      公孙断厉声道:“你既然来了,就得留下你的刀;要走,也得留下刀来才能走!”
      傅红雪停下脚步,还未干透的衣衫下,有一条条肌肉凸起。
      谷段乔夜盲,但不瞎,傅红雪怎么看都是老子要发威的样子。
      过了很久,他慢慢地问道:“这话是淮说的?”
      公孙断道:“我这柄刀!”
      傅红雪道:“我这柄刀说的却不一样。”
      公孙断衣衫下的肌肉也已绷紧,厉声道:“它说的是什么!”
      谷段乔捂了捂耳朵,没有说拼嗓门吧?这人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
      傅红雪一字一顿道:“有刀就有人,有人就有刀。”
      公孙断道:“我若一定要留下你的刀又如何!”
      傅红雪道:“刀在这里,人也在这里!”
      哎哟,还真的拼嗓门了。
      公孙断喝道:“好,很好!”刀已如银虹飞出,急削傅红雪握刀的手。
      傅红雪的人未转身,刀未出鞘,手也没有动。
      眼见这一刀将削断他的手腕,突听一人大喝:“住手!”
      刀硬生生顿住,刀锋距傅红雪的手腕不及五寸。
      傅红雪的手仍然稳如岩石,纹风不动。
      一口气没呼出去的谷段乔总算放松下来,就着袖子擦去颈间冷汗。
      万马堂主马空群微笑道:“好,果然有勇气,有胆量。这位可就是花场主三请不来的傅子?”
      叶开抢着道:“就是他。”
      马空群道:“傅公子既然来了,总算赏光,请,请坐。”
      公孙断霍然回首,目光炯炯,嘎声道:“他的刀……”
      马空群目中带着沉思之色,淡淡笑道:“现在我只看得见他的人,已看不见他的刀。”
      公孙断咬紧牙关,全身肌肉跳动不歇,“呛”,弯刀入鞘。
      又过了很久,傅红雪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去,就着门口坐下。
      他手里还是紧紧握着他的刀。
      尝试走进去的谷段乔看到慕容明珠脸色难看,脸上阵青阵白,突然长身而起。
      傅红雪的手就摆在慕容明珠那柄装饰华美、缀满珠玉的长剑旁。
      漆黑的刀鞘却令明珠失色。
      云在天目光闪动带着笑道:“阁下…”
      慕容明珠不等他说抢声道:“既有人能带刀入万马堂,我为何不能带剑?”
      云在天道:“当然可以,只不过……”
      慕容明珠道:“只不过怎么?”
      云在天淡淡一笑,道:“只不过不知道阁下是否也有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勇气?”
      慕容明珠怔住,目光从他面上冷漠的微笑,移向公孙断青筋凸起的铁掌。
      乐乐山一直伏在桌上,似已沉醉不醒,此刻突然一拍桌子,大笑道:“好,问得好……”
      慕容明珠身形一闪,箭步窜出,伸手去抓桌上的剑。
      只听“哗啦啦”的一阵响,又有七柄剑被人抛在桌上。
      七柄装饰同样华美的剑,剑鞘上七颗同样的宝石在灯火下闪闪生光。
      慕容明珠的手在半空中停顿,手指僵硬。
      花满天不知走了进来,经过谷段乔时点了下头。
      随后他冷静看着慕容明珠,淡淡道:“阁下若定要佩剑,不如将这六柄剑一起佩在身上。”
      乐乐山突又大笑道:“关东万马堂果然藏龙卧虎,看来今晚只怕有人是来得走不得了!”
      花满天只是拱了拱手道:“不敢当,放倒门外几位的另有其人。”
      他看了一眼谷段乔,于是大家都明白了。
      马空群双手摆在桌上,静静地坐在那里。端端正正、笔笔直直。
      他好像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置身事外。
      谷段乔被人揭穿,只好转进屏风里,扯扯脸皮,尽力露出一个无辜的笑脸。
      慕容明珠瞪了他一眼,刚要开口讽刺,却被一记大声的喷嚏打断。
      谷段乔作了个揖,道“堂——阿嚏。见谅见谅。阿——嚏!”
      谷段乔跑到门外,飞到对面屋顶上。
      “堂主见谅,晚辈呆在屋顶就好。今夜月色不错……”
      抬头发现今夜无月的谷段乔顿了顿,最后只好笑过算数,“哈哈……不用管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傅红雪和傅红雪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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