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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缠死人的关东万马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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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在街上,黄沙闪着金光。
七匹快马首尾相连,箭一般冲入了长街。
马声嘶鸣,尚未睡够的谷段乔忍耐着,总算噪音渐远。
突听一个人放声长笑,道:“关东万马堂!好一个关东万马堂!”
叶开身上还是昨夜那套又脏又破又臭的衣服。
他衣襟上的破洞中,还插着朵花,但已不是昨夜的残菊,而是朵女人发鬓上摘下来的珠花。
谷段乔砸开窗户,迷迷糊糊往下看。
远方是傅红雪,近点不认识,最近的也不认识。
谷段乔抱着硬邦邦的枕头,在不认识的两个人中来回看了两遍,决定采用就近原则。
“砰”一声,白衣人眼前黄沙飞扬。
“大清早不让本公子睡,本公子砸死他!”
无论是谁,都有那么些诧异。
白衣人虽然听见,还是要把正事办完。
他也很困了,一天一夜,一个两个的都以为他不用睡。
白衣人抬头高喊:“在下奉三老板之命,请阁下今夜过去小酌。”
谷段乔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问:“三老板?谁?不认识。本公子不去!你快走!”
白衣人想到昨夜的傅红雪,不知道谷段乔是真话还是装傻。
谷段乔把窗户合拢,趁着没完全清醒,又躺回床上。
马芳玲冲进来时,谷段乔睡得正酣。
她对着床上的人露在被子外的脸就是一鞭。
因为先前受了叶开的气,又被萧别离下了逐客令,这一鞭子毫不留情。
谷段乔痛醒过来,眼见一鞭子过来,伸出手牢牢勒住。
“女人?滚出去!”谷段乔皱着眉头,凶神恶煞。
可惜先天条件不好,文文弱弱的样子,气势减去不少。
且鞭子勒着,手掌很痛,谷段乔清醒得很快。
然后他开始狂打喷嚏。
受不了的谷段乔甩开鞭子。
马芳玲岂肯放过,照着他胸口又是一鞭子。
谷段乔这一世第一次被人实质性的打。
“姑奶奶,阿嚏。我招你惹你了!”谷段乔摸着脸上的伤痕,担心留疤。
即便他决定孤独终老,还是在意他的脸。
马芳玲见他求饶,就没有再动手。
“今夜你去是不去?”
“去哪?”
“万马堂。”
“阿嚏……万马堂?艹!得,我去,我去总行了吧。”见马芳玲要靠近,谷段乔缩到墙边,蒙起被子,闷声道:“麻烦你快走吧,我一定去,行了?”
马芳玲哼了一声,也不再为难他,她已经解气。
谷段乔出了客栈,就见一辆八马并驰的黑漆大车停在门外。
黑漆如镜,一个人肃立待客,却是一身白衣如雪。
车上斜插着一面白绫三角旗,鲜红的五个字:“关东万马堂。”
这人四十岁左右,圆圆的脸,面白微须,不笑时已令人觉得很可亲。
“阁下请上车。”
谷段乔登上车门,不问一字。
车里已有一位客人,正是叶开,他身上脂粉味比昨夜浓上许多。
谷段乔转身就离开马车,站得远远。
“抱歉,我想我还是骑马的好。就请前辈再多等些时候,待我牵过马。”
谷段乔买了个斗笠,去小贩那牵马兄,惊奇地发现它壮实了。
马贩子倒是惊喜到不行。“这位公子,您下次可千万别再将它牵来。”
谷段乔只管微笑着点头。
马兄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挨个追那些母马,然后不是被公马反追就是被母马踹。
马车驶动。
谷段乔抚着马脖子道:“马兄啊马兄,你也尝过迷路的滋味了,可千万跟住啊。”
说完他就趴下了。
夜色渐临,荒原显得更苍凉,更辽阔。
万马堂的旗帜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只有马蹄声如奔雷,冲破这无边的寂静。
荒原中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歌声。
歌声凄恻,如泣如诉,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天皇皇,地皇皇。眼流血,月无光。一入万马堂,刀断刃,人断肠!天皇皇,地皇皇。泪如血,人断肠。一入万马堂,休想回故乡。”
声音悲厉,缥缈回荡,像是孤魂的夜哭。
谷段乔看着云在天掠出窗外,没有揪到半个人影。
云在天回到车内。
谷段乔就见车厢底跃出一人,着秀才的青衿,攀上车顶。
那人朝他神秘一笑,垂下手“笃、笃、笃”敲了三下,速度收回。
车门突然被打开,谷段乔咧嘴,无声狂笑,庆幸自己戴着斗笠。
云在天冷冷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只有最愚蠢的人,才会做这种事。”
正当他想拉起车门,突然间,一只手从车顶上挂了下来。
一只又黄又瘦的手,手里还拿着个破碗。
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车顶上道:“有没有酒,快给我添上一碗,我已经快渴死了。”
谷段乔笑得习惯性捶了两下。
他立刻遭到不满受压迫的马兄大力反抗。
马兄抬起前半身,这下谷段乔是真的趴得死死的,抱住马脖子不撒手。
那边厢在叙旧调侃,这头的谷段乔对马兄好言相劝。
“马兄,我一时没控制住,多担待。到了我请你喝酒吃肉。绝对不少你的。”
也不管马实际上是素食动物。
车厢内的谈话极为大声,谷段乔知道了那个怪人叫乐乐山。
听着听着,谷段乔的嘴角不由自主抽搐。
他决定与车内二人保持适当距离。
三个月没有换衣服,一天换两次却从不洗澡,这样两个人!
谷段乔没有洁癖,他只是正常的爱干净。
所谓的正常就是每天洗澡,酌情更衣。
又行上一段,晚风中隐约有马嘶之声,自四面八方传过来。
谷段乔已看见前面一片灯火。
万马堂的迎宾处,显然就在灯火辉煌处。
谷段乔后悔了,请的客人奇奇怪怪,这万马堂,他有点不想进。
早知道就让马兄半路调头了。
马车在一道木栅前停下。
整条杉木围成的栅栏高达三丈。
里面一片屋宇,也看不出有多少间。
一道拱门矗立在夜色中,门内的刁斗旗杆看来高不可攀。
杆上的旗帜已降下。
两排白衣壮汉两手垂立在拱门外,四个人抢先过来拉开了车门。
另有二人来替谷段乔牵马。
谷段乔现在唯一能确定,这万马堂堂主嗜好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