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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傅红雪也会上当受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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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了。
傅红雪没有回来!
谷段乔决定去找他,他已经等了足够久。
傅红雪假如不是要摆脱他,就一定又一个人去做些看起来很正常的事情。
比如薛大汉请他喝酒那次。
但是最后往往没有好结果。
谷段乔坐在天福楼的单间,看着窗外。
他在这个地方等了一个下午。
谢天谢地,他已经看到叶开的身影。
果然,叶开很快推开门。
“就站在那里,绝对不要过来。”谷段乔站起身,随时准备跳窗。
不仅有一个满是脂粉味的叶开,还有丁灵琳跟在后面,笑嘻嘻看着他。
“小乔好没有道理,明明是你满大街贴纸条找我们,比官府通缉还要厉害。”丁灵琳从叶开身后探出头,“可是我们来了,你却像见到鬼一样。”
谷段乔眼皮一跳,还是决定不和丁灵琳探讨称呼的问题。
他直觉丁灵琳是个很伶牙俐齿的人。
“你们看到傅红雪了吗?”
“你不是一直跟着他,跟丢啦?还是他嫌你烦,把你甩掉了?”丁灵琳显得很幸灾乐祸。
“叶开,你见到他没有?他昨天走了,没回来。”
叶开把丁灵琳靠在他肩上的脑袋推开,道:“昨天我们在好汉庄。他上午就走了,还没回来?”
“没有。”谷段乔喝尽杯中的酒,“我本来指望你知道的。你有办法探到消息吗?”
叶开笑了笑,道:“也许和我最近看到的一个人有点关系。”
“谁?”
“易大经。”
叶开看谷段乔依旧一头雾水,又补充道:“易大经本不该在这里的,更不该打扮成我看到的那种样子,他本是个衣着很考究的人。”
谷段乔接口道:“反常为妖。”
叶开点了点头,心里仔细思量这四个字。
“他在哪里?我去找他。”
叶开笑了笑,道:“我始终没有盯出他的落脚处,那是只老狐狸。但是——不请我喝杯酒?”
谷段乔握着酒杯的手一紧,这个叶开。
“好,你说完,这壶酒剩下的都是你的。”
叶开道:“但是他从京城请来了小达子,我就改变了方针,开始盯小达子。”
“小达子?”
“京城名伶,一个很会演戏的人。我请人盯着他。今夜,天福楼门口。”
“谢了。”谷段乔一揖,跳窗而去。
叶开拿起酒壶,晃了晃,笑着摇摇头,直接往嘴里倒。
“他倒是真的只请你一杯酒。”丁灵琳说着,手搭上叶开肩膀,“刚刚做什么拦着我?怕我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
“非也非也。”叶开摇晃着脑袋,“我是怕那个别的男人逃得比贼还快,免费的劳力就没了。”
“哼。”丁灵琳扭过头。
刚入夜,谷段乔已经等在天福楼门口。
叶开却没有来,有个陌生人拿着一只丁灵琳的铃铛,告诉他一个地点。
他正将信将疑,叶开在楼上窗口挥了挥手。
“全是混蛋。”连饭都还没吃的谷段乔转身上了隔壁屋顶,往指点的方向去了。
毫不奇怪的,因为地方太偏,他最后迷路了。
现在,他连自己来的方向都不能确定。
就更分不清,陌生人指给他的方向究竟是前后还是左右。
叶开第二天很奇怪的没有等到谷段乔。
谷段乔应该可以回来了,除非……
谷段乔回不来的理由叶开猜不到,因为他以前从没有遇到过不认路的人。
最后叶开只能自己实行全天跟踪,别的人他信不过。
一直到叶开跟丢了小达子,谷段乔才终于跟着出镖的人回到这个镇上。
他竟是跑到其他镇上去了。
谷段乔风尘仆仆赶回来,果然在天福楼找到在喝酒的叶开,不见丁灵琳。
“现在有什么消息?阿嚏……”
“坏消息。”叶开苦笑着:“我把小达子跟丢了。”
“嚏……有没有好消息?”
“我遇见两个人,他们本是小达子戏班里的龙套,跟着小达子一起来的。我正打算去找他们。”
“那就走。”谷段乔转眼已在门外,“对了,丁灵琳呢?”
“整夜没睡,已经去躺着了。”
没有人跟着的日子,叶开一身轻松。
谷段乔和叶开赶到,那两个人已在收拾行装,准备离城。
叶开把谷段乔给他的药丸弹进他们嘴里。
这药丸入口即化,那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随着口水咽下。
“你们……”
唰一声,谷段乔打开手中竹扇,悠闲地扇了扇。
又很快合上,扇子指向其中一个人的喉咙,“从喉咙一点点流下去,经过肠子,到胃里,然后开始灼烧——一直到烧烂你的胃。”
谷段乔只挑起一边的嘴角,看起来很有几分邪气。
“本公子不喜欢废话!”他突然拔高声音:“说!你们抬的人去了哪里!”
那两个人慌张的彼此互望,眼里闪现出犹豫。
“好,有骨气,我们走。”
叶开一句话不说,跟着谷段乔。
才踏出门一只脚,那两个人急急忙忙大喊:“我说,我说。”
谷段乔挑起笑,走回屋里。
等那两个人互相补充着都交代了,谷段乔睬都不睬他们的哀嚎,直接一跃而去。
叶开追上去,拉住他,“你要他们死?”
“一颗糖丸死不了人,没空和你说。”
谷段乔转瞬跃出十丈开外,又突然回来。
“你带路,快点。”
叶开叹了口气,走人。
“之前没看你拿扇子。”
谷段乔笑了笑,转着手里的扇子,和叶开并行。
“昨天在隔壁镇上买的,觉得它好看,而且开起来感觉特别好。”
叶开突然不想知道,谷段乔到底失踪到哪儿去了。
两人找到地方闯进屋子里,只看到小达子痛苦的躺在地上。
谷段乔摸过他的脉象,喂了些药粉。
“你也不想死吧?”
小达子点头。
“你看到一个右腿不方便,左手握着把黑色……”
话未完,小达子已经点头。
“你最近做了什么?”
小达子咳嗽了一下,指了指怀里。
叶开从他怀里摸出一本小本子。
用毛边纸订成的小本子,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小字。
三更后叫人用棺材抬你来我说酒没有人喝了说这句话时你就从棺材里跳出来大笑着说没有人喝才怪然后……
谷段乔凑近一看,笑了,“以为自己是莎士比亚啊!这么三流的剧本。”
“这出剧却把傅红雪骗了。”叶开把小本子塞进自己怀里,提起小达子就走,“追。”
落日的余晖,淡淡的从窗外照进酒店。
傅红雪还是坐在那里没动,但他的身子已悬空。
他已将全身每一分力量,全部聚在右臂上。
漆黑的刀柄,距离他苍白的手才三寸。
傅红雪突然拔刀,刀没有拔/出/来。
就在他拔刀的时候,门外忽然飞入了一个人。
“傅大哥!”人影身子一动,傅红雪握着刀柄的手就被握住。
又有一条人影一闪,就见一个人跌在他身旁。
那人赤着上身,穿着条绣红花的黑缎裤子。
他倒在地上,满脸痛苦之色,身子缩成一团,连爬都爬不起来。
傅红雪对面的陌生人已吃光最后一根面。
他放下筷子。
这突然的变化,没有使他脸上露出一丝吃惊之色。
他的腰带上插着根普通的棍子,白杨木削成的。
陌生人的眼睛没有眨一眨,正看着门外。
门外又有个人走进来。
叶开。
陌生人看着叶开,冷漠的眼睛里,居然露出一丝温暖之色。
叶开看着他的时候,神情却很恭谨。
陌生人忽然道:“他是你的朋友?”
“是的。”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是个很容易上当的人。”
傅红雪有些僵硬,谷段乔的手扶在他的双肩上。
“是不是随便杀人的人?”
“绝不是。”
“他有理由要杀我?”
“有。”
“是不是有个很好的理由?”
“不是,但却是个值得原谅的理由。”
谷段乔也紧张起来,能让叶开恭恭敬敬一问一答的人,绝对不简单。
陌生人道:“好,这就够了。”
他忽然站起来,向叶开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喜欢请客,今天我让你请一次。”
叶开也笑了,道:“谢谢你。”
陌生人已走了出去。
傅红雪忽然大喝:“等一等。”
陌生人没有等,他走得并不快,脚步也不大,但忽然间就已到了门外。
谷段乔按住傅红雪的肩膀,阻止他起身的动作。
陌生人已走出了好几丈。
傅红雪忽然道:“他是你的朋友?”话是对着叶开说的。
叶开道:“我希望是的,只要他将我当作朋友,叫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你知道我要杀他?”
“刚知道。”
“所以你就立刻赶来了?还带上他。”傅红雪本不希望谷段乔看到。
叶开道:“你以为我们是来救他的?”
傅红雪冷笑。
叶开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的刀很炔,我看过,但是在他面前,你的刀还没有拔出鞘,他的短棍已洞穿了你的咽喉。”
叶开道:“我知道你不信,因为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呢!”
“他是谁?”
“他纵不是这世上出手最快的人,也只有一人比他快。”叶开坐到傅红雪对面,“但能比他快的人绝不是你。”
“是谁?”
叶开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崇敬之色,慢慢说出四个字:“小李飞刀!”
过了很久,傅红雪才长长地吐出口气,道:“难道他就是那个阿飞?”
叶开道:“世上只有这样一个阿飞,以前绝没有,以后也可能不会再有。”
“小李飞刀,还有阿飞……”谷段乔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怎么了?”傅红雪转头看他。
叶开盯着傅红雪,不能相信他也会特意看一个人。
“没什么。”谷段乔笑笑,“只是后悔当初没有看一个人的书。说不定我就能帮到你更多。”
傅红雪不再问。
叶开却很好奇。
谷段乔才不会给他追问的机会,“傅大哥,你认识地上这个人是谁吗?”
傅红雪道:“他说他叫金疯子。”
叶开道:“他不是,世上根本没有金疯子这么样一个人。”
“他是谁?”
叶开道:“他叫小达子。”
“叶开说他是京城名伶,是易大经请来演戏给你看的。”谷段乔长话短说。
叶开喜欢吊人胃口,谷段乔偏不给他机会。
叶开笑了笑,道:“他是个天才,无论演什么就像什么。这次他演的是个一诺千金、而且消息灵通的江湖豪杰,他显然演得很出色。”
傅红雪不能不承认,这出戏的本身就很出色。
叶开道:“这出戏叫‘双圈套’,是易大经的珍藏秘本。”
叶开把怀里的本子拿给傅红雪。
只看了一段,傅红雪苍白的脸因羞愧愤怒而发红。
他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是特别演给他看的一出戏,是别人早已编好了的。
从看到“赵大方”在树林中痛哭白天羽时开始,他就已一步步走入了圈套。
小达子还躺在地上呻吟着,声音更痛苦。
谷段乔掌起了灯。
小达子的脸在灯光下看来竞是死灰色的。
他的眼角和嘴角不停地抽搐,整个一张脸都已扭曲变形。
傅红雪终于抬起头,冷笑道:“是不是‘铁手君子’易大经?想不到他竟是这样的君子。”
叶开道:“世上的伪君子本来就很多。”
谷段乔蹲下身,打开扇子,从扇骨中抽出三根针,沾了点小瓶的液体。
这把扇子虽然贵了点,他却很喜欢。
他不再听叶开和傅红雪的对话,专心下针。
小达子一声不敢吭。
傅红雪突然走过去,瞪着小达子,道:“你知不知道易大经到哪里去了?”
小达子的脸又吓白,吃吃道:“我……我想他大概……总要回家的。”
“他的家在哪里?”
“听说叫‘藏经万卷庄’,我虽然没去过,但江湖中一定有很多人知道。”
傅红雪立刻转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一时不能走开的谷段乔大喊:“傅大哥,你又去哪?等等我,很快的!”
傅红雪没有等。
叶开道:“易大经的妻子姓路。”
傅红雪不理他。
“不是陆地的陆,是路小佳的路。”
傅红雪握刀的手上,忽然凸出青筋,但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叶开道:“你还是等在这里吧。他说不定会很快回来。”
“你怎么知道?”谷段乔怀疑的看着他。
叶开笑了笑,道:“他大概很快会回来找我算账。”
“你做什么了?”谷段乔想不通。
叶开露出无辜的表情,“可怜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估计有人还要被同一个人骗一次。”
谷段乔板起脸,“不可能,傅大哥又不傻。”
“好吧,傅红雪不傻,只是缺少江湖经验。”
谷段乔不答话。
夜已更深,酒店里静寂无声。
店里的伙计在打呵欠。
他真想将这些人全部赶走,却又不敢得罪他们。
叶开在西面角落坐定。
谷段乔找了张东面的桌子趴着,已然入梦。
小达子又吃了一包药,躺在长凳子上,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