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傅红雪也不是万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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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四，黄昏，官道旁茶亭。
茶亭四面的树荫下摆着些长板凳，很多人早就坐着，跷着脚，喝着酒，剥着花生。
有的人花生豆干配酒，有的人花生豆干配馒头。
花生和豆干，谷段乔只看着都觉得嘴里的水分被吸走了。
他只要了碗茶，一点点饮着。
傅红雪要了豆干，配着茶。
对于这两个人，花生只能看，不能吃。
谷段乔喝够了，起身，把盛豆干的碗放在他坐的地方。
他让店家把茶碗加满，捧到马兄嘴边。
“马兄，你的待遇已经是高级别的了。”
谷段乔一手端碗，一手抚摸马头，“看我对你多好，什么都不会亏待你。”
马兄只舔着茶水，没有声音。
除了傅红雪，这里带兵器的人很少。
主要是些贩夫走卒在这里歇息闲聊。
也许就因为这样，大家都避开了他们的位子，坐得很远。
道不同不相为谋。
眼见马兄又和拖住它，害它追不了异性的大树进行拔河运动，谷段乔收回茶碗。
“喝饱了做做运动，挺好的，马兄继续。记得省点力气，等会还要回去，乖。”
谷段乔把碗还给店家，重新端了一只，他好像又有些渴了。
“九月十五白云庄，傅大哥，你觉得会是什么事情？”
傅红雪喝了一口茶，慢悠悠放下碗，道：“不知道。”
“按照电影和小说的一般套路，这种大型集会不是要商量什么围殴流血事件，就是和婚嫁有关系，搞不好有比武招亲。”
谷段乔突然兴奋起来，“岂不是很热闹？对了，傅大哥，白云庄在哪？”
傅红雪端起碗喝了一口，苦涩的，就像那日帕子上沾的味道。
他又喝了一口，才回答：“不知道。”
一个黝黑健壮的小伙子，下了他的大车，带着笑走进来。
跟几个伙伴打过招呼，就喊这里的老板。
他叫道：“王聋子，给我打五斤酒，切十个卤蛋，今天我要请客。”
王聋子斜着白眼，瞧着那小伙子，冷冷地道：“你小子疯了？”
小伙子瞪眼，“谁说我疯了？”
“没有疯好好的请什么客？”
小伙子道：“今天我发了点小财，遇见了个大方的客人。”
他故作神秘道：“提起这个人来，倒真是大大的有名。”
于是有人抢着问：“这人是谁？”
小伙子又笑了笑摇头道：“我说出来，你们也未必听说过。”
“这是怎么说？”
“既然大大的有名，我们为什么没听说过？”
“因为你们还不配。”
“我们不配，你配？”
“我若不是有个堂兄在镖局里做事，也不会听说的。”
呵，拼亲戚的真是到处有，谷段乔打个哈欠，不想听了。
“你少卖关子好不好，那人到底姓什么？叫什么？”
小伙子跷起了泥腿，悠然道：“他姓路，叫做路小佳。”
傅红雪本已站起来要走，突又坐了下去。
谷段乔也突然想听了。
“这路小佳是干什么的？”
“是个刺客。”他故意压低了语声，但声音又能让每个人都听见。
“你只要给他银子，他就替你杀人，据说他杀一个人至少也要上万两的银子。”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谷段乔特不屑，不就是那穿着裤子洗澡的路小佳。
“我堂兄那家镖局的总镖头，就是被他杀了的。”
“上半年刚做丧事的那位邓大爷？”
“不错，他出丧那天，你们都去了，每个人都得了五两银子是不是？你们总该看得出，他活着时当然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可是他遇见这位路大侠，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人家一剑刺喉！”
人群中已有惊呼声，也有人不信，追着问。
“你怎么知道的？”
“我堂兄在旁边亲眼看见的，就因为他一回去就把这位路大爷的样子告诉了我，所以今天我才认出了他——倒也不是认出他的人，是认出了他的剑。”
“他的剑有什么特别？”
“他的剑没有鞘，看来就像是把破铜烂铁，但我的堂兄却告诉我，他这一辈子从来也没有看见过这么可怕的剑。”
大家惊叹着，却还是有点怀疑。
“人家杀个人就能赚上万两的银子，怎么会坐上你的破车？”
“他的马蹄铁磨穿了，我刚巧路过，从前面清河镇到白云庄这么点路，他就给了我二十两。”
“咳、咳、咳！”谷段乔被口水呛了。
他仔细打量傅红雪。
傅红雪面不改色，依旧稳稳当当喝茶。
莫非傅红雪天没亮起身，还顺走他一包迷药，就是去把路小佳马蹄铁磨了？
就因为把窗户纸戳破了一个洞……还留下很多花生壳……
谷段乔觉得，路小佳知道了说不定会哭的。
“看来你这小子的造化真不错。”
大家有点羡慕道：“不吃白不吃，今天我们若不吃他三五两银子，这个小子回去怎么睡得着。”
突然一人道：“要请客也得请我。”
这人躺在后面的树荫下，一顶边都破了的马连坡大草帽盖着脸，衣服也又脏又破。
那小伙子好脾气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就请请你也没什么，朋友既然要喝酒，就请起来吧。”
这人冷冷道：“我虽然喝你的酒，却不是你的朋友，你最好记着。”
他帽子往头上一推，懒洋洋站了起来，竟是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
他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垂下来，几乎要过膝盖，脸上颧骨高耸，生着两道浓眉。
他身上衣服虽然又脏又破，可是身材看着叫人害怕。
王聋子刚把五斤酒、十个卤蛋搬出来，这人就走过去，道：“这一份归我。”
谷段乔不由皱眉，这也太霸道了。
他说的话简单，干脆，抓起一个蛋，往嘴里一塞，两口就吞了下去。
吃两个蛋，喝一口酒，眨眼间五斤酒十个蛋就全下肚。
他喝完最后一口酒，才停下来歇口气，懒洋洋摸着肚子，道：“照这样再来一份。”
王聋子怔了怔，没有说话，眼睛看着那小伙子。
大汉沉下了脸，厉声道：“我说的话你听不见！”
这一声大喝，就像是半空中打下个霹雳，耳朵都要被震破。
谷段乔闷闷不乐侧过身，把下巴靠在傅红雪肩上，“怎么老是碰到这种人。”
大汉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像抓小鸡似的把小伙子从地上抓了起来，忽然对他咧嘴一笑，道：“你怕什么！怕请客？”
“哪种人？”傅红雪看了看肩上的脑袋，也懒得让他移开。
最近谷段乔的小动作越发频繁，他却也无心阻止。
小伙子脸都吓白了，吃吃道：“我……我……”
大汉道：“你不请，我请！”
他随手一掏，就掏出锭银子来，竟是五十两一锭的大元宝。
“每句话都是吼出来的，有事没事拼嗓门。”
拼嗓门，傅红雪不禁莞尔。
看了看被谷段乔顺手摆远了的豆干，他还没吃完，“豆干。”
“哦。”谷段乔把小碟子捧在掌心，托到傅红雪面前，就那么举着。
大汉道：“这锭银子全是你的了，但明天一早，你就得在这里等着，载我去白云庄，你若敢误了我的事，你的脑袋就会变得像这锭银子一样。”
他的手一用力，手里的银子竟被捏成团。
小伙子刚站起来，又吓得一胶跌倒。
大汉仰面大笑，将银子往这小伙子面前一抛，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傅红雪不慌不忙用牙签戳着吃。
大汉走得虽不快，一迈出去就是别人两三步，眨眼就消失在暮色里。
只听一阵苍凉的歌声自秋风中传来：“九月十五月当头，月当头兮血可流，流不尽的英雄泪，杀不尽的仇人头……”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了。
傅红雪出了半晌神，忽然仰天长叹，道：“……”
谷段乔戳起最后一块豆干，顺势丢进了傅红雪张着的嘴里。
“好了，吃完了，我们回去吧。”谷段乔起身，整理好衣服。
“明天只要跟着他们就不怕找不到路了。今晚夜探白云庄就算了吧？”
傅红雪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今晚早睡。”
谷段乔径自去解开绳子，马兄撒开蹄子就跑。
谷段乔手里拽着绳子，运起轻功，和马兄同速。
“傅大哥！快来帮忙！马兄又要跑！”
傅红雪无奈的叹出一口气，有着那么点认命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傅红雪也不是万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