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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新城里全是故人来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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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雪静静沐浴在月光中,等他感到身上一片凉意,才惊觉。
他走进已经无人的绸庄,丢下银子,随便换过一套黑衣。
离开的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手边一套青衫。
傅红雪没有见谷段乔身上那身衣服换过,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保持干净的。
但是全身都湿了,总不能再穿。
门被突然打开的时候,谷段乔刚刚把自己脱干净。
房里没有点灯,月光朦朦胧胧照进来,谷段乔身上的水珠反射柔和的光线。
傅红雪僵在门口,进不是,退也不是。
谷段乔咚一下跳到床上,抖开被子,包住自己。
“傅大哥,你有事?”
傅红雪低下头,收回刀柄。
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出,一件青衫,一条白裤,一件里衣被丢到谷段乔面前。
然后门就被关上了。
门内却还整整齐齐摆放一双短筒黑色牛皮靴。
谷段乔沮丧的心情立刻转晴。
他从包裹里翻出短裤,又换上这身衣裤,把一角白衣塞了回去。
其实谷段乔不是没有衣服,只是他的三套衣服都是一个长相,不怪傅红雪看不出。
床已经被谷段乔身上的水珠沾湿,这丝毫不影响他。
傅红雪依旧是傅红雪,这比什么都好。
他欢欢喜喜把被子当床单使,和衣而眠,一夜好梦。
傅红雪关上门,却没有走。
他屈膝坐在屋顶上,抬头凝望着天上的明月,迷惑着……
明月不能解答,手里的刀也只是冰凉的贴在腿上,一夜无眠。
微弱的曙光挣脱云层的束缚,逃到人间。
傅红雪的头发沾染了深夜的寒露。
他跃下屋顶,轻轻推开门,谷段乔几乎从不上闩。
傅红雪想他是嫉妒谷段乔的,无论发生什么,谷段乔总能睡一个好觉。
即使昨夜他做了那样的事,谷段乔还是睡得毫无防备。
就这样一个人离开的念头在傅红雪脑海盘旋。
傅红雪解开绳子,却万万想不到马兄一下子冲进巷子,一蹄子踏倒本就不牢固的木门。
谷段乔梦里突然雷声滚滚。
他迷糊的睁开眼——门没了?!
咦?怎么这么熟悉……
谷段乔一下子坐起身,眯起眼和马兄水汪汪的灯泡眼互瞪。
再不醒就真的没天理了。
“王八蛋啊!怎么每次都是本公子的门不见啊!”
傅红雪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好像凡事都不值得惊奇。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充满了多少个感叹号。
谷段乔匆匆忙忙套上皮靴,蹦进厨房。
幸亏厨房储藏了两大缸水。
他洗过脸,更加清醒几分,又舀了一瓢漱口。
傅红雪已经等在马上。
谷段乔仿佛不记得昨夜的尴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傅大哥我们走吧。”
自己的念头已经不可能,傅红雪认命,拉谷段乔上马。
他没让谷段乔坐在前面。
谷段乔无所谓,反正傅红雪的腰照搂不误,靠不了胸口靠背上也挺好。
经过昨夜,愣醒过来的谷段乔现在的胆儿是更大了。
傅红雪脸色正常,行为正常。
于是谷段乔突然对未来充满希望。
这次他的心情像终于跳回了水里的鲫鱼。
简单总结:他又开始蹦跶了。
秋夜,窄巷,新城。
全然陌生的环境。
谷段乔腿脚恢复,陪傅红雪大街小巷找人。
虽然他觉得马空群这种人,肯定不是街上问问,就有甲乙丙丁点头说我知道。
但傅红雪继续走下去,他也就跟下去。
空巷外的大街上灯火通明。
正是酒楼饭铺生意最好的时候,也是谷段乔肚子咕咕叫的时候。
傅红雪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你饿了。”傅红雪肯定道。
谷段乔也就大大方方承认。
不就是肚子叫,没什么丢脸的……其实还是好丢脸。
傅红雪往旁边的酒楼走去,谷段乔欣然跟上。
两个衣着很华丽的大汉刚从酒楼下来,一人身上佩着刀,一人腰畔佩着剑。
傅红雪看了大汉的刀一眼。
这柄刀装饰华丽得接近奢侈。
刀的形状奇特,刀头特别宽,刀身特别窄,刀柄上还缠着五色彩缎。
这真的不是给女人用的?
谷段乔悄悄看看那把刀,再偷偷瞄一眼刀的主人。
佩刀的大汉挺起胸,神气十足,似乎看到了谷段乔的窥伺。
谷段乔慢慢低下头,默默跟在傅红雪身后,看来看去还是这把刀最顺眼。
他偷偷笑得欢,刀的主人更顺眼。
傅红雪带的路很奇怪,扭七扭八。
谷段乔抬头扫一圈,就知道傅红雪在避开女子,心里顿时喜得不行。
一顶轿子停在酒楼下。
从中走出个穿件月白衫子的女子,颈子上,腕子上,甚至足踝上都挂满了带着金圈子的铃铛。
铃裆“叮铃铃”的从楼下响到楼上。
傅红雪看到她,眉尖已皱起,道:“是你?”
丁灵琳眼波流动,嫣然道:“想不到你居然还认得我。”
傅红雪根本不认得她,只不过看见过她跟叶开在一起。
丁灵琳要靠近过来,谷段乔连忙起身,道:“你别过来。”
丁灵琳笑着,“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盯着我看。”
“我只不过在看你的铃铛。”
“铃铛难道比我好看?”
“我在想……你不怕被人抢?”
丁灵琳大笑起来,突然足尖一点,就要扑到谷段乔身上。
谷段乔一直警惕着,一跃来到窗口,翻身坐在栏杆上。
傅红雪突然开口:“你来做什么?”
丁灵琳道:“今天晚上小叶请客,我们都是他的客人。”
傅红雪道:“叶开?”
丁灵琳道:“除了他还有谁?”
谷段乔在窗口问道:“他也在这里?”
“就在那边的天福楼,看见你们去了,他一定开心得要命!”
傅红雪冷冷道:“他看不见我的。”
丁灵琳道:“你不去?”
“我不是他的客人。”
丁灵琳叹了口气,眼角瞟着傅红雪道:“你若不去,也没有人能勉强你,只不过……”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悠然道:“他今天请的客人,消息全都灵通得很,若要打听什么消息,到那里是再好也没有的了。”
傅红雪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向楼梯,也不管还蹲在窗口的谷段乔。
丁灵琳看了谷段乔一眼,笑嘻嘻道:“他好像忘记你了。难道他对朋友也是这么冷淡?”
“我不是他的朋友。”谷段乔笑了笑,等看到傅红雪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对丁灵琳抱拳道:“天福楼再见,还麻烦姑娘顺便结个帐。”说完,不等丁灵琳反应,纵身跃下。
既然丁灵琳打扰他吃饭,害他只填个半饱,他也就不客气了。
谷段乔刚刚早就考虑过,就算丁灵琳身无分文,她的金圈铃铛也足够抵债。
丁灵琳在窗口向下张望,气得跺了跺脚,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天福楼上客人很多。
每个人的衣着考究,气派很大。
能请到这种人并不容易,何况一下子请了这么多。
两个多月不见,叶开好像也突然变成个很有办法的人了。
他身穿五十两一件的袍子,脚着粉底官靴,头发梳得黑又亮,还戴着花花大少们喜欢的珍珠冠。
这人以前本来不是这样子的。
傅红雪和谷段乔几乎不认得他,但叶开却一眼看见了他们。
有很多人看见傅红雪的刀,先看见刀,再看见人。
他身后的谷段乔似乎总被忽略不计。
傅红雪眼睛里却连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叶开带着笑,看着他们,这笑容没有变。
叶开笑道:“真想不到你会来。也想不到你还能跟着他。”
前一句对傅红雪,后一句对谷段乔。
傅红雪道:“我也想不到。”也不知是说想不到哪一点。
叶开道:“请坐。”
傅红雪道:“不坐。站着也一样可以说话。”
找好顺眼位子的谷段乔屁股差点挨到凳子,听见傅红雪的话,只好干巴巴站直。
叶开又笑了,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知道?”
叶开点点头,叹道:“只可惜我也没有听过那人的消息。”
傅红雪沉默着,过了很久,突然道:“坐。”
已经准备送客的叶开一下子语塞。
谷段乔如接圣旨,在同桌人奇怪的目光下坐了下来。
傅红雪坐在他旁边。
叶开轮桌劝酒,很快到了傅红雪这里。
傅红雪却道:“不喝。”
叶开笑道:“一杯绝不会害人的。”
可是癫痫忌烟忌酒,谷段乔真想喊出来,却知道傅红雪心高气傲。
傅红雪道:“我绝不会请你喝酒。”
叶开苦笑道:“我碰过你的钉子。”
傅红雪道:“我也绝不会喝你的酒。”
却接过叶开端着的酒杯,递给谷段乔。
谷段乔这次真猜不出傅红雪的目的。
他接过酒杯,干笑一声:“叶开,我也说过傅大哥不喝酒。”
“你确实说过。”
“所以这杯就当是替傅大哥的,你肯不肯?”
叶开点头,谷段乔就一口饮下。
这酒口感不错,度数应该也不错,才一杯下肚,谷段乔就感到胃里暖乎乎的。
叶开又把酒杯斟满道:“既然上一杯是替的,你就还有一杯。”
又是一口。
叶开很快敬完这桌,离开了。
不久,丁灵琳从楼梯走上来,跟在后面的竟然是翠浓。
叶开的表情古怪起来。
谷段乔背朝楼梯,没有看见。
傅红雪根本不看她们。
直到丁灵琳蹑手蹑脚想偷袭谷段乔,傅红雪才放下筷子,道:“走了。”
在同桌几人不解的目光下,谷段乔嘴里努力嚼着,松开筷子,擦了擦嘴。
谷段乔不懂,傅红雪竟然运起轻功,跳窗而去。
他明明一向是喜欢走楼梯的。
但谷段乔跟着照做,凌空翻过桌椅,也跳窗而去。
哎,刚吃饱就剧烈运动,真是吃不消。
丁灵琳没有得逞,掐上叶开的手臂,娇笑道:“比你说的还要有趣。”眼睛却瞟向翠浓。
楼下,纵马而来的路小佳和两人不期而遇。
傅红雪只看了路小佳一眼,就往暗巷走去。
深夜,无月。
谷段乔的呼吸绵长均匀。
傅红雪睁开眼,冷冷看向窗外。
一个人影正依在窗口,咀嚼着花生。
路小佳。
傅红雪道:“你来干什么?”
路小佳打开窗户,跳进来,道:“我不能来?”
傅红雪握紧手里的刀,“你是要杀我,还是他?”
路小佳笑了笑,“就算你请我碰他,我也没兴趣,我从来不碰男人的。”
“你只杀人。”
“我也从来不杀一个睡得不知人事的人。”路小佳嘲笑道。
“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只不过来问问你们,有没有接到帖子而已。”
“什么帖子?”
路小佳叹了口气,仿佛很可惜一般,道:“看来你的交游实在不够广阔。”
傅红雪道:“用不着。”
路小佳道:“不交游广阔怎么能找到人?”
他突然拔剑,在墙上留了八个字。
九月十五 白云山庄
“我希望你们能在九月十五那天,活着到白云山庄去,死人那里是不欢迎的。”
路小佳走了。
看起来睡得很熟的谷段乔突然睁开眼,盯着墙头。
他努力瞪着眼,最后还是放弃。
夜太黑,看不清。
傅红雪一点也不奇怪,他知道谷段乔没有睡着。
“我就真的这么不中用?真是太可惜了……”
谷段乔说罢,伸了伸有点僵硬的手脚。
他本来以为路小佳又是来杀傅红雪的。
他刚才手里备着药,想着只要路小佳靠近,就要路小佳知道什么是轻敌。
偏偏他只靠在窗口。唉……
谷段乔坐在床头,靠着柱子,考虑自己是不是也该闯个名头出来。
傅红雪的脚架上他的腿,他很自然的帮傅红雪脱下鞋子、袜子。
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多日。
“傅大哥,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很像夫妻?”谷段乔故意用玩笑的语气说道。
傅红雪一字一句:“只是为了省房租,你大可以离开。”
谷段乔玩心大起,捏尖了嗓子道:“官人~不要这么害羞啦~。”
说完差点没先把自己恶/心死。
傅红雪不客气的把谷段乔踢进里床。
“睡觉,面朝墙。”
傅红雪和谷段乔背对背侧身躺下。
但没多久谷段乔就翻身贴在傅红雪背后。
傅红雪这才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