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不愿意做他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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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晴空万里。
叶开正在敲傅红雪的门。
今天清晨以后，就没有人再看到过傅红雪了。
傅红雪杀了公孙断的事，已传遍了这个山城了。
人们提起这脸色苍白的跛子时，就像看到了条毒蛇。
门里没有回应，旁边的一扇门里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探出头来。
她脸上布满皱纹，皮肤干瘪。
她是这些小木屋的包租婆。
叶开也知道，带着笑问道：“傅公子呢？”
老太婆摇摇头道：“这里没有富公子都是穷人。若是找那脸色发白的跛子，他已经搬走了。”
叶开道：“搬走了？什么时候搬走的？”
老太婆道：“快要搬走了。”
叶开道：“你怎么知道他快要搬走？”
老太婆恨恨道：“因为我的房子决不租给杀人的凶手。”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笑了笑，就转身走到谷段乔的屋子门口。
敲开门，傅红雪正坐在里面。
谷段乔左手端着碗，筷子却在傅红雪手里。
一碗没有味道的清汤面，谷段乔吃得满是滋味。
叶开笑了笑，道：“我正在找你们。”
谷段乔正嘴里嚼着面，只有扬了扬下巴，示意叶开进来坐下。
不能指望傅红雪招呼客人。
谷段乔自己都不能想象这世间有谁值得傅红雪招呼。
他若能给个反应，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叶开笑着关上门，他似乎总是笑着。
“你杀了公孙断？”
傅红雪冷笑道：“我早就该杀了他的。”
谷段乔有点吃惊，昨天傅红雪还忍耐着，今早就杀了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逼得傅红雪动刀？
叶开将东西摊在桌上，道：“这是他的讣闻。”
“讣闻？”谷段乔奇怪起来，连傅红雪都请？
叶开对傅红雪微笑道：“你杀了他，他大祭那天万马堂却也要请你去。你说是不是妙得很？”
傅红雪凝视桌上的讣闻，缓缓道：“妙得很，的确妙得很。”
“你当然一定会去的。”
“为什么？”
“因为那天也一定热闹得很。”
傅红雪又用筷子卷起面条，卷成一团，慢慢塞进谷段乔嘴里。
他忽然抬起头，盯着叶开道：“你好像对我的事很关心。”
“那也许只因为我本就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
“你知不知道乐乐山怎么会死的？”
他也死了！谷段乔心惊，这里的人好像都有秘密，总是不停地有人死去。
叶开道：“不知道。”
傅红雪冷冷道：“就因为他管的闲事太多了。”
谷段乔有些愣，他想到自己也是个管傅红雪闲事的。
只是他的理由和叶开他们的都不同罢了。
傅红雪会怎么想他？可耻？恶/心？
叶开已经走了。
谷段乔再三表示已经吃不下，甚至于耍赖一样不张嘴。
可是傅红雪是个有耐心的人，他就那样举着，也不说话，也不移开。
谷段乔又怎么舍得。
最后傅红雪成功喂下去整大碗面条。
足足四两，谷段乔的肚子从来没那么圆过。
吃得很撑，心情很好的谷段乔甚至和傅红雪说起了企鹅。
傅红雪出门，看到那白发苍苍的老太婆站在巷口，用充满厌恶的眼瞪着他。
巷口还贴着张招租的红纸条。
傅红雪道：“请让让路。”
老太婆道：“为什么要让路？”
傅红雪道：“我要还碗。”
老太婆让开身，道：“听说你嫌这地方不好，已经搬家了。那就千万别再回来。”
傅红雪道：“谁说我已经搬家了？”
老太婆道：“我说的。”
傅红雪皱眉道：“谁说我嫌这地方不好？”
老太婆道：“也不是你嫌这地方不好，是这地方嫌你不好。”
傅红雪终于明白，他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傅红雪特意把门开着，谷段乔清清楚楚听到他被驱赶。
老太婆道：“你的包袱我送到隔壁的杂货店了，你随时可以去拿。”
傅红雪点点头。
谷段乔却气不过，“傅大哥，我们不住这破地方。”
老太婆道：“破地方容不下你们。还有这银子，你还是留着给你自己买棺材吧。”
后一句完完全全是和傅红雪说的。
她用力掷出捏着的银子，银子刚从老太婆手里飞出，突然又被一样东西打了回去。
那锭银子变成了几十根银针。
走路都要扶着墙的老太婆，竟然身子弹起，凌空一个翻身，掠上屋脊。
叶开在屋脊上等着她。
谷段乔穿好靴子，一路扶着慢慢拐到门口。
也不知道他们在屋顶谈了什么。
傅红雪手里握着刀，握得很紧。
他用刚才一样的姿势站在那里，没有动过。
可是他苍白的脸，已发红。
“傅大哥。”谷段乔扶着门框，看傅红雪有些激动，担心他会犯病。
“傅大哥，我们走吧。换个地方。”
这时老太婆跳下来，垂着头，傻傻的从他身旁走过去。
傅红雪没有看她，却突然道：“等一等。”
老太婆就停了下来，忽然变得听话得很。
傅红雪一字一字道：“我已杀过人。”
谷段乔突然紧张起来。
“我并不在乎多杀一个。”
叶开也已下来，微笑道：“杀人就像喝酒一样，只有第一杯最难入口。你若能喝下第一杯，多喝几杯也就不在乎了。只不过杀人也像喝酒一样，慢慢就会上瘾。”
“傅大哥不喝酒。”
叶开很不解的看着谷段乔扶着门框，站在那里，生气地看着他。
彷佛一遍不够似的，谷段乔又一字一字强调道：“傅大哥不喝酒。所以他既不会喝别人敬的酒，也不会请你喝酒。”
叶开笑了笑：“虽然有点可惜，不过这样最好。”
傅红雪走到谷段乔身边，看着坐在门槛上的谷段乔，道：“她只让我走，你却可以留下。”
谷段乔摇了摇头，“我不想留下。”
“为什么？”
“因为我怕死。”谷段乔眯起眼睛，觉得这理由真不错。而且他也确实怕死。
“你一定要跟着我？”
“嗯。”
“就算我杀了你？”
“傅红雪不杀无辜的人。”
“如果我下次咬的是你的头颈？”
谷段乔突然笑得很开心，眯着眼像一只慵懒的狐狸，不过却是一只笨狐狸。
“你提醒我，我把脖子洗干净。”
傅红雪眼里的温度似乎回升。
他单手抱起谷段乔，左手还是握着刀。
他走过叶开身边停了一下，道：“欠你一条命。”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左脚先迈出一步，右脚再跟着慢慢地拖过去，脚步看来更沉重。
谷段乔看着身后深深的脚印，“我自己走吧。顶多慢一点。”
傅红雪也不勉强，放他下来。
谷段乔便用很难看的，一瘸一拐一样的姿势跟在旁边。
他发誓，以后一定把马兄拴在身边！
话说马兄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啊……
小贩之前找来小巷，告诉他马兄自己冲出栅栏跟着路过的马师……的马……跑了。
虽然收回银子是挺高兴的，可是——他真的很满意马兄这匹马啊！
怎么着也算半个媒人来着，还是很具有纪念意义的,丢了多可惜。
傅红雪慢慢地走进了杂货店。
李马虎伏在柜台上打瞌睡，好像从来没有清醒过。
傅红雪走过去，用刀柄敲了敲柜台。
李马虎一惊，终于清醒，就看到了傅红雪那柄漆黑的刀。
刀鞘漆黑，刀柄漆黑。
刀锋上还留着鲜红的血，但没有人能看见。
李马虎的脸似已吓白，失声道：“你……你要干什么？”
傅红雪道：“要我的包袱。”
李马虎道：“你的包袱……哦，不错，这里有个包袱。”
他松了口气，将包袱从柜台里双手捧出来。
傅红雪只用一只手去接。
他慢慢地转过身，看到货架上的蛋，忽又道：“蛋怎么卖？”
李马虎道：“想买？”
傅红雪点点头。
他此刻发现饥饿的感觉，有时比仇恨还要强烈。
李马虎看着他，摇了摇头，道：“不，这蛋不能卖给你。”
傅红雪也明白，这地方所有的门都已在他面前关了起来。
甚至连这杂货店的门都不例外。
这里的人们依赖万马堂生存，而他是个杀了万马堂公孙断的人。
“ 老板，卖给我，如何？”谷段乔站在门口，腿很直，却是僵硬的直。
傅红雪紧紧握着他的刀，提着他的包袱——他本就是活在另一个世界中的。
这世界上的人无论对他怎么样，他都不在乎。
谁知李马虎忽又接着道：“这蛋不能卖给你，因为蛋是生的，你总不能吃生蛋。至于那位公子，你若想要，自然可以。”
傅红雪站住。
李马虎道：“后面有炉子，可以炒菜，还可以热酒。”
傅红雪转回头，道：“你要多少钱？”
李马虎笑了，道：“公子是个明白人，就马马虎虎十二两吧。”
谷段乔服了，敲竹杠这个行当倒是源远流长。
“花生豆干全都免费，酒也请尽喝，马马虎虎算了。”
李马虎在炒蛋炒饭。酒早已温好，还有些花生豆干。
傅红雪一滴酒都没有喝，便宜了坐在旁边暖胃的谷段乔。
李马虎当谷段乔不存在，径自和傅红雪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谈到朋友，李马虎用喝过酒就发红的眼睛看着他，问道：“那位叶公子不是你的朋友？”
傅红雪冷冷道：“不是。”
“但他却好像已将你当做朋友。”
傅红雪沉着脸，道：“那是因为他有毛病。”
谷段乔很不给面子的一口喷了出来，炉子里的火一下子更旺了。
傅红雪握紧手里的刀，缓缓道：“拿我当朋友的人，都有毛病。”
他有意无意的看了谷段乔一眼，谷段乔没注意。
他现在脑子已经被傅红雪有毛病三个字占领。
似乎他以前小的时候和别人不愉快了，就喜欢骂别人你有毛病。
大概不是小学就是初中的事情了。
这话从傅红雪嘴里说出来，还是一本正经的，他忍不住想笑。
李马虎慢慢地伸出手，好像要去拍傅红雪的肩。
就在这时，寒光一闪，一柄刀钉入他的手背。
三寸七分长，飞刀。
“哇，小李飞刀！”谷段乔自然而然喊道。
说到飞刀，现代人很多要说小李飞刀，就像是一种习惯一样。
傅红雪霍然转身，就看到了叶开。
叶开却用很认真甚至是严肃的目光审视着谷段乔。
傅红雪看到地上三根惨绿的针，什么都明白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你见到过？”叶开来到谷段乔面前。
“知道什么？”
“小李飞刀。”
谷段乔把叶开从头看到脚，怀疑的目光。
“千万别告诉我你真名叫李寻欢。”
叶开缓和了一下语气：“我是叶开。但我师父是李寻欢。”
既然被认出，也就不需要藏着掖着。
谷段乔的眼睛瞬间闪亮，“真的？李寻欢活人？”
叶开开始装傻，左顾右盼。
傅红雪看着叶开，叶开的微笑温暖而亲切。
他沉下了脸，冷冷道：“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以后永远不要再来救我，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我们本就完全没关系。你就算死在我面前，我也绝不会救你。”
叶开道：“我们不是朋友？”
傅红雪道：“不是！”
叶开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他也不是？”
傅红雪咬了咬牙：“都不是！”
他本来就不应该有女人，也不应该有朋友。
谷段乔坐在那里，还是那张微微笑着好像一直处于幸福中的脸。
“你不觉得伤心？”叶开问他，“我可是很伤心呐。”
“为什么要伤心？因为傅大哥不把我当朋友？”谷段乔又喝尽一小瓶酒。
他已经默默地喝了很多，也许是微醺的醉意让他稍稍大胆。
“我本来就不愿意做他的朋友，”谷段乔隐晦地表白，当着傅红雪的面，他大笑着闭上眼睛。
“我只愿跟着他，看着他，他需要什么，我就是什么！如果他不要朋友，我就不是他的朋友！”
谷段乔的心跳在胸腔不断膨胀。
他的话掷地有声，直敲傅红雪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我不愿意做他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