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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傅红雪不需要女人 ...
叶开在街上闲逛。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终于出现,不仅是他,他还抱着一个人。
傅红雪抱着昏过去的谷段乔走回了镇上。
他看见了叶开。
他低着头,好像还是在看手里的刀,但却在对叶开说话:“找大夫,你知道我住哪里?”
叶开只能把想说的话缓一缓。
他不曾料想这轻功卓绝的少年躲不开,如果傅红雪拔刀,那也许还有可能。
傅红雪的唇上沾着殷殷血迹,犹如食人的恶鬼。
谷段乔的右手也满是血迹,指尖凝着血珠。
叶开走了,傅红雪就抱着谷段乔回了巷子。
他进的是谷段乔的屋子。
很快叶开带着个年轻人过来,要是那年轻人不背着药箱,怕是不会有人看出这是位大夫。
“傅红雪,我有话和你说。”叶开将大夫引进门内,自己只靠在门外等着。
傅红雪跨出门槛,带上门。
叶开道:“慕容明珠和他的跟班都死了,那人出手极快。”
傅红雪听着,握紧手里的刀,“没了?”
叶开站直,打了个哈欠:“飞天蜘蛛死在慕容明珠手里。”
“证据。”
“他至死紧握着块碎布,和慕容明珠身上的衣服同样质料,钮扣的形式也完全一样。”
傅红雪正沉默着,大夫开了门,“谁结账?四两。”
叶开摊了摊手:“我可全花在女人身上了。”
傅红雪走进屋内,在谷段乔身上摸索。
一包接一包的迷药。
大夫在旁边一口气交代病情:“病人没事,右手那一口重了点好在没伤了筋骨,近期不要活动很快就能好,总之注意点别沾水伤口烂了别找我。说起来这一口也够狠的,不过那点小伤死不了人。学女人不好好吃饭,你们也不劝着他,看,饿晕了吧。”
几乎把谷段乔怀里的东西掏干净的时候,总算摸出个不小的袋子。
袋子一动一动,看着像放着活物。
谷段乔身上已经没有东西。
年轻的大夫自说自话打开袋子,被条细细的小蛇咬了一口。
里面全是银子和金子。
他也不多拿,取出四两银子,又把不松口的蛇硬塞了回去。
临走奇怪的看了躺在床上的谷段乔一眼。
蛇没有毒,只是为了吓吓不懂行的人。
叶开不禁抽了抽嘴角,他第一次看到这么防贼的。
谷段乔没事,傅红雪也就回了自己屋子。
傅红雪的枕头是湿的,可是他已睡着。
他醒的时候没有哭,他发誓今后绝不再流泪,但泪却在他睡梦中流了下来。
他的良知只有睡梦中才能战胜仇恨。
他正在梦中,一个极可怕的噩梦。
他梦见父母流着血,在冰雪中挣扎,向他呼喊,要他复仇。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伸入被窝里,轻抚他赤裸的背脊。
他想跳起来,但这只手却温柔地按注了他。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畔低语:“你在流汗。”
她终究来了。
窗户关起,窗帘拉上,屋子里暗如坟墓。
她总在黑暗中悄悄出现,又在黑暗中消失。
他翻过身,想坐起。
她却又按住他。
“你要什么?”
“点灯。”
“不许点灯。”
“为什么?我不能看见你?”
“不能。”
她俯下身,压在他的胸膛上,带着轻轻的笑:“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是个难看的女人,你难道感觉不出?”
“我为什么不能看看你?”
“因为你若知道我是谁,在别的地方看到我时,神情就难免会改变的,我们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跟你之间的关系。”
傅红雪沉默,在那一夜谷段乔带进月光的瞬间,已经足够他看到她了。
“以后我总会让你看到的,这件事过了之后,你随便要看我多久都没关系。”
他没有再说,他的手找着她的衣钮。
她却又抓住他的手。“不许乱动。”
“为什么?”
“我还要赶着回去。”她叹了口气:“我刚说过,我绝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傅红雪冷笑,他几乎以为自己是愤怒的。
“我在这里忍耐七八年,忍受着痛苦,你永远想不到的痛苦,我为的是什么?”她声音渐渐严厉,“我为的就是等你来,等你来复仇!我们这一生,本就是为这件事而活着,我没有忘记,你也绝没有忘记。”
傅红雪的身子冰凉僵硬。
她将她自己奉献给他,为的也只不过是复仇!
“你总应该知道马空群是个多么可怕的人,再加上他那些帮手。”她又叹息了一声,“我们这一击若不能得手,以后恐怕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公孙断、花满天、云在天,这三个加起来也不可怕。你说的是谁?”
“一些不敢露面的人,到现在为止,我没有查出他们是谁。”
“也许根本没有别人。”
“你父亲和你二叔,是何等的英雄,就凭马空群和公孙断两个人,怎么敢妄动他们?何况,他们的夫人也是女中豪杰……”说到这时,她声音哽咽。
过了很久,她才接着说下去:“自从你父亲他们惨死之后,江湖中本就有很多人在怀疑,有谁能将这两对盖世无双的英雄夫妇置之于死地?”
“没人会想到是马空群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她的声音突然激烈而愤恨。
“但除了马空群,一定还有别的人。我到这里来,主要就是为了探听这件事,只可惜我从未见过他和江湖中的高手有任何往来,他自己更守口如瓶,从来没有说起过这件事。”
“七八年你都没查出来,现在难道就能查出来?”
“现在我们至少有了机会。有别的人在逼他,他无路可走时,自然就会将那些人牵出来。”
“是哪些人?”她没有回答,却反问道:“昨天晚上,那十三个人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
“那些马呢?”
“不是。”
“既然不是你,是谁?”
屋里很暗,没有人能看见傅红雪的表情——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很奇怪。
就在这时,突听屋顶上“格”的一响。
她脸色变了,沉声道:“你留在屋里,千万不要出去。”
说完她已推开窗子,穿窗而出。
一条纤长的人影一闪,转瞬间就没了踪影。
傅红雪没有呆在屋子里,他推开谷段乔的门,温柔月光探了进去。
谷段乔还是昏迷着——也有可能是睡着了。
他整个人忽然松弛崩溃,想坐到椅子上,却又停下来,转回自己屋子,两扇门都没有关上。
“你又为什么来?”傅红雪的低语只有他自己听见。
距黎明还有半个时辰。
傅红雪从后面的厨房舀了一桶冷水,脱了衣服,把自己全部淹没在水里。
他的左手还是握着刀,就连洗澡,他都不愿意放开他的刀。
他需要冷静自己的身体。
谷段乔这天醒来时早得破天荒。
傅红雪刚刚穿好衣服,擦过头发,谷段乔的房里就传来嘟囔般的呻吟。
谷段乔醒来第一句话只两个字:“好饿……”
接着他才感觉到捂着肚子的手被包扎得紧紧的,“嘶……痛……”
傅红雪披散着头发,端了一碗粥摆到桌上。
水珠挂在发梢,有些落在傅红雪衣服上,立刻不见了踪影。
谷段乔掀开被窝,坐在床沿,没看到鞋子。
“傅大哥,我的鞋呢?”
谷段乔昨天还是挣扎的,身体的条件反射并不能轻易控制。
他把痛苦全积压体现在脚上,鞋子磨坏的很彻底。
昨夜叶开顺手将鞋子提了出去。
傅红雪把粥碗端到谷段乔面前,谷段乔伸出左手接住,就着碗口一点点喝起来。
谁也没有提昨天晚上的事情。
谷段乔从来不愿意戳别人痛处,更何况是傅红雪的。
傅红雪接过谷段乔手里的空碗,踏出门口,道:“等着。”
傅红雪左手握着刀,右手却提着一双耐得起风霜的硝皮靴。
两个陌生而美丽的女人骑着马,马走得很急,她们的神色看来很匆忙——沈三娘和翠浓。
傅红雪垂下头,他没有盯着女人看的习惯。
两匹马在他面前停下。
他脚步并没有停下,左脚先迈出一步后,右脚再跟着慢慢地从地上拖过去。
阳光照在脸上,他的脸依旧像是远山上从不融化的冰雪雕成的。
马上的女人已跳了下来,拦住他的去路。
傅红雪还是没有抬头,他可以不去看别人,但没法不听别人说话的声音。
他忽然听到这女人在说:“你不是一直都想看看我的吗?”
傅红雪整个人都似已僵硬。
他听见过这声音,这声音和黑暗中同样温柔。
那温柔而轻巧的手,那温暖而潮湿的嘴唇,那种秘密而甜蜜的欲望……
全都遥远得如虚幻的梦境。
傅红雪紧紧握着双手,全身都因紧张兴奋而颤抖,几乎连头都不敢抬起。
但他的确是想看看她,他终于抬起头,看见温柔的眼波,动人的微笑。
他看见的是翠浓。
她带着动人的微笑,凝视着他。
翠浓柔声道,“现在你总算看见我了。”
傅红雪喃喃地说道:“现在我总算看清你了。”
他看见了翠浓,还看见远远站着像个陌生人般的沈三娘。
他低下头,眼睛的冷漠并没有被温柔软化。
沈三娘远远地站着,看着,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因为她心里本就没有他那种情感。
她只不过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为了复仇,无论做什么她都觉得应该的。
但现在一切事情都已变得不同,她没有再做下去的必要。
她不能让傅红雪知道。
她不知道的是傅红雪已经知道。
傅红雪又抬头看着翠浓,苍白的脸上神情说不清道不明。
他少年的情怀已经在此刻葬身。
翠浓笑道:“好,我就让你看个够吧。”
在风尘中混过的女人,对男人说话总有一种特别的方式。
沈三娘忍不住道:“莫忘了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些话。”
翠浓点点头,忽然轻轻叹息,道:“我现在让你看,因为情况已变了。”
傅红雪道:“什么情况变了?”
翠浓道:“马空群已经……”
一匹马冲了过来,蹄声打断了她的话,健马长嘶,人已跃下。
沈三娘脸色变了,很快的躲到翠浓身后。
公孙断冲过去,一手掴向翠浓的脸,厉声道:“闪开!”
一柄刀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格住了他的手腕,刀鞘漆黑,刀柄漆黑,握刀的手却是苍白的。
公孙断额上青筋暴起,转过头,瞪着傅红雪,厉声道:“又是你。”
傅红雪道:“是我。”
公孙断道:“今天我不想杀你。”
傅红雪道:“今天我也不想杀你。”
公孙断道:“那么你最好走远些。”
傅红雪道:“我喜欢站在这里。”
这句话其实很耳熟,但公孙断已经不记得了。
昨夜公孙断才说过“老子喜欢坐在你这位子上”。
傅红雪把猖狂的两个字换成了我。
本质上,傅红雪是个以牙还牙的人。
公孙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翠浓,好像很惊奇,道:“难道她是你的女人?”
傅红雪正要回答不是,公孙断突然大笑起来:“难道你不知道她是个婊/子?”
傅红雪的人突又僵硬。
他慢慢后退了两步,看着公孙断,脸上似已白得透明。
公孙断还在笑,好像这一生中从未遇见过如此可笑的事。
傅红雪在等。他握刀的手每一根筋络和血管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等公孙断的笑声一停,他就一字字地道:“拔你的刀!”
傅红雪昨夜差点做错了事,才刚刚平静,今日又被欺骗。
他也会愤恨。
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就像是来自地狱的诅咒。
公孙断眸子里有火焰燃烧起来,他盯着傅红雪,道:“你在说什么?”
傅红雪道:“拔你的刀。”
“拔你的刀!”
傅红雪冷冷地站在对面,像是一块寒冰,无情的酷日对他全无影响。
公孙断不安地喘息着。
“拔你的刀!”
马嘶声就在耳边。
“拔你的刀!”
傅红雪以同样的姿势握着刀鞘。
公孙断突然大吼一声,拔刀挥刀,圆弧般的刀光,急斩傅红雪左颈。
傅红雪没有闪避,也没招架。
他突然冲过来,左手的刀鞘,格住了弯刀。
他的刀也已被拔出,公孙断没有感觉到痛苦,低下头,却看到自己肚子上的刀柄。
他只看见刀柄,至死他还是没有看到傅红雪的刀。
碧血黄砂。
拔刀之后,血不可避免的溅出来。
傅红雪就站着,任血溅上自己的脸。
大概没有人相信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但这却是事实。
翠浓手里捏着帕子,想过来。
傅红雪没有看她,一字一顿。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冰冷的语气。
“我傅红雪,不需要女人。我的仇,我自己报。”
翠浓愣在那里,沈三娘的表情也奇怪起来。
他却没有看翠浓,也没有看沈三娘。
傅红雪弯腰提起右脚边的靴子,左脚迈出一步,右脚跟着拖过去,身体挺拔如松。
阳光将他脸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晒干,好像附在他脸上,再也不能拭去。
他只要向前走就决不回头。
谷段乔等了很久,差点就要赤脚出门找他。
然后傅红雪终于左手一把刀,右手一双鞋,回来了。
他脸上的血迹配上阴沉的脸色,犹如恶鬼索命。
“傅大哥,你怎么了?”
傅红雪把鞋摆在床下,转身要走。
谷段乔将靴子当拖鞋踩,两脚刚着地就软趴趴要倒下去。
傅红雪顺手扶住他。
谷段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老实实坐回床头。
“昨天竟然运动过度,一直坐着都没发现。”
谷段乔同学昨天已经超越了他自身体能极限。
后来还饿昏的他没有时间放松双腿,就乳酸积聚了。
这下愉快啦,至少一周时间,谷段乔的轻功废了。
脚不着地就能飞来飞去的,那是鸟类。
谷段乔就着茶水沾湿帕子,举在傅红雪面前。
“傅大哥自己一下子擦不干净吧?”
傅红雪在床沿坐下,看着谷段乔动作。
铜镜那种能扭曲人面孔的东西,谷段乔压根儿信不过。
你看谁家公子小姐不是下人给梳妆的。
谷段乔左手一遍遍慢慢擦着。
傅红雪闻到茶微微苦涩的味道,还有一股药香。
“好了。”谷段乔放下帕子,“傅大哥再回去洗洗脸就可。”
傅红雪一步一步走到了门口,突然说道:“我第一次杀人。”
谷段乔不知道应该回什么,但傅红雪本就不指望他回答。
“你信不信?”
这次谷段乔回答的很快,因为这个字本就不需要犹豫,“信!”
“你有没有杀过人?”
“没有。”他只会撒药。
“你这辈子都不杀人?”
谷段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我来的地方杀人是有罪的。可是现在……不一样……要是有人逼我……我……我会下毒。如果我喜欢的人受到伤害,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
傅红雪走了。
谷段乔却还在想他的问题。
他不愿意杀人,人头不是白菜,可以一棵两棵的数。
他会有罪恶感。
可是……如果师父出事……如果傅红雪出事……他一定会恨。
当仇恨胜过其他的时候,他大概就要杀人了。
就是不喜欢看到小红被欺骗。
情愿沈三娘承认,然后小红喜欢上沈三娘。翠浓虽然是个好女人,可是她还是骗了傅红雪。
话说古龙的书怎么就那么多坏人呢?还是金庸比较治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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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傅红雪不需要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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