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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风雨 ...

  •   我想君师兄此次来还特地打发走了小鱼,一定是千言万语想跟本姑娘说,说不定就是奈何桥上生死一刻恍然悔悟,其实他对本姑娘早已情根深种,山无棱天地合江水枯竭也不愿改了。是故我虽躺下并且故意闭上眼睛装作很困乏的样子,耳朵却是竖的尖尖生怕错过丁点声响。

      半柱香过去,空气中一点脚步浮动微风掩袖的声音。我想可能君师兄正在准备措辞一如当年轻拂帮我写表白信一样,得先打好腹稿,所以甚是忐忑眯着眼继续装羸弱。

      再半柱香过去,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我道莫非君师兄忽然矫情了或者其实他骨子里是个不甚害羞的师兄,琢磨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踌躇不定?
      这可怎么办呢?

      “做姑娘太过矜持可不是什么好事。前几日路过桥上的那姑娘,模样长得好,人也热情,翩翩对男子矜持的不行,你看结果人家娶了别人,她独自上吊死了,你说冤不冤,来了阴司估计也要下地狱,岂不更冤……”
      孟婆的话从耳朵里爬出来,本姑娘揣摩着思量一阵觉得分外有道理,遂决定放下矜持,既然他不好意思,那就有本姑娘亲自出马好了。

      朝床外边挪了挪,半睁开眼,有气无力唤道,“君师……”兄字卡在喉咙里,再说不出来。眼前白骨精骷髅排仍套了副白衣肉身,一脸紫瞳狐媚笑的春风明灭秋衣凋残,对本姑娘柔声道,“终于肯睁开眼了?”

      我本能往后挪,抖了抖身子,“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君师兄呢?”

      她笑,“你一躺下我就来了,不过君郎说你已经休息,让我别打扰你,所以本将军一直在等你睁开眼呢,至于君郎啊,呵,他去见我哥哥去了。”说罢,白衣掩袖自作娇羞。

      我看的一阵不舒服,“这里是九华山,不是你的骷髅洞。”卖弄风骚也不看看时间地点场合人物对象。

      她说,“君郎答应过,心魔事一了,我们重新开始,现在心魔跑了,我自然要帮君郎抓回来,啧啧,九华山又如何,本将军就要待在九华山。”

      我将头埋进被窝,想到君师兄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心里闪过一丝慌闷,遂闷声闷气对她道,“可本姑娘现在不想见你。”

      她过来扯我被子,露出原先本性,蛮横道,“那可不行。”

      我也气了,干脆掀开被子,露出脑袋,“那您有何贵干?”

      她笑,“哥哥说你受了伤,让我看看你,我自然要好好看看你。”

      我仰起脸,说,“看够没?”

      她啧啧,伸手过来抚着我下巴,“就这脸蛋~~~啧啧,难怪君郎看不上你。”

      我气愤,“你哥哥呢,怎么这么没家教?”本姑娘再差总比你这副骷髅排好上千百倍不止。

      她笑的越发得意,媚影妖娆,“难道你想要我哥哥?”

      完全歪曲本姑娘本意,我朝她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她莫名其妙,“你,这是?”

      我脸上竭力攒出一丝笑,嘻嘻道,“你难道没听过有句话叫‘眨眼即逝’吗?”趁她没反应过来,大声道,“就是说本姑娘眨眨眼让你快点消逝的意思。”说完扎进被窝里,准备彻底不理她。

      心底一阵淡淡的感伤,眼睛酸涩,有种被抛弃了的感觉。这阎王家两兄妹实在不是省油的灯。正暗自神伤着,被子又被扯了扯,我不耐烦,“你有完没完?”

      “怎么了?”却是芷蓉的声音。

      我反应过来,掀开被子揉揉眼睛,“我在被窝里玩呢。”

      芷蓉将一碗清汤薄片送过来,一旁小鱼道,“这是玄净师伯送来的千年人参,师叔你快喝吧,快点好起来,这样那个白衣服不要脸的女人就不会缠着师父了。”

      我没理她,喝完药后,芷蓉收拾一番说师叔找她有事先走了。小鱼蹭过来,从身后掏出一堆信叠子同我道,这是自我去阴司以及昏睡半个月时一只乌鸦送来的。

      整整厚厚一叠。

      我瞄了瞄,说“你肯定偷看了?”

      她摇摇头,“哪能啊?”

      明显心虚,不过一看那华丽花哨的信封也知道是哪个花心鬼送过来的。我说,“你拿去吧,我现在没时间看。”

      小鱼又凑近些,道,“师叔,上面用术法密封,小鱼看不了,你,能不能……”

      我抢过信,哗啦啦十来封一着不慎全掉地上去了。随意拾起一封看的较顺眼的,落款两个字竟然是落落,小鱼脑袋凑过来,八卦道,“落落是谁啊?”

      落落的信文邹邹,翻译过来就是说他三百年前已经离开钱来峰,游走人间寻找自己遗落的东西,前几日收到轻拂的信知道本姑娘对他甚是挂念,特来信报声平安,现在人间妖魔四起,希望我能好好修行,切莫闯祸。

      我扒着信一阵淡淡的忧伤:该闯的祸本姑娘已经闯了,而且现在还无法收拾。不由再一阵淡淡的忧伤。

      小鱼看我表情,道,“落落是你的老情人?是他把你甩了所以你很伤心?”说罢,一阵挤眉弄眼得瑟,甚是八卦的样子,我气不打一处来,要是承认了着实没有面子,遂和蔼与她道,“谁说是他甩的我,明明是我甩的……他,君,君师兄。”

      君师兄一身白衣,脸上无甚表情,站在门口。身边白簌簌粘着他正笑嘻嘻,不知他们来了多久,冥域似笑非笑,一副看好戏的架子,想来该听的他们已经听得差不多了。小鱼捂住嘴巴含糊,“我有跟你打眼色。”

      谁能打眼色打的这么没特色,我说,“你们别误会,落落就是一大叔……”

      白簌簌袅袅娜娜走过来,抽出我手中信,款款念道,“意儿,一别数载,吾心甚念。适逢秋风渐起,凉意入初,轻拂置信知汝甚是挂念,余亦甚是想念。自三百年前……”

      “我看看。”说话的是冥域,他晃晃走过来,抽走白簌簌手中信笺,看了一会儿,道,“这是舒姑娘私事,侵犯隐私可不是君子所为。”

      白簌簌笑,“听哥哥便是。”说罢,款款挪挪朝君沂而去,携着他的手,君沂走过来几步,“师妹,伤可好些?”语气清冷,语音甚是冷淡。

      心内一阵感伤,想好歹我也曾陪你黄泉走了一遭,没想到结果你却恋上个白骨精,这让本姑娘情何以堪。想要开口解释,可能他是误会了,但一看到白簌簌那双挽着他手臂的纤纤细手,想想解释显得如此多余,终归是我自己卖相太差,没人要罢了。遂张了张口,愣愣道,“好很多了。”
      心内暗暗发誓,等有时间本姑娘一定去幻梦仙子处修修容,换个漂亮的皮囊。

      他点头,淡然道,“如此,师妹还需多加休息,师兄不打扰了。”说罢白衣转身而去,甚是潇洒,白簌簌立即跟上。

      我回过神,忍住心内失落,对站在一旁一直看好戏的冥域道,“你怎么不走?”
      他挪挪肩,甚是无辜,“本王可没惹你?”

      我说,“诛连九族听过不?”

      他没理我,突然银紫双眸转向一边一直保持紧悟嘴巴之状的小鱼,眼冒金光,“小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

      小鱼拿下爪子,松一口气,淡定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说罢,跑出去了。冥域望着小丫头飞奔而去的背影,口里喃喃,直叹“有趣有趣”。

      竟然赤裸裸无视本姑娘的存在。

      我说,“想不到堂堂阎王竟有这方面的嗜好,真是不幸。不过,小鱼是本姑娘的,你可别想。”
      他再一次双眼发光,“想不到舒姑娘也有那方面的嗜好,真是失敬失敬。”

      我噎的说不出话。

      他又伸个懒腰,含糊道,“本王先找个地睡觉,睡醒了再陪你们慢慢玩。”

      我:“……”

      ****

      院子北边是一处断崖,崖下云雾翻腾,芷蓉师姐曾说她娘亲最喜欢每日午后坐于北窗,看远山隐没,云雾飘摇。又说这风雨满楼是九华山最是飘渺之地,秋雨绵绵之际,崖下风声听涛,是难得的美景,娘亲每到秋季最喜欢看窗外景致、满楼风雨。

      她说的波澜不兴,听在我的耳里不免一阵胡思乱踹,揣完后跟着一阵唏嘘。想她娘亲果真是个多愁善感的主,好在她的性情到挺是淡泊。本姑娘自懂事起就没享受过父母之爱,一时不知如何安慰,更不知她需不需要安慰。

      好在她也识趣,点到即止。

      青冥大法实在厉害。我在床上躺了月余,才将将恢复本初,双脚触及地面,一阵辛酸感动,感慨难怪人人都道脚踏实地,只因唯有如斯大地才是最最真实的存在和依靠。

      小鱼这几日越发的郁闷,平均半柱香的功夫就来跑来与我报告一回君师兄与那白骨精做了些什么事,搅得本姑娘很是不安分,想待伤一好,立刻跑去找君师兄,切莫让他真的与那白簌簌成了一伙。

      这日午夜,梦中醒来后,一如既往所梦之事皆数忘记,身上一阵涔涔的冷汗,再睡时,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小鱼这几天一直与白骨精周旋,为了不使他师父被占了便宜早早搬回自己院子去了。

      屋内一灯如豆,山崖下一阵幽幽风响,睁着眼睛看红木房梁,看得久了迷迷糊糊又睡过去,再次醒来却看到君师兄,白衣清影,见到我醒了,也不说话,就站在一旁看着。

      我被看的不好意思,不知他想如何。

      等了半晌,再抬头去看他时,哪还有什么人影。

      难道,本姑娘真的是相思入骨出现幻觉了?

      第二日,宴铭跑过来与我道,大师兄他们已经走了,昨晚就走了。

      小鱼神色郁郁,“师父都跟白骨精不知私奔去了哪里,师叔还有如此闲情逸致分明不把师父放在眼里。”我想说不是本姑娘不把你师父放在眼里,而是他根本没给本姑娘把他放在眼里的机会。

      小丫头不明白,还在嘀嘀咕咕。我扶着窗口望着窗外秋叶黄黄飘洒秋雨蒙蒙洒落,断崖下一片云雨烟云缭绕,甚是销魂,独自黯然神伤了会,决定还是由自己去寻找真相,既然这是由我而起,自然不能假与他手。先去楚宫看看阿月,再上中淮山看看纭澜还在不在。现如今,重雪不知被谁所救,找她倒不如找纭澜,或许能将事情明白的更快些。

      主意暗暗打下。晚上芷蓉照例端来一碗药,喝完药我躺在床上假寐,又听她们扯了会儿山门八卦,等芷蓉和小鱼双双回归自己院子后,趁着月黑风高四下无声,起身偷偷摸摸跑了。

      一路腾云至山脚下,回看一眼,突然忆起当日的纭澜,回眸一瞥,心中一阵感慨。此去一别,这千山万水横恒其间,两地久隔也许就能淡了这星星之火。

      然此番本姑娘还是太过高估自己,这伤感也实在太不切实际,至少不如我想的这般能悲风叹月个三五年月。不过将将走出两百里,晨曦阳光透薄,漫山峡谷隐隐一处火红绚烂,风清气爽,一身忧郁顿时尽去。

      孑然一身。

      我想,我果然还是个拿得起放的下看得开的聪明的仙,懂得快刀斩乱麻。落落曾无限伤感地说,情这东西,无名无状,无形不可触,无心不能得,来时无影,去时相思。却实是人生最为纠缠之事。

      一如纭澜,一如重雪。

      然我对君师兄,来时心知肚明,而且彼时也不过是看上他一副好相貌罢了,即便有些意思,也仅仅是有些意思罢了。现在他既然选择了他要做的事,我也只得通透的放手,可见此情尚未到达生死相许海枯石烂的地步。

      小鱼说得对,本姑娘早就没戏。是故伤心一两个时辰已经足够,再装模作样未免过于矫情。
      想来,果真是神仙无情。

      如是一番通透,本姑娘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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