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三千界》乐明析

30、第30章 重雪

　　往生门内六道轮回，鬼影重重。心魔早已不知所踪。

　　我们直奔深藏契灵的畜生道，心魔果然已经站在那里，一身黑纱裹着全身，四处绿波光影晃动，鬼影被打散，两个冥官上前跪下，禀冥域道这女魔头一闯进来就将这些魂魄打散，霸占轮回门。
　　冥域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君沂上前，“旖旎，你为一己之私，擅挖人心，私闯阴司，即便是君后也再护你不得，你难道还要逆天而行，私毁契灵？”

　　唤作旖旎的女魔头一身黑纱覆盖全身，只留两只眼睛再外，明眸闪闪似曾相识。她疑声，“是你？”继而冷声，“……你以为今时今日，我还会顾念你的情分，顾念君后姑姑那些情分？”她冷哼，“旖旎今日走到这一步，就没打算回头。”

　　我听着甚是奇怪，怎么又是情分，又是君后，又是姑姑？

　　冥域出声，颇为恭顺，“仙子，契灵一毁，恶鬼肆意流窜，还望仙子三思。”

　　旖旎笑，“我早不是什么仙子，当年你们杀死他的时候，碧海仙子就已经死了，今时今日，你们早该想到。”说罢，也不再废话，双手拈花念诀，一束束绿光自指间流窜，一阵阵骤起的光束呼啸，挟着雷霆之势猛然袭来，一时亮的睁不开眼，冥域道，“小心。”

　　君沂拉着我扯开一步，堪堪躲过一束绿光，光影过处，石道坍塌，鬼影哀嚎。三人挥袖隔开绿光射击。

　　待绿光消失时，旖旎已然不见。

　　冥域上前一查，“不好，契灵已被拿走。”

　　随即急追而出。

　　奈何桥上，师叔他们已与旖旎缠斗在一起。四处流光四溢，光射之处，彼岸花大片大片枯死。绿光漫射，雪光萦绕，形成一圈覆一圈结围之阵。

　　师叔。宴铭。白簌簌。

　　中间是旖旎。

　　阵中绿光忽而一变，化为一道道肆意妖娆的蛇，含沙射影，蛇头舞动，冲破阵法，直直射向四处，不过一瞬功夫，宴铭手中长剑脱落，阵法破除一个缺口，黑影身形一闪，已破出阵来。

　　两厢对峙，师叔道，“重雪，逍遥已死，你若有心悔改，为师定会为你在帝神君前求情~~~”

　　黑纱覆面，女子碧色双眸闪过一丝颤动，“师父……”终是再也说不下去，“师父，重雪早已不是当年的重雪，请师父不必再劝，重雪已经再难回头。”

　　师叔叹气，“重雪，你怎就这般执迷不悟……”

　　“师父……”

　　长空一道白光迅速冲她而去，不过眨眼，空中弧线一道金色光芒滑落，契灵已经脱离而出，金玉灵光自空中一闪，白簌簌稳身站定，笑吟吟拿着契灵，“旖旎？重雪？你似乎也太不小心……”

　　旖旎醒悟，脸上凝罩寒霜，碧色双眼恨恨盯着，里面是无尽的恨意，是被欺骗的痛苦，“……我早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神仙，都是不可信的，我怎么就忘记了？……”

　　师叔移开眼光，“重雪……”我想师叔定不是故意的。

　　一声厉啸划破天际，黑色面纱随风而落，露出一张青绿狰狞之容，熏熏扰扰竟是满布伤痕，“还我契灵……”那是无望的，悲伤的，绝望的力量，全身提神凝成一道碧绿光束，光束在空中茫茫幻化为一条青色长蛇。

　　冥域惊惧，“青冥大法？”

　　青冥大法，蛇族同归于尽之法，青丝冥想，化身为蛇，蛇影过处，白骨成灰，血肉于泥，哪怕只是沾到一点影子，也会立刻三魂离体，七魄异性。施术者以毕生之力，待到法力竭尽，一并跟着枯竭而魂飞魄散。

　　她，竟然会青冥大法？
　　她，竟然选择同归于尽？

　　君沂飞身上前，将尚是怔愣的师叔与倒落在地负伤在身的宴铭护在结界之内。

　　青冥大法，杯弓蛇影。摄影覆盖之地，寸草不生、杯水不留。束光淬刀锋，蛇影掠处，孟婆早已吓得躲到忘川河底，冥域、白簌簌迅速结法作界，青绿光影一圈圈荡漾，蔓延，伸张，扩大。

　　“舒师姐~~~”耳边传来宴铭的声音，眼前白光一闪，蒙蒙陷入黑暗，仿佛沉入一道深深的梦境之中，梦中也是谁在嘶喊，心慌交错，惊惧而不安。

　　空中是一片黑暗笼罩，渐渐袭来。

　　再无声息。
　　我想，自己又进入那个做梦时清晰，醒来后全部忘记的梦了。

　　****
　　月光清澈，静谧无声。清亮埙音缓缓而过，竹林涌动，似有莫名伤感哀痛隐隐浮现，尘嚣喧引，白衣少年凝眉，仰首屋檐之上，杏衣单薄的身影，严重闪过一丝疼惜，伸手欲扶去她眉间哀愁，掌中却唯有清风穿过，埙音流淌。

　　“孩子，你与她远些，君后不喜欢。”脑海声音一晃而过，停在半空中的手瞬息落下，耳边风声而过，一袭白衣身影翩然而去。

　　屋檐埙音漫停，虚空之中，满山竹叶簌簌，天边云岚漫过，月影倾斜，琉璃飞瓦的屋顶上，杏衣黄里，秀发如丝随风飘舞，鹅蛋脸，弯月眉，神情却是悲戚的。

　　“臻哥哥，为什么你不信我，不信我……”女子喃喃，发丝垂落额间，眼泪滴落，再抬首时，明眸亮眼，一丝决然，“既然如此，那就……”

　　手中埙笛蓦然掷出，划过天际，暗黑的夜空一道月牙似的银光，轰然一声巨响，忽然漫天风云雷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应声而落，画面再清晰时，天地交织一片，似乎是白天，又似乎深陷永无边际的黑暗。天空漫天黑云翻卷，流火倾泻而下，肆虐在乌云之中，嘶咧咧一片，声嘶力竭的喊声响彻云际。

　　江河翻腾，山海呼啸，地裂天崩之势。漫天滚云浓浓卷过，电闪雷啸，朦朦胧胧，刺辣辣银光卷起。笑声，哭声，挣扎声，恶骂声，凄厉的喊杀、震怖声混杂交叠，昏昏糊糊的语言杂合却是一句也听不清晰。

　　四海翻腾，眼前一片暗无边际。

　　没有火，没有光，一片晦涩压抑莫名。

　　又是那个莫名其妙醒来会忘记的梦境。梦中依稀可辨，似乎受纭澜射神渡识影响，今次却能清晰地看到眼前画面，甚至似有感悟，仿佛觉得眼前景物却是真的发生。黑云漫天，有人在厮杀，有人在颤抖，天地混沌，流火四溢，心中一股悲伤无以言表。

　　这，是怎么一回事？

　　画面陡然一转，却已是是另一番场景。依稀是一处奢华殿宇，杏衣女子惨白的颜色跪在阶前，前面是一袭盛装的妇人，眉目威严，而她身旁，站着一位紫衣男子，眉目依稀似曾相识。紫衣男子眉峰微蹙，竟是飘渺峰所遇的风流太子言臻。

　　杏衣女子抬眸，长裙曳地，似一朵风中落花，苍白的鹅蛋脸，弯月眉中一丝痛意，“……为什么连你也不信我了，君后不信我，为什么你都不相信我……”

　　没人回答他，言臻凝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兮妍，你犯下天族大忌，私会魔王，私……妍妍啊，休怪本后无情，现如今你竟……叫本后怎么原谅你，叫臻儿怎么原谅你？”她眼光盯着女子，女子微微向后一缩，似是惧怕，君后威眉严目，“你说……这要说出去岂不是我天族一大笑话，岂非令我天族颜面无存成为六界最大的笑柄……”

　　唤作兮妍的女子浑身颤抖。

　　兮妍？眼中忽悠泪水滑落，兮妍，兮妍，如梦艺语，仿佛自己竟能体会她四溢汹涌的悲伤，仿佛眼前这个唤作兮妍的女子就是我。

　　画面一幅幅辗转而过。

　　“……”
　　“……臻哥哥，天族颜面真的这么重要？”
　　“……”
　　“……为什么连你也不信我了，君后不信我，为什么你都不相信我？……”

　　竟是七千多年前的天家私事，胸中一股莫名情绪笼罩，画面斗转，又回到先前那夜，屋檐吹埙，埙笛划过天际，天边黑云翻腾呼啦啦裂开一道，流火肆虐，反反复复不断重复，依稀有桃花纷飞，云舟荡漾的景，有美人相佐，流年似梦的情，似经历一段很长很真实的爱恨情仇，来来回回，梦境那么清晰，可是一醒来，却什么也不记得，口中喃喃依然只剩那一句“忘了吧”。

　　忘了什么？
　　到底忘记什么。

　　佛主拈花方一笑，痴人说梦已三生。

　　微微一动，神识恢复清醒，四肢一牵扯，却是漫无边际的疼痛。

　　睁开眼，映入视线的竟是小鱼一张乖巧担忧的小脸，见我醒了，啼哭道，“师叔，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半个月，小鱼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