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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骷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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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收到一封匿名来信,华丽花哨的纸笺开篇便是一声舒舒,喊得本姑娘汗毛直下,送信的小师弟道,“这信昨晚上就到了,估量到师姐已经睡下就不敢打扰。”我摆摆手,他识相地下去了。
莫离公子念念叨叨的还是一百多年前那点烂谷子芝麻事,并表示自己现在身困于一妖女,十分觉得对不起姑娘我,希望来日见面能将功补过。
我将信扔进院内枯井,觉得委实没必要听信此等花言巧语,一个走一步身后都有个年轻貌美气质凌冽的漂亮姑娘跟着,对谁都能桃花眼一闪一闪的花花公子,本姑娘实在消受不起,何况,啧啧,以昨晚的情形,貌似君师兄对本姑娘也不是全然的无情。
果然,本姑娘机会还是挺大的。
小鱼又蹭蹭跑过来,道,“师公有请。”
物极必反,乐极生悲,想来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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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殿内,师叔端端坐着,旁边站着君师兄、芷蓉、宴铭,还有两位不认识的青年,俱是一身白衣长剑负背,想来也是此间弟子。
独孤师叔表情严肃。
殿内一时无声,半晌,师叔缓缓开口,道,“心魔一事已有所眉目,近日在伏羲山一带活动,“铭儿,你随师父一起去,”又道,“师侄,你随你君师兄前往阴司,契灵异动,该去查查清楚。”
芷蓉淡然,“那我去准备准备。”
独孤殇唤住她,神色颇为不自在,“小蓉,你和子楚、鸣于就留在山上守着吧。”
师叔这一番安排也是合情合理,芷蓉未婚夫死在伏羲山,她去了难免伤情,而阴司契灵之事本就是我一手弄出来的,她自然去不得。
芷蓉回头,淡淡一笑,“爹,女儿不过是去准备些草药,好让你们路上带着罢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师叔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对我道,“让师侄见笑了。”
我说,“哪里哪里?”若让你见到师父老人家哀求本姑娘的模样,那才是真的见笑呢。
出发前去了君师兄的院子,小鱼抱着个小木鱼一双眼睛楚楚可怜望着君沂,“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经上次东珠镇一行,她显然没有勇气再跟着去阴司一回。
我摸她脑袋,“小鱼乖,师叔回来跟你带骷髅牌玩玩。”
她嫌恶的移开脑袋,“谁要玩骷髅。”
我两手一摊,“那就白骨精吧,据说是美人呢,恩,美男也有吧!”
她控诉,“我才不要像你一样犯花痴,什么白骨精,恶心死了,恶~~~~”
君沂道,“不得无礼。”她吐到一半的舌头悻悻收回,转而又巴巴望着君沂,“师父,你一定要早些回来,小鱼一个人在山上害怕?”说罢,眼泪花花打转,随时都要掉下来。
君沂抚她额前头发,“师父不过是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在山上要听三师叔的话,有空跟你蓉师叔好好学习功课。”
我眼睛一亮,“功课?”
她瞪我一眼,抓着君沂衣服,手中小木鱼递过来,“那师父把这个收着。”
君沂笑,“都那么大了,还这么小孩子气。”
我看的一阵紧张,这什么状况。
小丫头安了心,遂转过脸,脸上巴巴表情瞬息不见,小拳头纂的紧紧的,警告本姑娘,“如果师父少了一根汗毛,小鱼一定不会饶了你的。”
我被她神情逗笑了,怎么搞的跟生离死别似的。她道,“你笑什么笑,如果不是你硬要去帮那个皇后,师父才不用跟你一起下地狱呢?”
一起下地狱。
此遭果真是一起去下地狱,我叹,难怪小丫头这么难过,原来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遂解释,“我们又不是死了下地狱……”
她抢白,“干了坏事才下地狱,你做了坏事,连累师父跟你一起下地狱……”后面的话被君沂一个眼神制止。
出门时,我在想她这到底实在诅咒本姑娘呢还是在诅咒她的亲亲师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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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路远,一路上皆是鬼哭狼嚎,隐隐哀痛。一世阳寿尽,万般放不下,于是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观望乡台前,一腔心怨皆只能以这般形式发泄。
前面引路的黑白冥官,打着白色冥灯,紫玲摇响,生生摧心裂肺,群鬼哭闹更欢。
此番我俩便混在众鬼之中。君沂道契灵异动实属异常,在没亲眼见到契灵之前千万不可妄动,阎王那厮没那么小气,此番区区小事却要上报天庭,里面颇为古怪,说不定故意设了个陷阱等着我们钻。
我表示一切听他的。
好不容易黄泉路走完,望乡台前众鬼一一排队,哭闹声渐小。我扯扯前面君沂袖子,低声道,“君师兄,我们没有死,也能看见最难忘或者最挂怀之人?”
他道,“望乡台望乡人,只要心中有那个人,应是可以的。”
队伍渐渐前移,一个一个减少,我掌心出了一层细汗,不知道自己能看到什么,心里一阵紧张,祈祷千万别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画面,比如说那本被我肖想了很久的戏本子内某页穿的甚是清凉的花样美男,更希望不要同时出现两个,不然的话,千年前的故事重演,实在不敢想象。
“到你了。”看守台子的冥官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我战战兢兢似一个游魂飘上去。望乡台不高,十步阶梯已经走完,站在台上,空中晃晃浮过一道白光,显出是钱来峰那棵硕大的风离树上,晚风斜阳晚霞灿烂,落落正站在树梢,手中埙笛不绝,浅愁悠悠,别有一番凄凉滋味。我心内松一口气。
转身走人,不期看到方才走在我前面的君沂,现正走在身后,我一转头,惊觉,“你,你,你偷窥人家隐私?”
他双眉紧锁,似在思考什么,我想再说,站在一旁的守台冥官铜铃大眼一瞪,讪讪下台去。
我咳了咳嗓子,继续随着众鬼朝奈何桥而去。期间忍不住问他,“君师兄,刚才你没看到什么吧?”
他望着前方奈何桥,桥下忘川水沸腾,他欲言又止,最后问,“……他是?”
我不假思索,“他是大叔,一个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大叔,我们关系很亲白的,我就当他是父亲一样,真的!”说完心里暗暗忏悔,落落你可千万别怨我,我也是迫不得已的,等将来有空我一定帮你找到你要找的那个人。
他疑惑,无比怪异地看了我一会儿,神色复杂。我被看的不好意思,转过头去,刚想问“君师兄看到的是什么”,孟婆已经将一碗汤递至眼前,口中念念有词,“喝了孟婆汤,前尘往事两相忘,转身投入好轮回,欢欢喜喜新嫁娘。”
因我们事先在嘴里含了九华山特制的丹药,是故区区一碗孟婆汤实在不算什么,一口气喝完,突然想起个问题,隧问,“孟婆,你怎么肯定我来世是作新嫁娘,可能我就投身成一位风流公子也可能是介于男女之间的某种……”
嘴巴突然被捂住,身后君沂声音低低传来,“师妹……”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孟婆惊愕片刻,迅速朝着奈何桥下的冥官招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小黑,这里有个没死的生魂……”
我俩彻底暴露,正排着队上望乡台的众鬼齐齐回头,冥官反应过来,一瞬间紫玲摇响,一片鬼哭狼嚎,鬼卒迅速聚拢追来,君沂拖着我朝前边逃去。
奈何桥后三条路,一条通向往生门,一条通向阴司殿,最后一条不知通向哪里,但后面鬼卒已经追来,容不得多想,迫不得已选了最近的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路。
结果那些鬼卒竟然不追过来了。
正纳闷,旁边阴测测的女声道,“好俊俏的公子,呵呵~~~”
一听是女声,本姑娘顿感头疼发麻,叹真是人生处处是情敌,一转身对上一双空空洞洞完全没有血肉的眼框,骷髅袅袅娜娜,齐白尖利的牙齿一张一合,对站我身后的君沂发出一声娇笑,“既入骷髅洞,公子便留下来吧,奴家一人好生寂寞……”说罢白色骷髅腰肢一阵忸怩,大概做的是青楼女子娇羞之态。
我愕然,又是白骨精?
然眼下这具白骨森森,一双空洞眼眶对着我身后的君师兄,忸怩之态本是个勾引人的动作,奈何骨骼摩擦声音太响,实在风情大减。
君沂眉眼一动,“骷髅洞?”
骷髅洞,阴司集人间万骨聚存之地,亦是阴司最强大的军队,难怪鬼卒不敢进来。
女骷髅笑的更加卖力,“公子,正是骷髅洞。”说罢,又一声娇笑,伸出白骨手,穿过挡在君沂前头的本人,伸过去扯君沂衣袖,“公子既然来了,不妨一游,小女子也好~~~略尽地主之谊~~~”声音细细柔柔,牙齿一张一合,骷髅脸上根骨隐动,应是作娇媚之状。
我一把拍开她抓着君沂的手,“额,这位……美丽的姑娘,我们不是来游玩的。”言下之意便是爱玩自己玩去。
空空洞洞的骷髅眼终于转向我,笑道,“是你啊,咱们又见面了?你是来给我送礼物赔罪的吧~~~”骨手又伸出抓君沂,“你这礼物我很喜欢,你可以走了……”说罢一声娇笑,“公子,我们走……”
我瞪着半天没说出话,“你……”指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这白骨骷髅竟是当日害本姑娘行迹败露的那副,实在可恨。话说当日本姑娘答应皇后要替她去阴司取一瓢忘川水,走过黄泉路,一路走到忘川河边很是顺利,低头取水时,水中一节白骨突然伸出,生生截住我的手,阴测测道,“打搅本姑娘洗澡,好生该死。”
一语惊动鬼卒,本姑娘不得不暴露行迹誓死决战,最后打伤一名冥官顺利逃脱,此番真正是冤家见面,分外眼红。我竭力压下怒火,只因四周白骨森森如海,一副副骨骸游弋四周,或哭或笑,或走或躺,或有四五个聚坐一趟,观棋对弈;更有一群骷髅款款而舞,扭腰摆臂真正骨感十足。
她牵着君沂朝前走去,四周骷髅见了她纷纷行礼,原来是个风骚的女将军。我小心肝一抖,君师兄朝我使眼色,意思是你先走,我们见机行事。
我不愿。
骷髅女将军忽然停下,转过脑袋,问,“你怎么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