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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祸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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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给面子,指尖轻轻一弹,昏暗的房内霎时亮堂,他转过身,衣袂随风,丝衬着悬在半空中的身影,清冷双眸隐隐有光滑流动,意味深长,风华卓然,忽而令我想起一人,想想又绝对不可能,他和他,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你可知小鱼的身世?”他突然问。
我老实回答,“只知道是一个叫鸿鹄的老妈子带大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望着我,眸光不定,“小鱼说的?”
我似懂非懂,“……不对吗?”
他没再说话。
室内一时沉默。我琢磨他大半夜跑来不会就是为了关心我没有蜡烛,想想觉得此行他更有可能是来提点提点小丫头的身世可能与我有关,说不定推算着推算着就算出其实那小丫头是本姑娘某年某月某日在某个不知名的夜里私自生下来的,然后在某年某月某个黄昏给抛弃了,然后被一个叫做鸿鹄的老妈子,恩,也可能是个姑娘给捡到了,养了几年觉得负担不起就将小鱼送到九华山,然后眼前这个美男一看之下,哇,这小女娃长的真像自己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个时辰邂逅的某个姑娘,再然后掐着手指一算,哇,果然是本公子的女儿,然后含辛茹苦……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遂又思前想后挖干心肺地想是不是什么时候自己有过失忆,是不是哪年一不小心掉到山崖下然后被眼前美男所救,掐着指头想了很久,这四千六百二十三年,虽不至每一天都记得清醒,但本姑娘肯定自己没生过娃。
于是叹气,通向美男最快速的捷径就此断裂。
“叹气作甚。”他忽然出声,已径自坐下来,手里一盏茶,不疾不徐轻抿。
我咽了咽口水,发现自己一天没喝水了,再看看茶壶,似乎还有些剩余,于是厚着脸皮去拿茶壶,果然还有半壶,乐呵着正要倒,发现屋内缺德的居然没有茶杯。
我问,“君师兄,你这茶杯?……”
他将手中茶杯递过来,“……喏。”
“这……不好吧。”我伸手接过茶杯,给他倒满,又识相地递回去,然后就着茶壶嘴喝了一口,说,“其实,我比较喜欢用壶。”
喝完当时,我就后悔了,默默哀叹本姑娘光荣形象一去不复还,蹑懦了一会儿,提着茶壶问,“君师兄还要么?”
他摇头,将茶杯放下,忽然道,“两千年前,天族太子与碧海仙子订亲一事,你可听说过?”
我点点头,迅速回忆了下相关记忆,“……当时我还没成为师父的弟子也没上天庭,不过山上的小妖们谈论的很热闹,说风流太子终于二婚天上地下的女仙女妖算是躲过大劫甚是欢……”
他表情沉阴,我赶紧住口,“六界戒规里,似乎有不许说天家坏话这一条,哦?”补充说,“其实我是说当时天族太子能再婚,大家都很高兴,神仙高兴,妖精也很高兴,后来他三婚,我们就更高兴,所以记得比较清楚。”
他不置可否,“那太子妃历劫呢?”
我接道,“这个我也听人说过,就是为了怀念那个什么神果仙子的功德,所以太子妃要跟着心系苍生是吧。”其实我还亲自帮了一个,不过没说出来,想来也不知道现在阿月坐上皇后位置了没,也许是该抽个空回去看看然后向师父交差,交完差本姑娘就自由了。
他道,“两千年前,历劫的太子妃却入了魔道,这,你也听过?”
我继续点头,“也听过。不过为什么入魔就不知道了,天族下过封口令。”
他点头,道,“旖旎是受魔王右护法逍遥引诱而入的魔。”
忽闻“旖旎”,心中一颤,“她,她……”
“你认识?”
我坚决摇头,“……听说过,但不认识。”
虽说我认识的那位旖旎,算起来她当初那桩乌龙事本姑娘还没找她问清楚呢,只因当时太顾及面子,悲伤了十来天等想通了再上飘渺峰想找旖旎问问情况,却哪还有那幺蛾子半点影子。我想此旖旎肯定非彼旖旎,哪有入了魔还能出现在天上的,何况让一个未来太子妃去当扫地工,这,实在太不合逻辑。
他似信非信。
我说,“真的不认识,不过我师姐应该认得。她们还可能见过面,而且听师兄们说师姐和碧海仙子似乎还有些亲戚关系,不过都是几千年的事情记不清了,我不喜欢管闲事的。”
他道,“……师妹,你似乎偏题了。”
我一想是有些偏了,于是决定回归正题,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正题是什么,我看着他,决定打太极,拄着下巴评价,“君师兄方才说的甚是有理。”
他瞟了我一眼,“哦,那依师妹之见,有理在哪?”
我提着脑袋一阵乱扯,“哪都有些理,但是重点又不是哪都是理,你要真说他有理吧,他似乎也不是很在理,你要说没有吧又似乎处处……”我说不下去了。
他似笑非笑,“怎么不说了?
我说,“口渴了。”说完提着茶壶又喝了一口。喝完,他仍是那副表情,我老实交代,“其实,刚才思考的复杂了些,一不小心给给忘了。”
他颔首,表示满意,说了一句“心魔便是那历劫的太子妃。”
心魔是当初的太子妃,如今出了挖人心一事,即便已入魔道,传出去仍关乎天族颜面,而面子这个东西是最最碰不得的,难怪师叔和君师兄都说“还望诸位切勿传出去”,看来六界戒规背的很是熟练。
我怔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也想这么说来着,就是方才你一打岔就忘了。”
君沂:“……”
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这碧海仙子怎地好好的太子妃不做,却要去做个杀人夺心的女魔头,这对山里那些兢兢业业修仙的妖怪来说实在太不励志了。我将自己的想法表示给君师兄听,他表示赞同,又道,“忘了告诉你,上次师妹私闯阴司,打伤冥官,阎王已经准备上报九霄神殿,不日阴司的鬼差大概就要来了。”
我后退一步,说,“师兄,您,这是开玩笑吧?”
他道,“在怡情殿时,我本想带你去阴司把事情说明白些,不过现在恐怕是说不明白了。”
“……一瓢忘川水并不算大罪过,但是你不该动了契灵,若契灵一毁,与阴司定契的恶鬼待轮回归来,六界震动。”
“这,这怎么可能?”当日入阴司,过黄泉,不过将将走到忘川河畔,取水时被一冥官发现,一时不慎将其打伤,怎会动了契灵,何况契灵是什么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叹,“我知不是你动的手脚,此番怕是你被那木魅利用了。我在楚国五年,她找过我数次,请求摘了皇上记忆,她以为这样做就可以救他,我与她说只要阴司契约未毁,即便摘了记忆,待他日轮回,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本想让她收手,却未曾想……也是师兄的责任。” 也幸好自己没有答应,否则中计的便是自己。本以为只是一场情深孽债,却哪知这只是刚刚开始,木魅纭澜,心魔旖旎,这背后是不是还有更大的阴谋。
一瓢忘川水,引出这许多事。
我说,“那你为什么让我帮她?”依他所言,完全有能力阻止我去参合这件事,却不去阻止反而眼睁睁看着本姑娘闯祸,这实在太,太没义气了些。
他神色凝定,怔然片刻道,“……皇后不过一只身困与体的木魅,阴司定契,皇帝长空定然不会自行说出,她从何得知……”
我说,“真的?”
他点头。
我反应过来,“你怀疑有人指使她?”
他再点头,眼神一闪,“而且隐藏的极深。”深的他根本就没有发现。
那是自然,君师兄你在楚国呆了五年都毫无头绪,自然是深藏不漏的,不过我没敢说出来,突然想起他方才说的阎王已经准备上报天庭,一时有些不敢置信,阎王这厮怎这么小气,又惊奇与君师兄居然能来与我说那么多那么长的话,是故有些结结巴巴,“那,那我们该怎么,怎么办?”
他依旧恬淡,“不急,阎王已将契灵转移地方加强保护,再则因……因师父说情此事暂且搁下,不过契灵被动不能不追究,过两日我们便前往阴司……”
我打断他,“为什么是我们?……”
他语色淡淡,理所当然,“此事因你我而起,便自然由你我一同去解决。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心魔之事,恐怕与之也脱不得干系。”
他起身,“很晚了,师妹还是早些歇息吧,待我与师父禀报清楚,我们再启程。”说罢,已是踏月而出,小院内清风徐徐,紫藤秋千架微微摇晃,一地月光。
想到有他陪着,走一趟地狱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