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21章 故友 ...
-
谎言被当场拆穿,我羞得半日,默默低头不敢回答。
如是在今日,我自然可以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一本正经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回到,“是,这么有文采的诗怎么可能不是我写的呢?”
可见,时间是一把多么坚忍的沙子,磨得人脸皮越来越厚。
他又问,“你从哪里学来这些的?”
我毫不犹豫将轻拂出卖了。
轻拂笑嘻嘻不知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甚羞涩地挪到他跟前,甚羞涩地道,“其实,其实,这诗,这诗是我写的,写给你的。”
我当时没想过将那句“我写的,写给你的”连起来听,所以不知道其实那句话她说的意思是“这是我写给你的”,所以还特疑惑为什么最后她居然会哭红着双眼飞奔而去。
我问落落,“明明是我表白失败,她哭什么?”
落落轻叹,“她是怎么教你的?”
“哦。”我将昨晚刚从轻拂那里偷来的戏本子拿出来,心道谁让你老不让我看的。
落落接过去,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脸色一顿,最后很利落地将戏本子扔到山崖下去了。回过
身问,“这东西你看了多久了?”
我掐着指头数了数,“也就才两个月而已。”
他脸上仍没什么表情,直道,“以后不要看了,这东西不适合小姑娘看。”
我点点头,觉得自己就是个小姑娘,又忍不住问,“你对那情诗怎么看?”
他淡淡一瞥,“修辞太过,不切实际。”
我想,完了,这下真的被拒绝了。
第二天,落落说自己要出去一趟,我望着他,问,“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我以后不看戏本子就
是了。”
他摇头,衣袂翩然,星眸幽幽潜着一丝笑,“不过是出去有些事。”
我不依,“这么多年都没事,怎么翩翩今天就有事了?”
他无奈,“你也大了。”
我说,“我可以再变小的。”
他好气又好笑,最后敛化为一股不知名的哀伤,他道,“我不过是想去外面看看,找找是不是有
我要找的那个人罢了。”
我说,“你骗人,你从来就没有什么亲戚朋友。”
他说,“有的。只是不知道她是谁罢了。”
我见他神情异常,不敢再造次,诺诺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不会很久的。”
我送他出了钱来峰,虽然一直缠着要跟去,但被他严词拒绝了。回来时,碰到一小妖,坐在山崖
上正捧着本书看的龇牙咧嘴心猿意马脸红耳燥。我眯眼仔细瞧了瞧那封面觉得似曾相识,于是上前趁着小妖不注意一把抢过来,仔细一瞧,果真是被落落丢下山崖的那本。
小妖见我突飞而至,吓得差点滚下山崖,幸好我及时揪住了她的后脑袋,但见她面颊通红异常,似乎很羞涩很难堪,我将她放在地上,她立刻爬过来抓着我的大腿挠,哭的撕心裂肺,喊着让我千万别告诉她娘。
我说,“别告诉你娘什么?”
她说的很是含混,“别……别看……别看书……书?”
我疑惑,凡人不是都挨着教鞭让孩子看书的,她娘怎么反其道而行,莫非想让她做个没知识的文盲,好压榨免费劳动力。
我说,“你娘心机真重?”
她停下哭泣,擦着泪眼朦胧,声音跟着打嗝,“姐姐,你,我,娘,娘她,她会打死我的。”
我摸摸她杂乱的毛发,“我一定要告诉你娘,落落说,即使做妖怪,也要认得字懂点文化的,你娘这么做是不对的。”
她看着我,咧咧嘴,又哇地哭了。
我说,“怎么了?”
她爬过来,鼻涕粘着眼泪全蹭到我裙子上,“姐姐,你,你不能,不能告诉娘亲,她,她会,会打死我的。”
哭的甚是悲催。
我看着不忍,决定如她意,“好吧,我不告诉你娘便是。”
她抬起脑袋,“真的?”
我点点头,她擦擦眼泪,水汪汪地一下就没人影儿。
实在不懂事。
正值傍晚,落霞满天,清风绕云,我坐在小妖方才坐的位置,慢慢翻开了书。于是,从那日起,本姑娘从此踏上一条不归路。
现在都能听到自己咬牙切齿,轻拂,都是你害的本姑娘再不纯洁的。
尔后数月,我窝在轻拂家里看书看得渐入佳境,轻拂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来安慰自己失恋的伤口。她指着那戏本子上一侧扉脚画的如梦似幻的美男对我道,“自古美男爱英雄,如他那般的人,自不是我这样的妖精配的起的,他肯定心有所属,且定是个伟岸不凡的天地英雄。”
那时我正看戏本子上断袖之情看的神魂颠倒,对轻拂的解释倍加赞赏,越想越觉得令轻拂失恋的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一定是在等他那个赫然天地的英雄。
回忆历历,实在忍不住感叹,本姑娘真的也曾单纯过,即使一只脚已经踏进不归路。
落落从人间回来时,已是秋末,漫山枫红,他不仅染上了酒瘾,还顺带带回了一只埙笛。刚开始,日落前,群妖都喜欢挤到松离树下听他吹埙,埙声寥落伤感一如他眉间清愁,迎着秋风萧索,秋意乍凉,别是一番风味。然而时间一长,随着愁肠愁更长,群妖终于受不住他那文艺的忧伤气质,及至后来,每至落日,松离树十里范围内皆是一只妖精也没有。
他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不知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芳龄几何,更不知是男是女的人。我安慰他,其实你也没必要单恋哪一个的,不是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要找那个没影儿的,身边现成的不是很多嘛?为了不使他怀疑我说的是自己,于是随便指着一个匆匆而过的小妖,说,“比如他呢?”
说罢,自己也后悔了。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你还在看那些书?”
我想解释,刚才经过的小妖我不知道他是只公狐狸,其实我想给她指只母的来着。可是,他说的
确实没错,本姑娘实实在在还在看那些东西,想来想去,觉得越解释越乱。
然后想到另一个极端去了。
遂本姑娘立马打消了对他的念头,道他果然如戏本子上所言,风华如斯,貌美如斯,果真符合断袖的种种特征。心底跟着默默地感伤一回,想着既然做不了夫妻,平日他又待我极好,我必也要待他好,至少也要将他之前待我好的那部分补偿,免得日后他相好的找来说我占了他便宜,一想那后果再想戏本子上的内容我就有些战战兢兢,那后果是相当严重啊!
自此以后本姑娘一直觉得亏欠与他,凡是为他想。
燕子声声里,一年又一年。不知不觉间,这些往事却还是一桩不落地在梦里重温。看来本姑娘的
记性也不是太差,就是不大记得那些个一面两面之缘的陌生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