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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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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呆在怡情殿修养生息,整理一番昨日梦中所见,脑海所现,莫不是这些场景,却是四千年前真实发生,四千年前本姑娘尚是个在钱来山备受欺负的小妖,也未曾听闻什么魔王复仇的事,整日里为着三餐团团转。
不过,梦中城所见,感同身受,我倒是越发好奇楚长空当年说地狱人间但愿再不相见,如今两人身为帝后,不但相见还很圆满,那皇后求的到底是什么?一阵思索无果,转而想到本可以装病在静心楼待一阵,如此一番,美梦破碎,不禁扼腕。
“师妹。”一声清冷,如梦方醒。
他竟果然来找我,我以为他只是说说给本姑娘个台阶罢了。
“君师兄。”我回神,他一身白衣,手里却捏着一个就酒壶,也不说话,径自走过来,将酒壶放下,“师妹,近日思虑良多?”
我瞅着他,再瞅瞅他手中酒壶,没弄明白什么意思,想想觉得大概是像上次南安寺松林一般,与
我喝酒,遂小心翼翼伸出手,道,“其实,我也不是常喝酒的。”
他将酒壶一挪,我扑了个空,“师妹伤势刚好,不喝为好。”
我心颤颤缩回手,强调,“我本来也就是想看看这酒壶,似乎很贵的样子。”
他望着手中酒壶,似乎在考虑本姑娘的胡言乱语。我道,“其实,那夜,我,就是骗骗你的,那些话,也不是我说的。”
“哦?”他扬眉,眸光如星。
我继续颤颤巍巍,本想说“其实,都是落落教育的”,想了想觉得还是说轻拂比较清白些,遂道,“这些,都是轻拂与我说的。”
他凝着眉,没说话。
我独角戏演不下去,决定寻求互动,开口道,“不知,师兄今日寻我,所谓何事?”
他眸光一闪,突然道,“轻拂?”
“是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就是她教我说那些话的,整日愁眉苦脸似乎在等什么人。”见他接话,我不假思索,不自觉就将落落说成了轻拂,说完意识到一个无比严重的问题,若君师兄真的
喜欢阴郁美人,他,会不会,会不会就此看上轻拂。眼前忽而浮现多年以后,轻拂欢喜地牵着一
身白衣的君师兄,与我道,阿舒,我与君公子能有此良缘,还多亏你不远千里红线做媒。
遂立马不淡定了。我盯着他看了半晌,看完有些悔恨。
他皱眉,“师妹?”
我回神,对着那壶酒,默默半晌,“你?”
怎么不喝?
他执起手中壶,淡淡道,“这是药酒,给师妹疗伤外敷所用。”酒壶放下,冷冷清清道一声告辞,一转眼,只剩外面茫茫月空,星夜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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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小宫女进来通报,“月贵人求见。”
一场虚礼寒暄后,阿月说出此次请我来的目的,“仙子,仙子既知皇后是妖孽,难道仙子身为九华山弟子却放任不管?”
我问,“谁说我是九华山弟子?”
她诧异,“国师,你,师兄???”
我说,“哦,那我也算半个九华山的人了,九华山降魔卫道,司人间秩序,实在不该不管的。”说罢,长衣一撩,“你先容我好好思量思量。”
静心楼外,小鱼依然尽职尽责。
一连埋伏了两天,皇后果然再来,琼裳陪着,今次换了一身黑衣,一根木簪挽发,粉黛未施,面容惨白,终于有了些作坏事的样子。
待皇后进去时,随即抽身化作一粒虱子,趴在木梳上,抓着三缕青丝生怕一不小心落下,好在皇后并未发觉。
走过长廊,琼裳被小鱼带去歇息。
墨香阁内,君师兄一身白衣纤然,正在绘画。
皇后一见他就跪下来,“国师?”幅度太大,害得本姑娘险些重心不稳差点脱落,看来偷听却是
很艰难的事。
君沂轻轻抬头,双目清冷,语音却是淡淡,“皇后这是何必?”
皇后苦笑,认错,“小妖不该对舒仙子强行射梦渡识,妄图借她之力忘记往事……更不该时时不
顺入梦鞭打后宫妃子,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皇上,他……”
原是想忘记过去。
君沂止住她,“你身为木魅,却强行侵入皇后肉身,不能忘,既是对你的处罚,也是最好的处罚,在下实在无能为力。”
皇后似早听多了这些话,喃喃,“这是报应,当日我如此对他,现在他如此待我,我无话可说,可是她们,她们已经……”
“皇后,有果必有因,当初虽错不在你,可如今,皇上轮回转世千年,阴司定契,既已逆天而行,后果应该自己承受。”
无端饮却相思水,不信相思想杀人。皇后怔怔然,“他说永不再见,却原是这个意思…….”
“皇后请回吧!”淡淡清冷。
半晌。
皇后站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转身而去。
我扒着头发小心翼翼,回眼望去,桌上水墨山水,隐约桃花,那景物却是似曾相识。
本想这出戏应是如是发展:纭澜千年辗转找到转世的楚长空,顺便占了他正牌老婆的身子给她当老婆,可皇帝雨露均沾过于随和,纭澜嫉妒所以后宫妃子时不时如梦去教训一下。
可现在怎么扯上忘记,本姑娘实在无法理解。难道人间情缘竟是这么经受不起折腾?
一入廷芳殿内,皇后即命人将门窗紧闭,左右挥退吓人。
暗觉不妙。
“下来吧!”皇后出声。
我死趴着装没听见,鉴于上次教训,这种情况下总会有个人自角落中滚出来,所以她唤的一定不
是姑娘我。
“仙子。”
我认命。
化身落地,嘻嘻赞道,“皇后,真是好本事。”
她露出一抹飘忽的笑容,我看着不禁感慨如斯美人那皇帝怎不好好待她,一个妃子一个妃子的宠,现下还宠着个黄毛丫头,也难怪她会心有不甘做些事刺激他了。
果然这世间感情不能以常人常态来考量。
她幽幽道,“那次托仙子入梦,是我不对。”
我没反应过来,她接着道,“我知仙子与国师不同,仙子进宫,是为了月贵人吧?”
月贵人吧?
我说,“你,你,你怎么知道。”
她轻笑, “我不会为难与你,只要你允我一事,那月贵人我也不会动她分毫。”
她求我的事,必然与求君师兄是同样的,既然君师兄都不答应,我更是不能答应。“若我不愿呢?”
她一笑,仍是灼灼其华,“你可曾听过贺兰晴,李美人,兰贵人,傅婕妤,她们是什么下场?”
“宫女们私下都说,前些年宫中得宠的兰贵人,傅婕妤,都是,都是被她害死的,还有更早以前皇上还是个王爷太子时的贺兰晴,李美人,也,也都是她,一并,一并害死的。”当日阿月的话回响在耳际,我后退一步,逞强,“本姑娘可不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妃子,你想怎么样?”
她苦笑,“你可知道,害死那些妃子的,并非是我。”
我一惊,“除了你,还能有谁。”
她凝眉,一丝病态,“你说呢?”
我汗毛发指,“你说的,该,该不会是皇上吧?”
她不置可否,“中淮山上的事你已知晓,后面的事你还想知道吗?”
想。但是一想到射梦渡识有可能使记忆紊乱,我摇头。
她似看出我的想法,“这次不入梦。”自身后拿出一柄八宝琉璃的古镜,“其实,我本名纭澜。”
我知道。
一滴血滑落,过往历历皆如浮云隐现。镜面从清晰到模糊再到清晰时,已是中淮山山清水秀的光景。
纭澜自楚长空死后,回到中淮山。心意点点渐渐觉醒,四十年光阴如梦相伴,最终从风婆婆处得知,灵魂轮回,只要找到他的转世,或许还能弥补遗憾。
人间突然辗转四千年,穷街巷域,富贵宫廷,她凭一己之力,寻寻觅觅四千年,人间战乱分分合合,终于在二十年前,楚国的大都上再见到他。彼时,他是楚国七王爷,身边道长和尚围绕,她根本进不得半毫。
王将军府的映瑶因恋上一个落魄书生而不愿下嫁,成亲前日三尺白绫自缢而亡,她趁虚强占了她的身子,已王家女身份接近他。
事情本应皆大欢喜。
然而,千算万算,算漏了人心,万算千算,却没想到,人心却是易变的。当年的遗恨缱绻,当年的誓言相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