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梦醒 ...
-
桂月宫中。
阿月自梦中惊醒,满脸泪痕未干,“国师,国师,我看到了,是她,是皇后,是她害我。”君沂道,“月贵人先传御医吧。”
说罢,带着我直奔静心楼。
小鱼跟过来,“师父,师叔怎么了?”
身上忽冷忽热,好在意识已经慢慢清醒。我道,“我没事~~~”声音嘶哑无力,晕眩更重。
“别说话。”一阵清气自背后缓缓而入,“小鱼,快去拿水来。”
一碗水饮罢,心气通顺不少,脑子却时有阵痛。
他将我放到床上躺好,“先别说话,好好休息。”
声音泠泠如泉,隐约关心。
他握着我的手,手心丝丝气泽涌入,温暖异常,心内安宁,又昏昏睡去,却并不安稳。混乱杂梦一层一层,许是受皇后射梦干扰,脑海一直飘荡那句“再不相遇,永不相逢。”
此次睡下后,梦境更加混乱,不知是我的,还是她的。依稀河之畔,水雾缭绕,云海飘渺,雾霭烟云之内,桨声水影。场景似曾相识,女童清亮的声音传来,“臻哥哥,我在这呢?”仙河之上,七彩云萝舟上,一身杏黄云纱,攒着玲珑鬓,玉面粉颊,笑颜欢愉,正向隔着河岸招手。
河岸边,香花异草璀璨闪耀,岸边站着一紫衣少年,年纪稍稍大些,一身紫衣华贵,想见以后定是个翩翩浊世美男子。然此时,他望着云舟之上叫的热闹的小姑娘,蹙着眉,白白净净的脸上满是郁色,隐隐透着不耐。
小姑娘急了,“臻哥哥,你怎么不过来和我玩啊?你答应陪我玩的,怎么不过来呢?”说到最后,脸上明显已有哭腔。
少年冷冷道,“是父君让我陪你玩,本君才不愿意。”说罢,转身而去。
云舟飘摇,小姑娘情急之下追过来,一脚踏入仙河。
“臻哥哥?……”
“臻哥哥?”再唤时,画面一转,桃花缤纷,落英如雪,一袭花雨之下,已是妙龄少女的小姑娘一脸笑意,眼儿弯弯,手中桃枝递过去,“臻哥哥,你看?”
少女兴致勃勃递上。桃枝上,三三两两桃花聚成一簇,开的正艳,粉白相拥,与少女一身粉衣相衬,笑颜明媚,堪堪人比花娇。
唤作“臻哥哥”的少年依旧是一身紫衣华贵,然眉宇间比之当年已退去些许稚气,俊颜星眉,依稀显出日后绝世美男之姿。望着少女手中的桃枝,道,“妍妍,这是君后的桃花林。”
语气些许威严。
少女瞬息低下脑袋,委屈,“臻哥哥?”
少年习惯蹙眉,“君后不喜欢别人乱动她的东西。”似解释宽慰。
少女抬头,眉眼笑兮兮,“臻哥哥,那我们去东海吧,姑姑说那里的桃花开的也很灿烂?”
时光都转,渐渐模糊不清,笑语欢声渐行渐远。
似乎有什么应声而落,又似乎什么也不清晰。朦朦胧胧,听到笑声,哭声,混杂交叠,昏昏糊糊的语言却是一句也听不清晰。
画面再清晰时,已是另一番光景。
云舟清霭,桃花缤纷,一概掩去不见,没有如花少女,亦不见紫衣少年。天地交织一片,似乎是白天,又似乎深陷永无边际的黑暗。天空漫天黑云翻卷,流火倾泻而下,肆虐在乌云之中,嘶咧咧一片,声嘶力竭的喊声响彻云际。
女子声音定定,“既然事情由我而起,我自一力承担。”
谁在用力嘶喊,声音被黑云吞没。
耳边淡语,如泣如诉,“……既如此,不如就此天上人间,永不相见。”
天地苍茫,是谁幡然而悟,一声长啸响彻天地。
永不相见……
不相见……
“……不相见”喃喃惊醒,额上绵绵密密全是汗水。
小鱼趴在床边,抬起头,眼睛惺忪,“……什么不相见?”清醒过来,语间不满,“你已经睡霸占着师父的床睡了一夜。”
午间阳光照落,果然一夜已经过去。
一身梦汗凉去,头脑渐渐清晰,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方才害得本姑娘一身淋漓大汗的梦境,委实可恨。
小鱼碎碎念,“做梦都是什么真哥哥假哥哥的乱唤,什么永不相见,犯花痴也不带你这样的,你
不要见谁啊,难不成是师父吗?”眸中精光一闪,“这样你就不是我的情敌了?”
我说,“你才不要见师父呢,你全家都不要见你师父。”这话本应是个有力的反斥,哪知一出口声音虚弱有气无力,一点威势也没有,听得还特心虚。
小丫头这回出乎意料的没乐,奄奄看我一眼,“醒了就好。”
我大奇,“你担心我?”
“谁担心你?”立即恢复本性,“师伯你说梦话,还真哥哥假哥哥乱叫,还说什么忘记了不见了,小鱼一回儿告诉师父去。”
果然把我作情敌,哼,毛还没长齐,就跟本姑娘抢美男,实在太自不量力。
我拉住她,脑中却是对什么哥哥一点映像都没有,倒是一堆那桃花木魅的事,问,“君师兄呢?”
“师父到皇上那商量回山的事,再过半个月,我们就回去了。”
“回去?回哪去?为什幺要回去?”
问题一个接一个,小鱼不耐烦,“自然是回九华山,师父只答应皇上做五年的国师,如今五年时间快到了,自然要回去。这皇宫我都腻味死了。”
她扯开我的手,“放开,我不跟师父说就是。”我看她不像是耍人,松开手,想这皇宫之内,还是早早离去为好。
她蹭蹭跑出去,端了一碗药又再跑回来,大模大样,“师父嘱咐,师叔醒了就将这碗药喝了。”药汤奉上,浓黑药汁,黏黏稠稠。
我头一撇,“本姑娘才不喝,太苦太恶心。”
小鱼跌气,半晌,转着眼珠道,“这可是师父亲自煮的~~~”
“我喝。”药汁苦涩,浓稠难咽,我一口气喝完,舔舔嘴,“还有不?”
小鱼一脸鄙视,继而诡笑,“师伯,这药是御膳房的人熬得,师父不过是开了个方子,哈哈,师伯真笨,又被我骗了~~~~”
笑的直岔气。
我愤怒,“不学好的孩子。”现在你威胁不到我了,看我怎么整你,“哎呦,我,我突然肚子好痛,好痛,痛……”
这一招肚子痛是我装的最像的一门绝活,半撑着腰,双手捂住肚子,然后使点小法术,让额头汗珠一颗一颗晶莹地滑落,再将脸色变得苍白一点,神情痛苦,即使装不来痛苦也没事,只要竭力咬着嘴唇,装出千忍万忍的劲儿,保证谁也认不出来。
小丫头起初不信,看我额上汗珠,终于慌了,“师伯,师叔,你,你,你真的肚子痛?”
“是……是……”我尽力将声音说的破碎,“肚子……师叔突然很痛……很痛,不知为……为什么”。
将眼泪强力挤出又拼命往回憋。
千忍万忍的样子。
“我,我叫师父去。”我一把拉住她,顺势朝她嘴里塞了颗东西,原形毕露,“想知道我给你吃的是什么吗?”
她羞愤欲死,愤怒地质问,“你骗人?!”
我拍拍双手,“只许你玩我不成?”
她更加愤怒,“你在我嘴里塞了什么?”
我好心,“没什么,刚才喝剩的药渣而已~~~”
她已捂着嘴巴飞奔而去,约莫找个地方狂吐去了。
心内一阵解气,慢慢静下来。墨香阁内静谧无声,房内空空荡荡,除了一张大床、一副桌椅,桌上一套茶具,再无其他,与之外间富丽堂皇相比着实清冷了些,不过几眼已打量完毕,躺在床上,想到这是他睡过的床,一阵欢喜。
想着想着,不免想起方才的梦中城,射魂渡识,感同身受,中淮山,采青,一张同样的脸,一段错乱的情,楚长空,四千年前魔族之乱,那样真实。
真正的皇后却是个桃花木魅,四千年那段情缘已经结束,为何她却始终坚持,最后那一瞬间汹涌的痛苦,到底是他,还是她。脑中三字掠过,楚长空,楚长空……
楚长空,“不就是皇上?”
门推开,响起一个和蔼的声音,“仙子果真料事如神,朕不过刚至门口,仙子已先然知晓。”
皇帝与君沂并肩而来,“听闻仙子受伤,可好些了?”
我赶紧爬起来,笑,“没事没事。”觉失礼,补充,“谢皇上关心,已无大碍。”
皇帝放心,“那就好那就好。”样子甚是亲切随和,君沂引他坐下,我赶紧倒茶,触手才发觉茶水冰凉,正想拿着茶壶溜人,手上一热,仙力点点流淌传进,茶水温热,君师兄一双墨玉星眸望过来,“有劳师妹。”
我硬着头皮倒茶,心中一阵捣鼓,一不小心,手一抖,茶一溅,霎时白衣清衣,湿润一片,“啊,师兄,我,真对不起。”羞愧难当,抬起袖子去擦,却见白衣如雪,哪有水痕。
竟忘了自己也是一个神仙。
一时窘迫。
“师父。”小鱼适时出现,又马上毕恭毕敬,“小鱼拜见皇上。”
皇上和蔼,“免礼。”面露欣慰,摸摸她的小脑袋,“小小年纪就知礼懂事,日后必有大作为,不愧是国师的弟子。唉,哪像朕的几个公主,成日胡闹。”
小鱼喜得赞赏,很是高兴,再次拜谢。
站起来抢过我手中茶壶,乖巧道,“小鱼给皇上添茶。”
君沂道,“师妹伤势痊愈,还是先回去歇息吧,晚些时候师兄再去寻你。”正给了我一个台阶下,朝他感激一笑,赶紧顺着台阶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