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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方柔玉织春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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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脚踩在雪地上咔吱咔吱地响着。
一岁多的锦绣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哇哇地哭了起来。夙鸢抱起她,拍拍她身上的泥,一个小厮过来对自己鞠躬。
“掌门紧急会议。”
偌大的房间里,红袖焦灼不安地看着每个人脸上凝重的表情。
唐海开口:“慕容昭,你召集的人有多少?”
“十万。不过都是一些平民,也有一些士兵,林子琪正在长安对这些人进行秘密训练。”
“夙鸢,你的九剑诀如何了?”
“已经可以使用孤魂了,只是最后一式……”
“红袖,苗疆那边可有动向?”
“现在没有。阿扎说会帮忙扼住圣灯在那边的行动。”
“唐云,你的毒药可配备好了。”
“七百二十三种。有一百种还没有解药。”
“那好。”唐海看着其余的弟子,“唐门的心法,武功,制毒现在更要加紧练习,迎接我们的挑战巨大。这次我们的对手是整个江湖。”
天色一黑。
每个人都是忧心忡忡。十日之后,当一声爆裂声出现在结界外时,大批的人群黑压压地围堵了唐门的出口。里面有些人曾经是他的盟友,也有些人曾经是敌人。
但是要突破这条防线实在太难,无数的情花盛开在唐门的谷口,随后是瘴气,毒池,以及大批的精良部队。夙鸢和红袖是先遣部队,冲进来的高手很多,但是经过被瘴气和毒池的袭击大多都奄奄一息。
后来这场唐门之战被载入历史。
红袖不是物攻型,因为身手敏捷一直都是采用涂毒的武器,这些虽然都有解药,但是都是即刻毙命。不过也有好消息便是亦笙率领的众人突破重围倒戈到了唐门这边。
这场战役持续了三天三夜,最后以唐门全胜告捷。
各大掌门被解毒后关押于地牢中,不过很多人都是乐意如此。这场战役的结果都不重要了,他们不过只求一席安寝。
然而,当季良率领着锦衣卫到此时,不惜用大量的人遁也要冲入唐门之中。
他只有一个目的,灭掉唐门。
甚至,他带来了大量的灵鹫兽。
夙鸢迎战,对于这个对手,他一直心怀恨意。他紧紧握着爹留下的孤魂,自己已经适应了那种凛冽的剑气,闪烁着银蓝色光泽的剑身在白雪中愈见美丽。
慕容昭说,对于季良只有一个办法。他聪明无比,武功盖世,看似没有缺点,可是却又一个很大的缺点。一个人是无法兼并二者,当他匆忙时一定会露出破绽,而季良的破绽便是太性急。
夙鸢用凛烈的剑法扼住季良的行动,季良亦是轻笑着,用刀抵住孤魂。季良的聂火刀也是一把神器,削铁如泥,刀身颇重,然而季良却挥它无比自如。
金属的碰撞声,喷溅的火花,两双冷漠的眼。
紧紧相逼不惜自己受伤,夙鸢一次又一次攻击,随后,寻找他的破绽。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何等出色的武者,没有人可以反驳。他可以将策略和行动完美地结合,哪怕只是一瞬间。
“夙鸢,这些都在我计划之内。”一声高呼,季良大刀劈来。
夙鸢在人前第一次使用九剑诀,巨大的剑气在空中周旋起来,忽而孤魂发出一声鸣叫,竟然将季良冷冷地震开。
在场所有人都是被这压抑的气场惊愕,看见那个风华绝代的少年绝美的飞舞着,剑花卷起了飞雪。白色的天空中忽然刮起一阵狂风。这是九剑诀的第一式——无月。
季良一怔,再度回过神时,孤魂已经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不过一秒,季良以极快的速度后退两三步,重新举刀布阵。他的轻功十分了得,夙鸢也知道这也是他的破绽之一。
性急的季良总会先他一步出手,他也在等待着。
不过那一天,季良没有再出手。天色一黑他匆匆离去,尽管只带走了十个部下。夙鸢冷冷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对旁人道:“收拾好了之后,大家好好休息。”
“是!”
2
“夙鸢。”
红袖低低地喊他一声,夙鸢一怔,回问:“怎么?”
“你刚刚的眼神好可怕。”红袖说着,突然听见一个下人惊呼:“锦绣丫头,你在这里干什么。”
夙鸢急忙回头,看见了站在雪地里小脸冻得通红的锦绣。
她哭了,看着满地的血迹。夙鸢赶紧过去抱住她捂住她的双眼,可是锦绣在怀中颤抖着,夙鸢知道已经晚了。交代好好看住锦绣,然后回到房间,放好孤魂。
孤魂总是带着很强的煞气,自己驾驭它时也很容易迷失自我。
最害怕有一天会忘记自己是谁……
“嗨。”肩膀突然被人一拍,吓了夙鸢一大跳。
只见慕容昭对他微微笑,“小鸢,今天很不错啊。”
“是吗?”
“刚刚收到情报季良打道回府了。而且探子们回报,他一只手的经脉断了。恐怕就是刚刚跟你交手时被孤魂的剑气所伤。”
“呵呵,记得曾经我被它伤过一次。”
夜深了,听得见簌簌的雪声。
过了许久,夙鸢问了一句慕容昭:“结束之后,可以让我见见夜华吗?”
结束之后,这是他唯一的愿望。
第二天雪还没有停,树上房檐上都是白雪。红袖带着锦绣在后花园里闲逛,想起那几朵变种的情花就不由得赞叹唐云这位伟大的科学家。接下来的几天季良没有带兵攻来。
随后唐海释放了关押的各大掌门,掌门们灰溜溜地离开了唐门,估计今生都不会再来此地。
不过三天后京城传来了消息,圣灯挟天子以令天下,说道除非夙鸢来京城的皇宫,否则他会让天下流血漂橹。每个城中都有莫邪宫的据点,夙鸢如果不在规定的时间内出现在皇宫,便会屠城。
圣灯给了他们一个月的时间。
甚至连结局都想到了,用夙鸢的死换天下的太平。
慕容昭恶恶地说道:“该死的老狐狸。我在每个城里也有线人,害怕他怎么?”
“他的都是一群高手,别忘了。”这是红袖的话。
一月。从唐门到京城只需六天。一个月的时间,是给了自己很长的思考时间。或许这次真的应该做个了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圣灯也曾经参加过那场浩劫。
不到半天,收拾好行李的夙鸢找到了慕容昭。
唐云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并不阻拦。慕容昭问夙鸢真的想好了么。夙鸢笑而不语。锦绣扯着红袖的衣角掉泪,红袖抱抱她拉她进屋,这一天似乎过得十分漫长。后来慕容昭带着夙鸢上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
3
月朦胧,一场雨打湿了昨夜的梦。
路上,一直沉默的两人僵坐着,马车行进,到了一河边,才缓缓停下。
“过了这条河向北的小路走上半天,会看见一个小村子。”指着一个方向,慕容昭对夙鸢轻声说。
他仅仅留给他一个清癯的背影,长发,白衣,衣服上有些淡淡的竹纹,边口有些蓝色的刺绣。这样的他,却美如仙子一般。趁着夜色,夙鸢走得很急。
那条路很小,很窄,崎岖不堪。
两旁的山,水,让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的家。那么温馨的场面从未再出现过。
等到天蒙蒙亮,远远看见几处炊烟,豁然洞开的平原里整齐的农田挨着排着,早起的农妇开始在忙碌自家的早食。
心突然跳得很快。
夙鸢走过一扇又一扇的门,鸡鸣犬吠兮时相闻,淡淡的恬静,像一个迷离的梦,让他不愿醒来。
太阳从东边升起。夙鸢便在村口稍稍停下片刻,天空已是金灿灿的一片。这里是江南,气候适宜,没有雪,只有雨。明明是寒冬腊月,可也有花儿开放,青翠的树木连绵排着。
“这位公子……”
一个花衣的妇女远远看见了夙鸢,走来询问,“公子是来找人的吗?”
这里地方偏僻,异乡人可以找到很少见,所以,恐怕是来找人的吧。
夙鸢本有些离开的意思,看见了热情的妇女便只好问道:“不知道可有小蝶一家住在这里?”
从那时到现在也已经一年半了。
“小蝶……小……啊,公子你说的是阿宁一家吧。就在这排房子的角落呢。”花衣妇女指着的一排房子的尽头,是一家很简易的木板房,有一个小小的院落。
走进了,可以看见里面有鸡有狗,一些干菜晒在窗户外,烟囱有些青色的烟升起。夙鸢推开栅栏进去,那只狗对他汪汪直叫。
小蝶闻言推门而出,看见夙鸢,略微一怔,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公子……你怎么来了。啊,那个夜华他还在睡觉。”
夙鸢笑了笑:“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小蝶没怎么变,没有了脂粉之后反而更加清纯,衣着很朴素,笑容却如花。
“你进来坐。我正在做饭呢。”
推门而入,传来一阵饭菜的清香,小小的屋子里面空间有限,所以厨房和饭厅在一起。小蝶给他倒了一杯茶,赶紧去加把柴多煮了一些米饭。
夙鸢缓缓打量另一边被布帘遮住的房间,突然听见婴儿的啼哭,小蝶急忙忙地跑了进去给孩子喂奶。夙鸢有些惊愕,紧紧握着茶杯,觉得心口很堵,但是……这些都是自己的选择。
希望他过上这种生活无忧无虑生儿育女的人难道不是自己吗?
还想自私什么?夙鸢饮完一杯茶,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次是他出来了。
粗布衣服,漆黑长发,清瘦的脸,凉薄的唇,眼角的泪痣。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那般清楚。生得那般美丽的他仍旧如此。夜华掀开帘子,手中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随后当他的目光从婴儿身上转向夙鸢时,两人四目相接,只是一瞬间,夙鸢侧过脸去。
那目光,只是打量一个陌生人。
苦笑般,自己微微闭上眼睛。
小蝶端来了粥,就点咸菜,她还特意煮了腊肉,每个人一个鸡蛋。
“宁儿,这位是……”夜华淡淡地问道。
怀中的婴儿一直在啼哭怎么也不安分,夙鸢忽然想起了锦绣,只是,看着夜华,他只是开口道:“我只是小蝶的一个故人。一个朋友。”
“我……认识你吗?”他那么问。
夙鸢看着那双眼,只是,再也挤不出笑容。
小蝶打圆场,“公子是我的贵人,夜华你就别多问了。”
一顿早餐,细细吃过,夙鸢只觉得心口很疼。然而,当他看见夜华抱着孩子的笑容时,自己的心情也放松起来。
问小蝶:“孩子的名字呢?”
“景荣。夜景荣。”
“那多大了。”
“刚满六个月。”
小蝶轻轻说道。
“我可以抱抱他吗?”
是个男孩子,夜华小心翼翼地交到夙鸢手中。本来一直哭闹的孩子看到夙鸢的一刹那竟然嘻嘻地笑起来。和锦绣一样。轻轻抚摸他的脸蛋……
“锦绣也长大了,今年刚好一岁零七个月。”
喃喃自语着,夙鸢对着夜华轻轻一笑。只是瞬间,那个笑容凝固了,他看见夜华迟疑地看着自己,随后沉默。小蝶本想留他再吃午饭,只是,夙鸢说自己不能再留下。
小蝶送夙鸢到村口,忽然跪下:“公子的大恩大德小蝶没齿难忘。只是小蝶太自私明明知道你们是相爱的却还……”
“怪不得你。”
夙鸢扶起他,“好好对他,这也算是我最后的心愿。”
去了京城只怕九死一生,再也见不到,再也听不到。不过他也能安心了。对她点头,然后飘然离去。
边走,心口愈沉,愈痛。眼中的泪水愈多。
一阵风吹干了眼泪,夙鸢的心,也随着这阵风远去。
或许,这样真的是对的。
将他送给别人,让他幸福,这是夙鸢最后的愿望。
……
“宁儿,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远远跑来的夜华拉住了小蝶的衣袖。
“一个贵人。他对我有恩。你怎么了?”
“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似的。而且,这里很疼啊。”夜华掀开右手的袖子,那里的血管喷张,活像一朵红莲。
小蝶沉默良久。
“对了。他留下了这个。”
握在他手中是一枚沉甸甸的金元宝,小蝶突然流出了眼泪。
“回家了,夜华。”
“宁儿,你说会不会我以前见过他啊。”
“回家了……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