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笑之莫相离》败家公子

33、泪落罗衣颜色暍

　　1

　　夜华一掌拂去，清脆的碎裂声中似乎又听见了过去的嘲笑。
　　他在那个王府里受尽欺辱，逃走，被抓回来，再被关进柴房。他呼喊着，只等来了皮鞭。唯一爱他的只有靖德王爷，所有的人都恨他，所有的人都要他离开。
　　终于从那场噩梦中醒来，现实却依旧残酷。
　　心中猛烈的痛疼铺天盖地的袭来，一回过头，却看见夙鸢就站在他的背后，不远不近的距离，表情却是那么的冷淡。或许他上前走近一步便可以握住他的手，然而，眼神中只透露的哀伤已告诉他，他欠他太多。
　　“对不起……这一切，我都不知道。”
　　“我不是告诉过你离开这里吗？你和季良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真的对不起，我的……我犯下的错请求你原谅。”夜华看着夙鸢。
　　一袭青衫，长发飘逸地垂落，只用一根细细的带子捆住半缕，容颜逆着光，只看得见那双美丽的眼睛中闪过的寒光以及……痛苦。夜华咬牙跪在了他的面前。
　　男人的膝盖值千金。
　　他那么轻易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他那么恳切地祈求他的原谅，纵使以后为陌路，也请他放下仇恨。
　　可是——
　　他会舍弃仇恨吗？夙鸢的眼眸冷光楚楚，充盈着惧意，那场大火，毁了他的一切。当他遇见唐云的一刹那，便已经没有了退路。
　　即使他那么低声下气地求自己，夙鸢也软不下来心，也落不下泪。已经没有人可以再去改变他。夜华也好，唐云也好，慕容昭也好，所有的人只是红尘中的一劫，他的命运在那天便定好了。

　　“你跪多久都没用。倘若你站在我的立场，你就会明白你的做法有多愚蠢。”
　　“如果我可能做到，如果有一丝希望，我绝不会放弃。”
　　“当初的那个夙鸢已经死掉了。他没有勇气站在天下的面前。你凭什么要我抛弃仇恨？为了这个我一直努力地活下去，一直没有放弃过咬牙坚持。潜伏在青衣门良久的我，为了今天，为了未来，你有什么本事叫我放手？”
　　“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呵呵。”一声冷笑，睥睨地看着他，“我的事你用不着管。”
　　他已不再是他。

　　即便站在自己面前是个活生生的人，但是，他的心是冷的。

　　夜华起身，夙鸢背对着他看着水面。
　　平静的水面上有些荷花，正在安静地绽放。
　　或许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或许，他们的缘分到此结束。夜华背对着他浅浅一笑，正要离开时，突然听到他的声音。

　　“如果有一天夙鸢不存在了。世界会太平吗？夙鸢对于天下微不足道，只是，他一生的坚持如果放弃了，他会崩溃的。”
　　那么细小的声音，触动了他的心弦。
　　悬在眼中的泪水一下子就落下来，凄楚的，悲哀的，似乎看见那个脆弱的他强忍着站在风中。夙鸢啊，为何你一定要这样。为何你从来不肯让别人分担你的痛苦。为何你一定要那么执着。他是不懂，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走近他的心中。

　　从背后抱住他，可以感受到他的心在跳动。
　　可以感受到他颤抖的身体和从眼中坠落冰凉的液体。
　　可以听见小声的啜泣。
　　夜华紧紧抱住他，祈求给他温暖，给他一个肩膀可以停靠。可越是这样便会越心痛。夙鸢回过头，双目交接，咫尺之间。那悲伤的表情夜华毕生难忘。

　　那一瞬间，他似乎明了了这份纠葛的感情。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男人。原来，心痛，心喜，全部因他。见不着他回去想他，无聊时会找他打发时间，两人在一起饮酒，吟诗。看见他痛苦，自己的心也会紧紧相依……
　　夜华吻了上去，小心翼翼的。唇瓣之间的摩擦，舌尖的缠绕，心灵上的怜惜。在月光笼罩的亭中，荷花盛放，夏月风清。
　　明明天地这么美好……

　　明明他们之间可以这么快乐地活下去……

　　2

　　天一亮。
　　红袖端来早饭来到夙鸢的房间，看见他正在打理自己的剑。剑有一个好听的名字，骅仪。剑身很轻，呈淡淡的灰蓝色，剑尾是一条新的剑穗。而夙鸢的脖子上挂着那颗宝玉。
　　“表哥今天气色很好。”和他一起吃过之后，红袖问：“昨天听说表哥去见了季良。”
　　“对。”
　　“为什么要见他呢？”
　　“因为……他对我们有利。”还记得上次的齐廉，天下会幻术的人少之又少，不知道莫邪宫里有多少高手。但是夙鸢很清楚的知道季良，虽然是莫邪宫的二宫主，其实一直有二心。或许真正的野心是顶替圣灯成为得天下的王者。
　　两条豺狼，呵呵，自相残杀。
　　夙鸢告诉红袖叫来慕容昭，替他办一件事。调查苏吉的下落，越快越好。慕容昭领命后离开了长安到达京城。
　　夜华却不明不白地昏睡了两天。
　　第三天他醒来时听见院子里很吵闹，原来大会已经开始了。许多弟子争先恐后地看着擂台上拼搏的身影，不时传来一阵欢呼。披一件外衣，夜华也来到了院落。临时搭建的擂台上铺满了红色的地毯，季良正端坐着，一脸邪气地看着奋力打斗的两位长老身上。
　　三局结束，少林寺占了上风。
　　第四局开始，是对抗亦笙。哪知亦笙临场退却，将比试推给了下一位掌门。刘长峰坐于正中央，如坐针毡地不时看着季良。他有时微笑有时冷漠，更多的时候他的目光是落在夙鸢身上。
　　这个以前一直默默无闻的人物，但是那日一见实在是个美人。听说以前的各种比赛他几乎都没有参加过，以前还是青衣门的人……而这次是代替唐门出席。而他身侧的唐云……
　　夙鸢的身份绝对不容小觑。
　　光是那精致美艳的容颜，那居高临下凛冽的气场，那冷漠的双眸，绝对是个顶尖的高手。刘长峰冷汗涔涔，忽闻一声惊呼，竟然是季良站起身了。
　　“长老，不如我们俩比试比试。”
　　季良没等对方答应，一瞬间移步到了擂台中间，顿时四周安静无声。少林寺掌门志诚和尚行了佛礼，道：“施主承让了。”
　　这是大家第一次看见季良出手。
　　三招之内，招招毙命，幻影如行，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而那惊人的臂力，少林寺的掌门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他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招式，只是掌掌包含了大量的真气，仿佛握着一把无形的剑。
　　而他凌傲的轻功亦是行云流水般完胜了少林寺掌门。
　　夙鸢知道，他还没有拿出自己实力的十分之一。

　　“还有谁想来挑战一下吗？”
　　季良戏谑地笑着。
　　许久，夙鸢站了起来。唐云本想拦住他，可是他比她早一步离开座位。
　　那把骅仪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发出一声孤鸣。
　　夙鸢并没有用九剑诀中的招式，只是用了唐门的心法与剑法。出神入化地化解季良的招式，还在一定程度上有了改变局面的方法。季良似乎想和他玩一玩，一脚劈来时，夙鸢腾空而起剑尖直指季良，然而季良仅以双指便停住夙鸢的剑。
　　场面一下陷入僵局。
　　“为何不用全力？”季良反问夙鸢。
　　“你也没有。”夙鸢反驳到，用真气震开了季良。

　　“这么想要武林盟主的位子？那好，让给你就是。”
　　季良对着他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凌空回到了座位。夙鸢一掌朝他劈去，季良冷冷地避开，瞬间墙上出现一个偌大的裂缝。众人哗然，刘长峰更是冷汗涔涔。小心翼翼地询问季良，季良也耳语几句。刘长峰立刻起身掏出了自己的武林盟主的虎符令。
　　“少侠乃是武林奇才，功夫不凡，老夫决定将武林盟主之位禅让给……”
　　“且慢。”夙鸢对他拱手，“刘前辈，晚生不才，不可受此重任。”
　　“那……”
　　“若大家没有意见，将武林盟主之位传给天下第一美人唐云可好？她的武功可在我十倍之上。”
　　夙鸢一声大喝，台下的众位掌门却不敢吱声。
　　季良见此一声大笑：“美人盟主，江湖想要得很，我赞同！”
　　陆陆续续有一些掌门站了出来。
　　最后刘长峰将令牌放在了唐云手中，只是有一人喊道：“你没有出手，我们怎么敢将江湖托付与你？”
　　唐云看着那个涉世尚浅的年轻人，一声轻笑，声音动人：“那你莫要后悔。”

　　“当……”
　　那年轻人话还没说完，就在人群中倒下，临旁的人一摸气息，一声尖叫：“他死了！！”
　　脸色铁青，暴毙而亡，嘴唇乌紫，是中毒而亡。
　　而最恐怖的是那暴毙的年轻人的身体竟然渐渐沙化，最后只剩下几件衣物。
　　杀人于无形，是最恐怖的。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这是那个女人的魔力。以前江湖上就盛传这世上有一女子有花容月貌蛇蝎心肠，有人给她送过外号，毒娘子。唐门本就是以毒著称，唐云却是将毒运用到了极致。
　　“现在还有人质疑我的武功吗？”款款微笑，唐云问着众人。
　　四下已没有一人敢叫嚣。
　　所有人都不愿意死得那么不明不白。唐云高举着令牌：“今天开始，唐门——重出江湖！”

作者有话说

　　大结局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