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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回观佛骨青螺髻 ...

  •   1

      打通经脉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浑身是剧痛的。夙鸢早早起来,琢磨着玉石和剑身,云姨交给他时已经是一把崭新的剑,上面的纹路还是十分清晰。玉石中间镶嵌过什么,与手镯一对比发现正好是那颗落在圣灯手上的石头。
      因为是罕有的时候,要想看见里面储存的东西的方法确实不同。
      夙鸢想了一天一夜没有半点思路,最后他发现玉石与他右手的伤痕纹理很像。只是把石头置于火上仍旧一无所获,云姨亦是思索了很久,最后问夙鸢:“青云生前一直都在华阳山顶练功吗?”
      那里也是极寒其后,若要有共性的话,只能是雪。或者水。
      置于冰冷的水中片刻,玉石由青白色转为亮蓝色,发出淡淡的荧光。稍稍加热,随着水温的上升,玉石的颜色也渐渐变成了红色。与夙鸢右手的红莲交相辉映。
      夙鸢的右手实在火灾中被烧伤,之后却自然地形成了一朵莲花的姿态在手臂上盛开。如今,当夙鸢用右手触碰玉石时,温温的触感,却一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瞬间,一道浮墙飘在半空中,透明的墙面上勾勒出一个个生动的人物,挥舞着出神入化的剑法。唐云也惊呆了,她只是耳闻过西域的魔石,却不曾记过会是如此的模样。
      只是一个雕纹精美的玉石,竟然却是人们争破头都得不到的九剑诀。开启它的只有它认可的人,而认可的人中血液里一定要流淌着剑的光华。
      可以说,夙鸢第一次真真正正开始练剑。
      在云姨的指导下从最基础的心法,剑法开始,一点一点,没日没夜地挥舞着那把父亲留下来极其轻巧的宝剑。而父亲的那把孤魂,夙鸢只等着能够在武林盟主大会上使用它。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雪下了,雨下了,鸟儿回来了,荷花开了。
      夙鸢在空旷的平野里挥舞着精美的剑法,仅仅一个小小的舞动,地上却横空出现一道粗犷的口子。下山的日子一天一天临近,九剑诀第八剑熟练掌握后,夙鸢一直在担心第九剑。
      这世界上最无情的剑法,第九剑,望断天涯。
      没有图示没有文法,就连最关键的石头也无,尽管只有其中的八式,却天下仅有几人可以与他抗衡。

      临下山前。云姨找到夙鸢,说出了一直掩藏的真相。

      “希望你可以忘记夜华。他,是你仇人的儿子。”
      “切莫,过多交集。”

      唐云告诉夙鸢,夜华的父亲表示诛杀牧青云的罪魁祸首。就算听信了圣灯的谣言,但那道令牌始终是出自于那个男的手上。惟有恨让他活下去,也惟有恨让夙鸢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
      他细细揣摩着那句话,开始渐渐觉得有一种黑暗的力量在蚕食自己的灵魂。他也明白有些东西该自己放下,只是真正放下的时候,自己却有些遗憾。
      夙鸢也觉得,那样的自己,活得太累。

      有时会听唐云提起以前的事,云姨说起爹,就想说一个亲昵的故人。他们之间的故事几乎没有人知道,也不会再让别人知晓。

      2

      那是一个午夜。下山后,直至见过夜华,夙鸢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波澜不惊了。会有些抵触,但是没有必要。
      那段时间过得很快,门派里各忙各的,等到盟主会召开的三天前,唐门的一干人等到达了位于长安的琉秀山庄,上一届武林盟主的府邸。
      被簇拥着的夙鸢坐于上座,鲜有的年轻面孔,代替了唐门的新生。
      江湖各大门派均有出席,当青衣门的人看见夙鸢,除了震惊更多是愤怒。几大长老连番上阵愈询问,均被夙鸢的一笑望而却步。
      夙鸢的存在,如今换了立场。一颦一笑里,是洗尽铅华的美艳,更是惊心动魄的冷漠。

      大会当天,夙鸢携唐云坐在了上届盟主的右侧,正在商议盟主之事,莫邪宫的人不请自来。来的人是他们的二宫主季良,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与夙鸢目光一接触,两人自然而然地笑了。
      夜华也有出席,不过是坐在后场。
      等到前任盟主发话之后,便开始各大门派的推介。按照惯例这次将是莫邪宫的胜出。然而,亦笙却一直咬口否决,夙鸢投了自己一票,最后的最后莫邪宫的票数占了百分之六十。

      “不如比试。谁赢了,谁才是。”季良对着夙鸢莞尔一笑。
      他们很欣然地接受了,只是……莫邪宫提出的建议无非是说让这次的比武走一下过场,谁都清楚季良的武功有多厉害。这个年纪不过十七岁的长安人,仪表堂堂,一年前的武状元,之后离开朝廷投入莫邪宫的手下。以至于他的每次出现无非是见多识广。就拿去年的武林大会,莫邪宫没有一人出场,但是,莫邪宫的人却在那之后收纳了许多高人。
      唐云在夙鸢耳边轻语,之后,端坐如前。
      季良问了一句:“这位少侠敢问是代替谁出场?”人人都认识那蛇蝎美人唐云,虽然隐逸了近两年。但是如果是夙鸢的话,名不见经传,倒是这容颜颇有几分姿色。
      “唐门。”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唐门不是十几年前就惨被灭门了?”
      “江湖上连唐门的一点讯息也没有啊?”
      “……”
      不管别人怎么说,夙鸢默默地看着季良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巧笑:“不知道宫主你想知道什么?”
      “唐门,呵呵。”季良戏谑几句,“你以为这江湖还是十年前的江湖吗?”

      比赛定于五天后。
      天一黑,大家都回府邸休整。夙鸢喝了一口茶后叫来慕容昭商议对策。最近他一直都对夜华避而不见,即使他要来自己也没有办法阻止他。而京城那边亦是没有动静。慕容昭曾经派去暗人监视小蝶和老鸨一干人等,林将军也是在暗处帮助我们。
      唯一的疑点在于苏吉和恭亲王身上。
      苏吉离开了将军府不知所踪,恭亲王也开始退出了官场的争夺。似乎整个中原的权利正在进行一场精心的交替。

      夙鸢告诉慕容昭找到苏吉。她的身份不知是正是邪,而且倘若她真能和夜华双宿双栖也能够让他放下一颗心。慕容昭只是笑,“你真的认为你可以放下。”
      “我不能再爱他。你知道。”
      “只是他已经爱上你了。”
      “不,他不可能爱上我。”
      “怎么,你就这么笃定。”
      夙鸢低低地看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纤长却柔弱。他似乎想起什么起身披起一件薄衣,推门而出。慕容昭连忙想追,但是刚出门便看见等在一旁的夜华。
      夙鸢只是对他一笑,便转身离开。
      夜华看见慕容昭,脸上的表情化作了尴尬。悄悄望去,夙鸢站在长廊的尽头,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长笛,清幽地吹奏。或许是夏月的风扬起了他的发,夜幕中,只看见一个清零的身影,孤芳自赏。
      “真不知道何时会吹笛子。”慕容昭见气氛不对,“那个,似乎红袖刚刚催我过去。说可恶的阿扎又来了。”
      离开了,剩下了夜华,以及那个陌生的夙鸢。

      爱情,本就是个自私到极点的词语。他好不容易审视了自己的心境,却在那一瞬间忘却了身上的责任。唐海说,我收你入唐门给你一席安寝,你要收复天下报他过去之恩。
      若不是他,夜华只是一具死尸。
      若不是他,可能仍旧在烟花之地流连,买醉忘情。
      若不是他,可能他永远没有勇气重回高阁之楼,站在黄天土上。
      只是,明明只有数十米的距离,却遥远得让人难以触摸。呆呆地站着,害怕他会逃走,或是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不必留在这里。走吧。”夙鸢回头,看着他。手中的笛子收纳入袖笼,只是脸上的表情那么的冰冷。
      “你在等人?”
      “对。”他看见月光的光华洒在夜华的身上,眼角的泪痣,像是被雕琢过的玉。很想捧起他的脸,只是来自血液中的仇恨让他永远不能忘。
      “你变了。为什么你变了?”
      武功尽失,他不肯见他。现在练成了九剑诀,他却宁愿背弃他。不懂。他真的不懂。倘若这份情感自己不愿意承认,那么夙鸢呢?
      “为什么这么说。这才是本来的我。”
      “遇见你前的我,便是这种存在。我本身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天下的任何事明明与我无关,如今,我最悔的就是为何当初会救了你,还无可救药的爱上你……”
      “看来你还不知道……我已经爱上了别人。”
      他冰冷的声音像是魔咒一般,“夜华,你爱的那个女人离开了将军府,我知道她在哪里,所以,趁现在的情况还没有太过分我希望你能远离这个残酷的战场。”
      夙鸢突然大笑起来,仰着头,可以看见他纤长的睫毛被银辉闪耀时的美丽。
      夜华呆滞了片刻,只看见他的身后飘然前来一人。
      黑色的衣,黑色的发,冷冽的眼神。他在夙鸢的背后,笑容暧昧。夜华知道那是谁。莫邪宫的二宫主,季良。唯一不懂的事,为何他会来此。
      “还不肯走?鸢儿,真是个不识相的家伙,长得倒还不赖。”
      季良一掌劈来,夙鸢拦住他,低声说,“你敢出手试试。”
      “呵呵。”无力地笑笑,于是收手。
      夙鸢低声道:“夜华,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于是,和季良一起消失在夜空中。

      3

      第一次会觉得那个夜是那么的漫长。
      夜深,人静。思绪总会是那么让人牵肠挂肚。沉默片刻,终究忍不下悬于心中的这口气。纵是被杀,夜华也想要去问一个答案。提着剑走出房间,漆黑的夜幕上挂着白月,繁星点点。夏夜忽然刮来一阵风,让他顿时清醒不少。
      夙鸢和季良会去哪里?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夜华在长廊四下走动,忽然听见酒杯碰地的声音,转角一见,却只看见季良一个人愁眉紧锁地赏月。面前的桌子上还有一个酒杯,只是那个人已经离去了。
      季良年轻的面孔有些桀骜不驯的光彩,他的腰间有一把藏刀,眉宇间器宇不凡。夜华心中生疑,只好退去,但是没有走开半步,季良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的武功充其量不过中上的水准,而季良却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那么悄无声息的轻功,这世上没有第二人。
      季良的眼睛看见夜华的一刹那有些惊艳,他露出一个微笑,道:“公子既然来了,不如小酌叙叙情。”
      “宫主抬爱了。”拱手握拳,意为不愿。
      季良喳喳地瘪了瘪嘴,叹道:“若是夙鸢在,你倒是愿意留下来。”
      夜华十分讨厌他这种不明就里的暧昧言语。轻微地一笑,以示友好,然后要出口的话却在下一秒被季良打断。
      “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夙鸢的目的。他妄图将你推开这场浩劫,只是也没有想过你的感受对不对?圣灯口口声声说要带走夙鸢拿到秘籍,然而现在倒是不必要了。因为他得到了更好的东西。”
      “此话怎讲。”
      “今非昔比,江湖上再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而我们,坐等天下入囊。哈哈哈哈哈!”仰天大笑,狂傲的季良眼中闪烁着不可隐逸的霸气。夜华很宁静地听他说完,亦是一口回绝。
      “我们不会认输的。”
      “想挽救这个腐朽的皇族?你错了,你们都错了。夙鸢才说的对,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东西都是丑恶的,所以需要人去将他们抹杀掉。譬如我们,譬如他的夙愿。难道你从来不知道他名字的来历?”
      “夙鸢,夙愿也。一生的祈愿,只为了……”枉然地看着季良,夜华的心底突然陡升寒意。“夙鸢不会说这些话。”
      “是你根本就不懂他。难道你忘了,夙鸢活着就是为了报仇。为了杀灭当初灭了他全家的锦衣卫,而派出锦衣卫的人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
      举起一杯酒,放在夜华的面前,季良的眼眸却是那般的冷酷。
      “是他。”
      喃喃自语,夜华突然想起那个叫做爹的男人,靖德王爷。原来绕来绕去,自己竟然是夙鸢仇人的儿子……似乎一切都可以解释清楚了。当初的事,上一辈的纠葛,欠的债,只能由这一代偿还。
      “你可真傻,夜华,哦,应该是皇太子……你可真傻。”季良一口嘲笑,转身离去。
      那两杯酒中的月亮摇曳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回观佛骨青螺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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