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春暮》漪川

3、Chapter 2.隐曜

　　喉结抖动了两下，他下意识的捡起了那把还在渗血的青铜刀，紧紧的攥在手里。脑袋一片空白，苍白的脸庞没有表情。
　　无数亡灵发疯一样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冲来。世界一片怆然。寂静的尖锐。
　　手心里的腥气更浓了。
　　这些东西越来越近了！
　　2米！
　　1米！
　　这些东西吞噬他的前一秒，他条件发射的拿起刀挡在了脸前，紧紧的闭上眼。
　　……
　　………
　　“芥儿！”
　　那个熟悉的声音鲜有的似乎乱了阵脚，除了大喊他的名字，别无他法。
　　时间开始以秒计。

　　不可计数的亡灵还未触碰到他，便化成纷纷扬扬的红色花瓣，不知名的花，洋洋洒洒的迎面扑来。
　　然后嗅到一种不知名的香气，熟悉的，令人陶醉的香气。
　　整个世界凝固了，似乎只有自己和这些悲伤破碎的妖花。
　　心脏倏然收紧。

　　白芥小心翼翼的张开了眼帘。
　　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把自己紧紧箍在了怀里。鼻腔里充满了言攸身上独有的药草气味。
　　然后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他用力回抱住他，不住的大哭。
　　言攸无奈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大男人哭什么。”
　　怀里的人抬起泪眼瞪他：“你还说！竟然让本皇子受到如此惊吓！我要治你护驾不力之罪！”
　　言攸哧地笑了出来，眼里满是宠溺：“皇子饶命。”
　　美人一笑赛江山，对他好色又不学无术的二皇子来说更是如此。于是立马忘掉了刚才的危险：“好吧，那就罚你给本皇子终生侍寝好了。”
　　言攸的脸色一下子又垮了下来：“您还是杀了臣吧。”
　　白芥撇嘴：“嘁，不就是比我高了那么一点点，又没我帅，真嚣张。”
　　他白了他一眼。
　　“刚才那怎么回事儿，那些东西都是你杀的吗。”他总算想起了自己刚才还干了什么。
　　言攸的脸色又变成了白日欲言又止的样子，精致的脸神色有些凝固：“……恩……好了没事我们就走吧。”
　　白芥还想追问些什么，看他的样子是不想告诉他，他选择罢休。
　　言攸不经意间握住了他的手，忘了松开。他回握住他，心理满满的。

　　被遗忘的青铜刻花刀安静的躺在地上，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然后很长一段的路程都是这样安静的走过的，静谧的温馨。

　　“前面便是目的地了。”逼仄的小路尽头有个拐角，映出鲜红的光芒。
　　白芥抬起头看了看言攸棱角锋利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感觉来过这儿。”
　　言攸身体一僵，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然而又很快消失殆尽了，语气冰冷：“没有。”
　　“哦……”白芥点点头，目光落在了前方。
　　越看那光便越发的妖冶，伴随着热浪一阵阵袭来。
　　小道突然变得漫长起来，像个没有尽头的隧道。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隧道。
　　世界似乎进入了慢动作，时间慵懒的流淌。

　　两个人无声的行走着。
　　白芥有一种头晕之感，似乎有些东西正在被遗忘。意识也越来越稀薄。

　　然而最后一个意识在看到尽头的东西之后也断了。

　　那个男人无力地垂下眼睫，赤裸着上身，所过被两条烫得发红的锁链穿过，固定在岩壁上。手腕被龙牙浮雕刺穿。殷红的血液顺着身体和岩壁汨汨流下。
　　亚麻色的头发已经长过了脚踝，只是被血染成了红色，贴在胸膛和脸上，或者无力地耷下来。瘦削的身体满是伤痕
　　白芥的心脏开始最大限度的收紧，巨大的悲伤袭来。紧接着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和害怕。
　　脚下是翻滚着的岩浆，热浪让下面的世界像幻觉一样隐约飘忽。
　　地底火山！
　　就算是属火的他也感觉到了岩浆的炽热。
　　岩壁上有一个巨大的巨龙浮雕，巨龙的嘴里撕咬着那个男人。

　　他的世界似乎崩塌了，他没来由的突然大哭起来，本能的一个陌生的名字：
　　“笑澧！”

　　言攸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低估了来这里的危险程度。

　　话音未落，白芥跳了下去！
　　他终于失去了理智，瞳孔变成了厌戾的金色：“芥儿！”

　　白芥嘟了嘟嘴，抱紧了身边的人，蹭着他的脖子贪婪的汲取温度。
　　身边的男人眯着眼，挑起嘴角，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眼里满是宠溺。

　　……啥玩意儿？男人？……
　　白芥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小心对上他的视线，然后脸一红。
　　他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人。
　　亚麻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一脸挑逗的表情。
　　白芥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哭了：“你、你谁！”
　　白笑澧撅起嘴，耷下柳叶眉，一脸无辜：“什么啊小芥儿，要完人家就把人家忘了，我是笑澧啊，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
　　“停停停！我、我、我明明在火都的我……这里是哪里！”
　　他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笨蛋连自己家都不认识了。”他突然凑近，轻咬他的耳垂，“这里是澧州，苏和王爷府。”
　　白芥越听越懵，九千里安炀大国，只有昀墨砚曦四位王爷。和王爷是个什么东西？
　　他狐疑的看着他。
　　笑澧挑眉，语气轻佻：“既然皇子你不认得我，还一直抱着我做什么，我的身子就那么讨皇子喜欢？”
　　他的脸瞬间红成了番茄。赶紧推开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澧笑着伸出胳膊把他摁回了怀里，嘴唇蹭着他的脖子，“我说笑的，我本来就是你的，你爱抱多久抱多久。”
　　这么一说他的脸更烫了，挣扎着要出来：“但是本皇子已经心有所属了！”
　　笑澧的笑容凝固了，突然鸦雀无声。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白芥见事态尴尬，用肘拐了拐他的肚子：“唉？你……”
　　他突然松开了他，起身穿上衣服，瞥了一眼床上的人：“我去看看你那心上人死没死。”
　　他脸一红：“你说什么。”
　　“李言攸。”
　　听到这个名字，他脑子一乱，想扑上去问个清楚，又碍于没穿衣裳，只能急的在床上乱喊：“他怎么了！”
　　不等他说完，他已经走了出去。
　　看着合上的门，白芥脑子一团乱麻，什么也想不起来。
　　最后翻了一会儿褥子找到自己的衣裳穿上，准备出去看看。
　　刚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红色。妖冶奇异的颜色。柔弱的花瓣随风飘拂，阳光没有阻挡的倾泻而下，不大的院子里弥漫着诱人而奇异的香气。花朵肆意生长在庭院的每个角落，甚至铺到了台阶上和房顶风化的泥土里。
　　这幢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么？
　　白芥皱了皱眉，这香气浓郁的让人无法拒绝。
　　他环顾四周。除了满地花，这里所有的陈设都与王爷府的确没有太大区别。
　　正考虑着去哪里找言攸，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王弟若是在忙，本王也不打扰了。劳烦姑娘事后通禀一声。”
　　“昀王爷客气了，苏和王爷是楚清的主子，我自当禀报。”
　　“那本王就告辞了。”
　　“王爷走好。”

　　白苏昀！白芥心中一阵激动，在这个鬼地方遇到认识的人了！
　　也管不了太多，循着声音传播的路径，拐了好几个弯，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一个熊扑上去：“皇叔！”
　　苏昀差点摔一跤。
　　一回头看见那张熟悉的二皮脸，大惊，俊秀的脸愣住。
　　他捏了捏他的脸，满含热泪：“皇叔！我是你可爱的侄儿白芥白安和啊！”
　　他木讷的皱了皱眉：“安和？”
　　白芥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你怎么在这里。”
　　他抱住他的大腿：“你先带我回宫再说！”
　　他只得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