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影》莫殇

25、暖玉和糖葫芦

　　尉迟陪着云镜在城头上走着，放眼望去尽是荒芜，风中带着浓重的沙土，让人有些窒息。
　　尉迟一个人从说到尾，话题却一直都是卫承影。云镜在一边痴痴地看着他，只有在他回头看着自己时才木讷地点头笑笑。尉迟以为云镜是因为长途奔波没有休息过来，便道：“瞧我，尽顾着自己说话了，你也累了吧，不如我们先回去，你好好休息一阵子。”
　　云镜点头，默默地跟着尉迟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也不看书，以前的事一件件从脑子里闪过，无意间看见矮案上放着卫承影送给自己的剑，便起身抽剑。只见寒光一闪，宝剑出鞘。这确是一把上好的剑，剑身细直、剑锋薄如蝉翼。云镜一转手，右手擦过剑身，指尖便隐约见了红。他缓步到了院中，一记醉里挑灯，身子向后弯去，剑随之挥舞开来。呼啸的黄风中只听得清亮的剑吟划破万千混沌。
　　这套剑法云镜已经练了很长时间，虽然不比之前的白绫使得顺手，但用来防身还是绰绰有余的。他知道师父这次也是没了辙，从他那尘土封门的书库里找出本还算完整的剑法，每次传于一点。师父说剑和白绫不同，使白绫必须要有内功，但剑本身就是锋利的武器，自古亦有“剑宗”之说，没有内功，剑也可以练得很好。
　　云镜耍了好一阵子，气息已经不太平和方才停下，抬手正欲擦汗，院口传来喝彩的声音。回头看去，尉迟正倚着门拍巴掌。
　　“云公子好身手！”尉迟走近，看了看云镜的剑，又赞道：“正所谓英雄识利器，公子这把剑也是当世的好剑啊，不知……”
　　云镜笑了笑，双手把剑递上，尉迟接过剑细细看过，满眼赞许之情，看到剑尾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捧起剑穗上的红玉看了半晌，似在自言自语：“承影啊……”抬头看见云镜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才笑道：“这剑是承影送给你的吧？”
　　云镜点头。
　　尉迟动手把剑穗上的红玉解了下来，拉起云镜的手把玉放在他的手心里，又合上他的手，紧紧攥住。云镜被他这一握竟是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只听尉迟道：“这剑可以不随身带着，这玉……却请公子时刻带在身上。”
　　云镜疑惑地看着尉迟，又看看尉迟握住自己的手，却发现他的手上戴了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戒指，戒指上只有模糊的凤凰尾羽的图案。云镜颤抖着用空着的手抚上那枚戒指，尉迟却忽然抽手，道：“云公子请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云镜手握暖玉，心中冰冷。在他不在的时候祁沧瑶到底做了什么让尉迟至今仍然戴着那枚戒指已经无从得知，一切都随着那场火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本以为自己从此也能浴火重生，但却又绕进了这个圈子。他就在眼前，如今可以说没有什么阻碍，大不了背叛师门。可犹豫的是自己，是否历经了种种之后，还能像初见之时，只有单纯的心跳。
　　尉迟回到屋中，翻出卫承影来的信，又细细地看了几遍，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无比的担心。他苦笑，到底还是扯进来了，也不知道京城那边卫承影是个什么情况。
　　这边云镜放剑回鞘，拿着个暖玉看了半天，才想起来原来以前卫承影腰间挂这的一直就是这块玉。莫不是能当令牌使？云镜琢磨了半天尉迟的话只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他甚至想是不是拿着这个就可以出关回去一趟枯石宫，也好问问师父有没有解药让自己早点能说话。
　　在府中住了几日，云镜提出要到城里看看，孟连三主动要求护送。一路上孟连三唧唧呱呱，生怕冷了场子大家都不好看。二人来到城中集市。这集市虽不比京城，却也还热闹，不光是城内的人，方圆之内的小村落都有人家来这里做买卖。云镜一眼扫去，发现路边杵着根插满糖葫芦的草棍，拿着棍子的人困的直冲瞌睡。云镜心中好笑，径自走上前。孟连三跟了上去，发现他竟然停在一个卖糖葫芦的面前，实在出乎意料。
　　云镜拍了拍卖糖葫芦的人，那人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忽然大叫一声：“呀！这不是……”
　　云镜顿时有捂住他的嘴的冲动。可那人却转向孟连三，道：“这不是孟大人么！”
　　孟连三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名到连个卖糖葫芦的都认识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大荣耀，但也有些得以，放了官腔，点头道：“嗯——是孟某人。”
　　那人立刻点头哈腰，拽下两串糖葫芦送到孟连三面前。
　　“孟大人光顾小人的生意，小人三生有幸啊！”
　　孟连三直皱眉头，拍小贩的是云镜，况且堂堂朝廷大员拿个糖葫芦在街上走算怎么回事啊。正在为难之际，云镜伸手接过糖葫芦，准备掏银子，小贩赶紧拦住，笑道：“这位大人是新来的吧，小的好生面生。以后还请多多照顾生意，这两串糖葫芦算小人送给大人的见面礼了！”
　　孟连三一肚子气：开什么玩笑，一个卖糖葫芦的用糖葫芦“贿赂”官员……正要发作，给云镜拦下。
　　只见云镜从怀里掏出一锭官银，塞在小贩手里。那可是沉甸甸的银子啊，买小贩一年的糖葫芦都够了。小贩受宠若惊，连忙推辞，云镜却坚持要给他，二人推来弄去，最后小贩只得收下银子。见得小贩眉开眼笑，孟连三怀疑云镜是不是故意施舍给他钱。
　　好不容易摆脱了糖葫芦，两人在街上又晃了半日方才回府，走到门口孟连三才发觉云镜不知道何时已经把两串糖葫芦都解决了。想起自己刚才和啃着糖葫芦的云镜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孟连三头上直冒汗。再看云镜，倒是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云镜回到屋中，等到晚上入睡时才从怀里掏出糖葫芦里的金属小卷，接着窗边的月光细细看去。萧双子的动作真是快，解药居然已经配出来了，只是量大，服药时间也长，他让杨满每日去城里卖糖葫芦，药就包在里面。如果云镜有机会就去买了吃，大约百只之后就可痊愈。
　　百只……云镜苦笑。吃下百只糖葫芦，恐怕他这辈子都不要再见糖葫芦了。
　　信中还道他们接到云镜的消息后，已经让人去京城准备灭了苍夜阁，现在人大概就要到京城了。
　　云镜的心没来由地揪了起来。他们要灭苍夜阁，卫承影必然是他们第一个要杀的人，自己走的时候虽然给他配了解药，但毕竟时间太短，那药也不知能不能完全解了他身上的毒。加之陈子印一事到现在也没有个头绪，天朝这边的人此时再插一脚，卫承影只怕凶多吉少。
　　一晚上，云镜丝毫没有睡意，也不清楚自己担心什么。一会儿担心卫承影，一会儿担心师父派去的人中了圈套，毕竟他们是朝廷共同的敌人，就算没有苍夜阁，还有其他人盯着。
　　第二天一早，云镜黑着眼圈从床上爬起，却被丢在被褥间的暖玉搁了一下，拾起暖玉握在手心，竟然似乎有些暖意，就像那日在林中卫承影轻轻抓住自己的手的时候，就像那日刚刚醒来他包住自己的手焦急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一种从冰冷中渗透出的点点的暖。
　　早饭后，孟连三被云镜叫到屋中，给了他一封信、一张纸。纸上写着让他赶紧把信送给九王爷，要加急的，越快越好，要亲自送到他手上。孟连三点头，继续往下看，脸逐渐黑了起来。纸上写道要孟连三每日陪他去买糖葫芦。孟连三心中叫苦不迭：这京城来的官爷爷真是不好伺候，什么不喜欢偏喜欢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