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影》莫殇

17、意外交锋

　　果真如陈子印所说，没出三日，宫里就下了道圣旨，令云镜在太医院内当职，官位仅在陈子印之下。
　　云镜嘴里念叨着“谢主龙恩”，起身接过圣旨。传旨的公公笑嘻嘻道：“云公子可真是平步青云啊，恭喜恭喜！”云镜没有太明白他的意思，看了他一眼就要离开，陈子印忙掏出锭银子塞进公公手中道：“以后还要劳烦公公多照顾了！”公公眉开眼笑，一边揣起银子一边道：“陈大人见外了，云大人能受到圣上亲点一定是有过人之处。”
　　云镜置身一旁看二人虚假寒暄，心中一阵不快。不知怎么的刚才就接下了圣旨，转眼间就成反朝廷的叛贼变成了太医院的副总领。只有陈子印那句话还印在他的脑中：你若一走，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云镜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为了想再见到尉迟修焕而留了下来，他告诉自己是为了墨爷的病才接旨，或许是为了弥补他父亲对墨娘娘造成的伤害。总之，不是为了尉迟修焕。
　　陈子印送走了公公，回来拍了拍云镜的肩，道：“我知道云弟看不惯这些，可是就像你们说的一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些个公公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吹耳边风的能力却强得很，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云镜知陈子印是为他好，对他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云镜除了定时去小轩楼给墨尚轩看病之外几乎是足不出户，整日躲在屋子里看书，陈子印也不知道他医术都那样精湛了，还有什么让他研究成那样。
　　这日，一只灰色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云镜窗前，云镜见四下无人，连忙收了鸽子腿上的小竹筒。打开竹筒拿出卷得细致的纸卷，云镜细细看去。
　　云镜看得入神，却没有注意到屋外的树上蹲着一人，此人香扇掩面，眉目间却投射出一股寒意。
　　“好个云家的少爷，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卫承影轻手轻脚跳下树，装作没事样去前厅找陈子印。
　　陈子印一点也不奇怪卫承影为什么从他家的后院走到前院来找他。这个九亲王每次来他家几乎都是翻墙头。
　　“子印，我们有些时候没有去醉梦楼了，晚上一起去吧。”卫承影摇晃着扇子。
　　“你想舞姬了？”陈子印眯眼笑道。
　　“哪有！”卫承影连忙否认，“我这是为你们俩着想！你不去拉倒，我自己去喝酒！”
　　“我当然去了，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陈子印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绣小盒，道：“这次我去江南，特地给舞姬带了礼物，我想她一定会喜欢的。”
　　卫承影一愣：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女孩子都喜欢小玩意儿，若是买一件可以讨得舞姬欢心该多好。
　　陈子印自顾自得欣赏着那个精巧的小盒子，卫承影有一种挫败的感觉。他发现在讨女孩子喜欢上，自己真是远远不如陈子印。
　　“对了，把云公子也叫上吧，他来京城后都没怎么出过门。”陈子印忽然提议。
　　卫承影想了想点头同意。
　　云镜硬着头皮被陈子印拉出门，跟着他们二人来到花街。
　　说起这花街果然是卫承影的地盘。一进街，立刻招呼不断。卫承影都微笑回应。偶尔也有和陈子印打招呼的，内容却多半是“上次的病真是麻烦陈大夫了”之类的话。
　　云镜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直到看见一个打扮妖艳的老太婆奔出来，口中还喊着“小九爷您可来了”才知道他们是带他上青楼。因为有段时间在类似的地方呆过，云镜对这种地方无比的烦感，转身就要走，却被卫承影一把拉住了胳膊。
　　“哎，云公子，不要不好意思嘛，是男人都有这种需要的。来来，我带你进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云镜厌恶地想甩开他的手，无奈敌不过他的力量。云镜四下寻找陈子印想求助，却发现陈子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子印早就会他的老相好去了，你不要找了，还是跟我来吧。”卫承影不由分说地就把云镜往醉梦楼里拖。一进醉梦楼，胭脂香粉的气息铺面而来，让云镜觉得有些恶心，不自觉地用袖子掩住鼻口。
　　醉梦楼之中轻衣罗裳来来往往，坠玉环佩叮叮当当。卫承影拉着云镜在人群中穿梭，脚步极快，也不管云镜跟不跟得上。
　　楼梯上到一半，就听到老鸨的声音。
　　“哎哟！小九爷～陈公子不在那边的楼上，在那边！”
　　卫承影回头“啊”了一声，看见老鸨正指着旁边的楼梯。
　　“搞什么，又换地方了！”卫承影咕哝了一句收回目光，却在云镜身上停了下来。云镜的袖子依然遮着鼻口，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卫承影从未见过的引人的眼睛。眼瞳乌黑，模糊印射着醉梦楼中斑斓的颜色，更显流光异彩，但却一直波澜不惊淡若虚无；眉若黛描，坚定中不失清秀。卫承影有些发愣。
　　云镜见卫承影忽然停了下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忽见卫承影身后一女子向他倒来。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云镜一下拉过卫承影，抽身去接住那个女子。一时间三人滚作一团，咕里咕咚从楼上跌落下来。
　　卫承影一身好功夫，没落地之前就拖了身，跳出圈外，才站定就见云镜和那女子一同摔在地上。女子回过神来连忙从云镜身上爬起。
　　“这，这位爷……都怪小女子不小心，伤着爷了！”女子慌忙道歉。周围围过来一圈人。
　　老鸨也插了进来，见云镜倒在地上，立刻给了女子响亮的一个耳光，接着就骂了起来，骂得不够就要动手打。
　　云镜起身，拦在老鸨的面前，道：“不要为难这位姑娘，今晚，我要了。”说着拉了女子就走。卫承影在后面看得一愣一愣的，见得云镜上了楼才赶紧跟上去。
　　“喂！你真要了她？！”卫承影追上云镜。
　　云镜瞥了他一眼道：“是男人都有这种需要的。”
　　卫承影一把拉过云镜道：“你开什么玩笑，就你这样你会不会啊你！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还是处子！”
　　云镜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至极。他回头对女子道：“姑娘请先回房休息。”女子疑惑地看了看二人自己回房。女子一离开，云镜二话不说就拉着卫承影往走廊尽头走。
　　“你做什么？”卫承影觉得云镜的气势有所变化。
　　走廊尽头灯火昏暗。云镜停了下来，猛地把卫承影推得靠墙，紧接着欺身压了过去。卫承影仍然不太明白，只看见云镜忽然凑近自己，然后就觉到唇上覆了陌生的温度。
　　他娘的！卫承影第一个反映就是在心里把云镜骂了个底朝天。敢强吻本王爷，王爷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卫承影果然是不同寻常的人，他的第二个反映竟然是激烈响应反客为主。
　　他一下揽过云镜的腰，让他紧贴着自己的身体。云镜显然没有料到卫承影是这等反应，想要挣脱显然不太可能。云镜只觉得卫承影的舌探了进来，小心翼翼，细密地滑过唇齿之间，又来与他的舌纠缠。云镜不自觉地想起了尉迟修焕，心中酸涩。
　　卫承影心中紧张至极，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云镜要快得多。一种躁动在体内翻滚着，他努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尽量温柔地吮吸着云镜温软的唇。
　　半晌，卫承影松开云镜，两人四目相对，卫承影顿时觉得血往上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再看云镜，还是和原来一样面不改色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卫承影心中暗自哀叹：卖了自己的第一次居然输给了这个小子。
　　云镜表面平静，心中也有些波动。他看了看卫承影，什么也没说转身要走，却定在了原地——不远的地方陈子印目瞪口呆。
　　卫承影见云镜呆立不动也朝那边看去。
　　陈子印目睹全部过程之后遭沉重撞击，木讷地走向二人道：“呃……我，啊，舞儿她让我，找你们过去。”
　　“啊！对啊！你们怎么又换地方了，害得我好找！赶紧走赶紧走，别让舞儿等着急了！”卫承影忙不急地转移话题。
　　“云弟，你也一起来啊。”陈子印不忘叫上云镜。云镜默默地跟在后面。
　　三人先后进了一个暖阁，舞姬早已经恭候多时。桌上摆着精致小菜和一壶清酒。舞姬为三人各斟了一杯，自己也端起一杯道：“难得我们又聚在一起，今日又有新朋友加入，当畅饮一番。”说完自己先一口气喝完，然后看向云镜，道：“这位想必就是云公子了，方才子印还向奴家称赞公子的医术高明，奴家很是佩服，这里再敬云公子一杯。”说着又是一杯。
　　云镜见舞姬落落大方，言行举止间并不似其他青楼女子，心中顿生好感。于是起身，拿了一个茶杯倒满茶，道：“多谢姑娘，只是云镜自小碰不得滴酒，这里惟有以茶带酒，还请姑娘多包涵。”
　　陈子印恍然道：“原来那日你不喝药就是因为甘草被酒泡过！”
　　云镜微微点头重新坐下。
　　“唉，你怎么不早说，那样很伤身子啊……”陈子印叹道。
　　“我若不喝，九王爷岂不很伤心？”云镜冷笑一声，瞥了眼一旁一直不出声的卫承影，却见卫承影似乎没有听见一样自己一个人在喝闷酒。云镜心中有些纳闷：难不成是因为刚才的事情？
　　于是整个晚上就只有舞姬和陈子印两人谈得欢天喜地，云镜偶尔说两句，大多数只是听他们说话。他们说得很多东西都是云镜不曾听说的，所以云镜觉得挺有意思。倒是一向神气活现喋喋不休的卫承影意外的沉默，只是不停地喝酒，居然也不见他醉。
　　末了，陈子印提出天色已晚，该走人了。三人起身向舞姬道别，卫承影看见舞姬头上多了一个亮灿灿的发饰，知是陈子印所赠。
　　“舞姬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戴上发簪就更好看了。”卫承影忽然道。
　　陈子印和云镜双双回头看着这个一晚上都不说话的人。
　　卫承影轻轻抚过舞姬的发鬓，神色有些凝重，但立刻又微微一笑，道：“再委屈些日子我就接你出去。”
　　舞姬顿时红了两颊，细声道：“九爷不要这样说，奴家……”
　　卫承影打断她的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女儿家应该有个好的归宿才是。你能遇到子印，此生可以无憾了。”
　　云镜这才知道原来闹了半天今晚的主角是陈子印。他有些惊讶的看了看陈子印，陈子印温和地笑道：“好了，九爷，我们早些回去吧，明日还有事情要做。”
　　卫承影这才出了门，还不忘记冲舞姬招手：“你们的喜酒我喝定了！一定要请我啊！”